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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路荆棘

    勾妍梅拿起从别人那里借来的《第三帝国》,看了几页她感觉有些困了准备睡觉,就脱了衣服上床拉灭了灯。她还没有睡着,就听到有人在敲她的门。她忙翻身坐起,拉亮了屋里的灯,身上穿着睡衣问道:“谁?这么晚了,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吧……”


    门外传来熊国民的声音:“小勾。是我。熊主任。你开下门,有重要工作……”


    一听是熊国民的声音,他还说明是有重要工作。她就没有理由再不开门。只好下床特意穿上一件上衣,下身还穿着睡裤。她知道当地的人晚上睡觉是不穿睡衣的,但她不行,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不穿睡衣她无法入睡。而睡衣在当地人眼里就是衣服,并没有特殊用途。她上前去把门打开,让熊国民进屋。熊国民一进屋就把房门关上了,在灯光下他两眼冒火,看着勾妍梅时喘气都有些急促起来。勾妍梅不由有些害怕,非常紧张地下意识往后退着并怯怯地问道:“熊主任……有,有什么事……”


    熊国民冒火的两眼直直的连眨都不眨在盯着勾妍梅,只听他上气不接下气似地问道:“小勾,你来公社里这么长时间了,我对你怎么样?”


    勾妍梅赶忙回道:“主任待、待我很好……”


    熊国民接着问:“很好你不该报答报答我……”


    勾妍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一阵阵地感到窒息在收缩着自己的身子,紧张地回答道:“我我。我努力工作……”


    熊国民嗔怪:“谁要你工作……”


    “那要什么……”勾妍梅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得已地问了句。


    熊国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知道如果这次机会错过了,明天她就要去县里。她到了县里那还不是掉进了狼窝,哪还能囫囵着出来,他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坦白道:“你不明白吗?我是爱你……”


    熊国民终于把内心的话说了出来。这让勾妍梅脑子里轰的一下,然后是一片空白。她本能地害怕道:“不不。我有男朋友。他来过,你见过的……”


    熊国民解释:“我又不是要你和我结婚。你男朋友又不知道。我是爱你。爱你。你知道吗?”


    勾妍梅拒绝着往后退去,一边央求道:“不。不不……我不能……”但她在怯怕和紧张中的躲避,显得是那样的无力。


    熊国民已经感觉到了语言的多余,他饿虎一般向勾妍梅的身体扑了上去,紧紧地把她压在了床上。他几乎是咬着牙伸手就去扯勾妍梅的上衣。


    勾妍梅一边在拼力挣扎,一边喊叫:“你不能这样……你快松手……我喊了……”


    熊国民没有松手,他继续着他粗糙的动作同时威胁着勾妍梅:“院里的人我都打发走了。你喊也是白喊……”说着他用腿在压着勾妍梅的下身,一手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动,一手在继续扯她的衣服。上衣的扣子脱开了两个,他就把手伸进勾妍梅的胸口,揪开了她里边穿的睡衣,露出了她嫩白的前胸……熊国民发疯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裤子在阻碍自己的进攻,便腾开一只手来去拉开自己的皮带……就在这一刹那间,勾妍梅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压着她身体的一堆蛮肉掀起,拼发出了超过她体能的力气一把推开了熊国民,拽开了房门光着脚就向门外跑去……


    勾妍梅的脚被扎破了血直往外流,连她平时害怕见血的毛病和钻心的疼痛她也顾不得了,只知道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


    峪里公社的院子并不大,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她再往前跑就要跑出公社的大院,自己这个样子如果跑到了街上被人看见了怎么向人解释……她为难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这时她看见一处灯光没有照住的墙角,此时的她只有求助黑暗来给自己以庇护。她把颤抖着的身子缩在了黑暗的墙角,靠着墙噎声抽泣。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发现一个人向她这边走来,那人边走边看,像在寻找什么。离近了她看清楚是熊国民,但她又看到了熊国民已经不是那个恶魔般的熊国民了,而是衣衫整齐人模人样的正人君子。当熊国民向着她走近时,吓得她忙往后缩着身子,生怕再被他发现。就在她往后缩时,碰住了一个砖头发出了声响。她正不知道该怎么是好,只见熊国民站了下来,但他并没有走近勾妍梅,而是告诉她:“明天你去县宣传部报到。”他把话说完就走了,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勾妍梅一夜没有再睡,她准备好了自己的行李,一大早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带着行李去了汽车站,坐上了第一班到县城的汽车去了县里。然而正是她悄无声息地离开,给人们留下了猜度和想象的无限空间。


    峪里公社里平时常能见到她的人突然见不到她了,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知道她是被县宣传部借调去了那里工作,大家就更是不解。去县宣传部是件好事,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走了连个招呼都不和同志们打,这也太不像话了。有人就私下里议论着,她到公社后熊主任一直对她很是照顾。这照顾的背后,熊主任那点男人的心事是瞒不住人的。弄不好他去县宣传部,也是熊主任对她的照顾。可能就是因为她和熊主任之间的交换才使她作出了不符合常理的举动。她是自己心中发虚才怕再见到同志们,一个人趁人不注意溜了。这成了对勾妍梅在被借调到公社那段时间里,对她那一段生活和工作最具权威的民间结论。


    往往民间私下里的结论,会比档案里的结论更真实和更具体,更具有可信度。这是勾妍梅所无法抗拒的,她只有默默地接受。这个对勾妍梅不公平的民间结论,后来传到了最相信勾妍梅的佟大财耳朵里,让他很是震惊。他不敢相信勾妍梅会是那样的人,但公社里的人都在传。勾妍梅悄然去了县里不仅没有告诉公社的其他人知道,连他佟大财她也没有说。这让佟大财也辨别不清了传言的真伪。后来他是有机会向勾妍梅证实的,可他张不开口就只能埋在心里。只要勾妍梅自己不说,他就当成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勾妍梅到了县宣传部报到后,县宣传部的人看到她本人都震惊了。县宣传部是什么单位,整个县里的漂亮女人都集中在县剧团里,县宣传部就管着县剧团。别人只能在台下远远地看看那些漂亮演员的脸蛋,县宣传部的人却能走进他们的后台近距离地看她们,还能和她们说话。甚至她们不演出时也随时可以在一块闲聊。然而见了勾妍梅后,宣传部里的人突然觉得县剧团的几个所谓的美人在勾妍梅面前简直就不叫漂亮。特别是勾妍梅一开口说话,原本她的普通话就非常标准,但在日常生活中说话没有太多的要求,还是比较随意的。自从她在大队当了广播员后,由于工作的需要她跟着广播电台播音员的声音认真学习模仿过,经过不断的练习和纠正,加上基础好,她后来的普通话发音几近完美,就更让人耐听。不光是看她人,就是听她说话也是一种享受。勾妍梅人长得漂亮,说话好听,她更有好文笔,肚子里知识丰富,加上天生聪悟,这让宣传部里的人不得不暗自叫喊老天太不公。


    勾妍梅到县宣传部报到那天,宣传部长谢生辉把她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里,亲自为她倒水示座。


    谢生辉对勾妍梅先是表扬了一番:“你在省报发的那篇报导,我组织宣传部的人学习了。写得真好,抓住了新闻稿件的要害,角度也很特别。特别是思想深度揭示得很到位。一个农民能站在世界的高度,以解放全人类的责任心,把行动落实到具体的工作中。这样的稿子非常难写。新闻报导,写小事好写,写大事不好写。能从小事写到大事,再从大事写回小事,这就更不好写。可你写得很好。”


    宣传部长一看就是写过新闻报道的人,谈起来一套一套的就没有让人插嘴的空隙。好不容易勾妍梅才说了声:“谢谢领导的表扬!我也写不好,正在学习中。以后还望谢部长多多指教。”


    谢生辉客气着:“我们共同学习。共同学习。这次调你来就是希望我们县的宣传工作能再上一个台阶。领导们对你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勾妍梅点头:“我一定努力。”


    那天勾妍梅离开谢生辉时,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自己好像在重倒一个覆辙。特别是男人们看她时的眼神,那眼神超出了视物的功能,像是在解剖她的手术刀带着种捕获者的贪婪,感觉怪怪的。她因有熊国民的前车之鉴,被惊吓的心跳还没有平息,就觉得自己不能再陷进地狱。然而要避免不测的发生,勾妍梅只有自己小心再小心尽可能不与男性接触,更不能单独接触。不管对方使出什么样的手段,都不给任何男人以机会。


    勾妍梅孤身一人没有谁会帮助她,一切都只有靠自己。然而一个女人特别是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女人,要想在男人把持的世界里生存,除非她一无所求不想出人头地,否则将难之又难,百无完一。显然还处世尚浅的勾妍梅尚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只想到保持自我的清洁,而没有看清人世的肮脏。


    勾妍梅是借调到县宣传部的知青,不是正式的宣传部干部,她知道自己更要勤奋地工作,不断地干出成绩才能被大家看得起。她对新闻事件的敏感度往往是宣传部里其他的人所不具备的。同样的事情她能发现新闻眼在哪里,加上她优美而精练的文笔,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她写的稿件时不时的就会被采用。然而在县委大院里,人们关注的不是她的才情,而是“宣传部里招了个大美女”的议论。


    在一个偏僻的县委大院里能被选进来的女同志,都是人中之凤,一个个都有模有样的。可勾妍梅从大院里走过时,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认识她不认识她的都要多看她几眼。然后是羡慕或者泛酸的议论。


    县广播站属宣传部管,站长胡林峰开会时见过勾妍梅,听勾妍梅满口标准的普通话,比他们派出去经过专业培训的广播员的普通话说得还要标准,还要好听。他就想把她要到广播站去当播音员。胡林峰直接找到了谢生辉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谢生辉斜着眼看看他说:“你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你要拉啥屎。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眼,是不是来一个漂亮的女同志,都要弄到你那里去?”


    胡林峰委屈地连连叫屈:“部长你真是冤枉我了。我什么时间是那样的人?我真的是为了工作。你看现在小兰、小程。还有那个……我不说你也知道,一个个都是有后台的,硬塞到了我那里。她们说的普通话只有咱县的人能听懂,让外人听了就是笑话。丢咱县的脸,也丢你部长的脸。”


    谢生辉说:“我不觉得丢脸,要丢也是丢你的脸。”


    “你不觉得丢脸。就那‘明影儿(明天)刮大风,有戳脖子的白猛子大雨。午后转小雾星(小雨)。夜里接着下,呼雷闪电。各公社要做好防汛准备……’。就这水平,你不嫌丢人?”胡林峰学得明显有些夸张。


    谢生辉听着自己也想笑,问道:“你也太夸张了。什么时间这样广播过?”


    胡林峰答:“就这还是好的。‘南太县,广播站。孩子屙了,不算、不算……’你是没有听人讽刺过还是咋的?”


    胡林峰打断他:“好了。好了。你就是说到大天边,小勾也不能去你们广播站。她去了你来给报纸上写稿?你要会写,能让《大新日报》、《沃原日报》、《人民日报》用你写的稿,我就让她去当广播员,你来替她当通讯员。”


    胡林峰没底气地说:“你这不是难为人嘛……”


    “所以呀。这事想你都别想。”谢生辉把路就给堵死了。


    胡林峰只好没趣地离去。到了门口他又回过头来提醒谢生辉:“你不让她去我们广播站,你可得看好了。我可是听说革委会想调她过去。”


    宣传部长一听,郑重地问了句:“你听谁说的?”


    胡林峰说:“革委会办公室的小梅亲自和我说的。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胡林峰撂下一句就走了。谢生辉就一个人在屋子里转。如果革委会真想把勾妍梅调过去,他这个宣传部长也挡不住。他越想越觉得不能让勾妍梅就这样走了,有她在眼皮子底下上班,每天能低头不见抬头就见,他觉得和勾妍梅在一块工作时工作时间都过得快了许多。只要能看见勾妍梅浑身上下都能焕发出精神来,心里时不时的春风荡漾。可县革委会是全县的最高权力机构,宣传部也得归革委会管。如果革委会主任通知了他,他就不得不服从。好在现在只是道听途说,还不是正式通知。但他不得不生产了一种紧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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