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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方庄的真相

    纪世章跟着苏解放失急慌忙地跑出了乱坟岗,他们头都不敢回。直到两个人跑出好远了,他们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纪世章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我们歇歇吧。跑。跑不动了……”


    苏解放也跑累了:“歇。歇歇。不跑了……”


    他俩就地找了个土垅坐下休息。苏解放很疑惑地问纪世章:“你相信有鬼吗?”


    纪世章否定地摇摇头:“我原来不相信。可这两天咱们经历的事,你说怎么解释?昨天晚上明明咱们是进了一个村子,有个男人领着咱们去找的那个叫老黑的大队支书。还在他家里吃的饭。他女人给咱们安排了屋子,让咱们睡下的。今天咱们怎么会在一片乱杂坟里躺着?”


    苏解放皱着眉头:“我一直在想,发生在勾妍梅身上的事就够奇怪了。我还以为她是一个女生身子弱,人到极度疲劳时身心疲惫会产生一些幻觉现象。可昨天她从朝歌接待站一个人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咱们。那个门卫说的话你还记得吧——他说是一个60多岁的当地农村妇女把她领走的。昨天咱们在路上遇见收玉米的人,他们也说看见了一个女的领着勾妍梅走的。你还记得昨天夜晚那个姓方的支书说的吗?我问他见没见过一个像咱们一样的女学生从这里经过。他说见了还知道她去了下山沿村……”


    纪世章也回忆起来了:“对。昨天晚上他就是这样说的。”


    苏解放突然想起了什么站了起来。他向四下里看着,像在寻找什么。纪世章看看苏解放,不解地问他:“你在找什么?”


    苏解放回答:“我找昨天晚上咱们进的那个村子。”


    纪世章也站了起来,四下里张望着。他们看了半天,没有发现附近有村子。纪世章疑惑着:“这里没有村子呀……”


    苏解放也很纳闷:“怪了。昨天明明咱们进了一个村子,叫什么方庄。对,我还特意问那个叫老黑的支书,他告诉我叫方庄。那么大个村子怎么不见了?”


    他们正在疑惑不解,脑子里如装满了浆糊。这时几个农民赶着一头牛,一个男人背上还扛着犁,一路说着话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


    纪世章一见有人来了,他激动地就要上前去问,被苏解放拉住了他。苏解放看着向他们走来的几个农民,他睁大眼睛审视着他们,这也感染了纪世章。他也不敢冒然上前去问了。


    苏解放小声对纪世章说:“看着他们没有什么异常……”


    纪世章回道:“像都是正常的人。”


    他们断定了前面走来的几个老乡,都是正常的人,这才相互壮着胆子,迎着向他们走来的那几个老乡,想向他们问路。


    苏解放拦住老乡问:“老乡。这里是哪里?”


    那几个走近他们的老乡上下看看他们,一个赶牛的老乡回答:“这里八里坪。你们是从哪来的?不像是这里的人。”


    苏解放回道:“我们是从天邑来的,要去北京的红卫兵。”


    那几个人又看看他们。赶牛的老乡问:“去北京你们怎么会走到这里?”


    苏解放解释:“我们走错路了。不知道该往哪走。”


    那人给他们一指方向:“从这里你们往那边走,走不远就有大路。这山脚下的小路,很容易走迷路的。”


    纪世章想起什么,他问老乡:“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方庄的村子?”


    那老乡又看看他们说:“你们是问方庄?方庄没了。”


    苏解放听得愈发糊涂了,他忙问:“没了!怎么没的?”


    那个老乡回答道:“那一年这里连着下大雨,山下塌了,泥石流从山上冲了下来,把方庄整个村子都给埋了。这报纸上都报道了,你们不知道?”


    苏解放和纪世章都摇摇头,说不知道。


    那老乡还很惋惜地说着:“死了百十口人,整个村的房子全没了。”


    苏解放感到身上冷嗖嗖的,他想弄清楚昨天晚上的事,就又问那个老乡:“他们方庄的支书是不是也姓方?”


    那老乡看看苏解放,问:“你认识他?你们是来找他的吗?”


    苏解放忙摇头:“不。不是。我们只是听说……”


    那老乡接着说:“方庄的支书是姓方不错。听说被埋在下边了。人早不在了。”


    纪世章越听越感到瘆人,他不想再提有关昨天晚上的事,就打断了他们的话,问那老乡:“这里到下山沿村怎么走。”


    那老乡再次上下看看他们:“下山沿离这里还有十来里。那里不是去北京的方向。你们走反了。”


    苏解放回道:“我们知道。我们有个同学在那里,我们是去找她的。”


    那老乡接着说:“那就从这条路走,前边有个红石坡村,到了那里你们再问下。”


    苏解放见老乡背上还背着犁,看上去很重的样子。就不便再多打搅:“谢谢老乡!”


    那几个农民走向田里干活去了,苏解放和纪世章按照老乡给指的路向前走去。走在路上纪世章又问苏解放:“你说。老乡说的会是真的吗?”


    苏解放回道:“真的假的我们都得走。找不到勾妍梅,没法向勾老师交代。”


    纪世章疑惑道:“要是真的,方庄三年前就被埋在泥石流下边了,那咱们是真的见鬼了……”


    苏解放接着说道:“怎么和做梦似的。你说这个世界上真有鬼?我不相信。可我又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无法解释了。如果不是咱们亲身经历,说给别人听没有人会信的。”


    纪世章附和:“你说得对。要在这之前,谁说给我听,我也不会相信。可也怪了,勾妍梅又不是这里的人,她怎么就与佟大财死去的老娘脱不开了干系,尽出现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她能在那荒沟里靠着棺材睡一晚上,这让我们也不敢。还有她说见到的大娘,怎么能和佟大财母亲样貌一样?朝歌接待站的门卫说她是被一个农村老女人领走的,而且路上那两个老乡还见了她跟着一个老女人在走。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昨天晚上明明是进了一个村子,在一个人家吃了饭,又在他家里睡下的,今天怎么会躺在乱杂坟里?那个方支书既然死了,被埋在泥石流下。我们又不认识他,我们怎么知道他姓方……我越想越不对……”


    苏解放也说出自己的看法:“我也一直在想这些事。正如你说的,勾妍梅一个女生,她又那么的胆小,昨天晚上在朝歌接待站,让她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她都不敢住,非要跑去和我们一块住。她怎么就会不吭不响跟着一个人就走了?”


    纪世章问:“莫非真的有鬼?”


    苏解放摇了摇头,很茫然地说:“我还是不信……可又不像是巧合……你说勾妍梅真得去下山沿村了吗?”


    纪世章回道:“那个方支书不是说她去下山沿了。”


    苏解放又说:“那个方支书根本就不存在。”


    纪世章反问:“不存在他怎么知道下山沿村?而且勾妍梅和开汽车师傅的妻子也说,她要去下山沿村?”


    苏解放也答不上来:“不要再说了。我弄不明白哪是真,哪是假。还是先到下山沿村看看,看勾妍梅去没去那里。”


    他们一边往前走一边在猜测着,议论着,想象着,反而越想越不明白了。各自都不再说话,背起自己的背包匆匆往前赶路。等他们到了红石坡村时已经近中午了。受昨天晚上的影响,到了村口他们没有敢进村,站在村口认真的审查着村里的房屋还有行人。与昨天晚上不同的是,现在是白天,一切都看得非常清楚,连村子里的鸡,和街头晃悠着走过的老母猪都看得明明白白。


    纪世章疑心道:“这不会又是和昨天晚上的方庄一样吧?”


    苏解放回答:“看着不像……”


    苏解放的话虽这样说,但他心里发虚,见一头猪在不远处哼哼唧唧找地上的东西吃。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向着那头猪砸了过去。石头打在了猪身上,猪哼一声跑走了。苏解放看着那猪跑了没多远又停下。纪世章想笑,但没有笑出声来:“看样子这猪像是真的。”


    苏解放确定了:“应该不会再有问题。我们进村里看看,肚子饿得厉害,找个人家看有没有饭吃。”


    纪世章跟着他进了村子。


    苏解放他们刚走进村子,有两个孩子追打着从一个院子里跑了出来,跑在前边的孩子差一点撞在苏解放身上。苏解放怕他摔倒了,赶忙伸手扶住他。在后边追的孩子一见有陌生人,不再追了,站在那里怪怪的眼神看着他们。苏解放笑着问那小孩:“这是你们的家?”


    那小孩躲开苏解放,又看着他们,没有回答苏解放的问题,反而问他们:“你们是哪的?”


    这时从小孩跑出的院子里走出一个中年妇女,冲那两个孩子在嚷叫:“快回来吃饭!一会儿该上学了。”


    那两个孩子向家里跑去。那妇女这才看看苏解放他们,觉得他们的穿着打扮都怪怪的不是附近的人,像是没有见过。苏解放怕那妇女走了,忙上前一步问道:“大婶。这里是红石坡吗?”


    那中年妇女说:“是。你们是哪的,来找谁?”


    苏解放自我介绍:“我们是天邑的红卫兵,要去北京走到了这里。中午了我们走的很饿,想找个吃饭的地方。不知这里有没有?”


    中年妇女回道:“你们是红卫兵。这里没有卖饭的。要不我把你们领到大队里,让支书给你们弄饭吃。”


    苏解放一听又是支书,他看看纪世章,纪世章看看他。昨天晚上的阴影在他们心头驱之不离。尽管他们都知道这是大白天不是晚上。可心里还是有些发虚似的。


    那中年妇女见他在发愣,问:“那你们是去呀还是不去?不去我就走了。”


    中年妇女说着就要转身回家,苏解放忙答道:“去。去去。麻烦大婶了。”


    那中年妇女头前走着,带着苏解放和纪世章向着村里走去。小村并不大不一会儿走到了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是一个平坦的打谷场,打谷场后边一排平房,白色的墙壁上刷有红色的标语。苏解放他们看看,感觉这是个农村大队部办公的地方。那中年妇女领着他们没有停下,一直向那排平房走去。这时从平房里出来一个男人。那中年妇女上前去问了句:“顺堂。支书在吗?”


    那个叫顺堂的男人说:“刚走。你找支书有啥事?”


    中年妇女看了看苏解放他们,给他们介绍:“这是大队会计。”


    苏解放和纪世章忙上前去和大队会计握手。连声说着你好。


    大队会计看看他们,感觉很新奇的样子。中年妇女继续介绍着:“他俩说是去北京的红卫兵。走饥了。想找个吃饭的地方。”


    大队会计看了他们的打扮,感觉确实像是红卫兵的样子,就很客气地忙打招呼:“红卫兵辛苦了,支书他刚回家。要不我领你们到他家里。”


    苏解放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大队会计说:“没有什么。”


    那中年妇女看给他们交代了人,就转身要走:“没事我回去了。”


    苏解放和纪世章都忙向中年妇女说了声谢谢。他们跟着大队会计向支书家里走去。一边走,大队会计一边在问他们:“你们是哪的?”


    苏解放回答:“我们是天邑的。”


    大队会计有些不理解:“天邑去北京,怎么会走到这里来。这里没有到北京的路。”


    苏解放不知道该怎么和会计说,他们这几天的经历对一个外人似乎是说不清的,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没法说。他只好说:“我们是走错路了,人也走散了,所以才走到了这里。”


    大队会计问:“去北京你们不坐车吗?”


    苏解放回道:“我们没有坐车。我们是要徒步长征,走到北京。”


    大队会计听了很敬佩的目光看看他们:“徒步走到北京,这要走多少天?”


    苏解放接着回答:“计划走20天,要在国庆节前赶到北京,跟上毛主席的检阅。”


    大队会计听了点点头:“走这么远,我连想都不敢想。”


    他们边说边走,没有走多远,大队会计用手指着一个高大的门楼:“这就是支书家。”


    苏解放和纪世章都抬头看看,支书家的房子和他们记忆里的方庄老黑支书家的房子如出一辙,都明显比邻居家的房子高出了一节。混砖的墙一砌到顶显得很是气派。别人家的大门多是开着的,从街上一眼可以看到院子里。支书家的大门关着,无法看见里边的风景。大队会计走上前去推了下门没有推开,显然门是从里边插着的。他就先敲了两下门,一边大声叫着:“支书。开门。”


    门里边有人在问:“谁?”


    会计说:“是我。顺堂。”


    门从里边开了,但开门的不是男的,又是一个中年妇女。这让苏解放和纪世章同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都不由紧张了起来。他们看着那开门的中年妇女,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这时只听有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在问:“大晌午的有什么事。吃个饭也不让人安生。”


    大队会计听到门里传出的声音,忙大声解释:“支书。有两个要去北京的红卫兵走错了路,走到了咱们这里。他们想找个吃饭的地方。”


    支书可能听见说是红卫兵,很快从上房大屋里出来了。苏解放和纪世章一见支书出来,忙笑着上前:“支书。麻烦你了。我们是从天邑去北京的红卫兵。走到这里人走散了,路也不认得。早上我们就没有吃饭,现在想在村子里找个饭吃。希望支书能帮帮忙。”


    苏解放这样说着,大队支书看看他们的一身装扮,和身上背的背包,感觉他们像是城里的红卫兵。支书是经常开会的人,有一定的觉悟,忙变得热情地说:“欢迎你们到我们小村子里来!好好。你们快进来。快进来。马上给你们弄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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