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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无迹可寻

    苏解放见马颖颖她们几个女生都紧张万分,特别是冬雪吓得脸色都变得煞白,就安慰她们说:“你们去你们房里躺一会儿,不要想那么多。没有事的,我们也休息休息。”


    冬雪马上说:“你们不能离开我们。大家都不能睡觉!”


    苏解放问:“为什么?”


    冬雪说:“不为什么。反正你们不能离开我们。”


    苏解放只好妥协:“好好。反正一会儿姚书记他们就来了,想睡午觉也睡不成。我们在这里陪着你们。”


    冬雪又强调:“都不许再讲吓人的事情。”


    苏解放答应:“好。我们都不说话。想不到你冬雪这样柔弱,还这样霸道。不让睡午觉不说,连话都不让人说。”


    冬雪说:“可以说别的。别说那……那……”


    苏解放故意问:“那什么?”


    冬雪知道苏解放是故意的,就说:“不管那什么,反正就不许你们说。”


    周艳丽也回答:“好了。好了。都不再说了。就坐在这里等姚书记他们来了再说。”


    马颖颖在想着心事,不管他们在怎么吵,她一句话也没有再说。苏解放见总爱咋咋呼呼的马颖颖突然老实得不说话了,哲学家似的满脑门子思想的样子。她问马颖颖:“马颖颖。怎么突然变得老实了。不说话了?”


    马颖颖蹬他一眼:“去!少理我。”


    这时纪世章和林胜利领着姚书记来了。不但姚书记来了,他还带来了民兵营长唐大山。而且唐大山还背着一支半自动步枪。见是支书和民兵营长来了,苏解放他们忙迎了上去。特别几个女生像看见了救星一般,脸上带着惊恐扑上去紧紧地围着他们。


    姚明发在宽慰大家。说:“不要害怕。没事的。没事的……”


    姚明发连声说没事的在宽慰大家。苏解放打心里根本就没有理睬,起码这件事,有事还是没事,不是他姚明发说没事就能没事的。那个女人是他们亲眼看着走进那个院子的,院里的草被踩出了痕迹,这大家也都看见了。屋子里没有人却出现一口棺材,这让苏解放怎么都想不通是为什么。可他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他知道那样会加剧大家的紧张情绪,后果会很严重。他见大队支书来了,还带来了民兵营长,而且还带着枪。他就猜到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姚明发一声声说着没事反而像是故意在隐瞒他们什么。他就很郑重地问姚明发:“姚书记。那个院子里以前住的是什么人?”


    姚明发说:“两年了,那个院子就没有住人。等于是个废院子。我听说你们见到了有人进那个院子,你们跟了进去又没有见到人。那家的人都在新疆,要是有人回来,村里人应该知道的。肯定是你们看错了。”


    苏解放很认真地听着,他非常肯定地说:“我们没有看错。确实是看到了有个女人进了那个院里。如果是一个人看见也许会是看走眼了。可我们八个人都看见了,我们是前后脚地跟了进去。进去后那个女人就不见了,屋子里却放着一口棺材。”


    姚明发就没有再回答苏解放提出的问题,特意侧过头去看了看背着枪的唐大山。唐大山脸上的表情木讷,什么也没有说。姚明发又问苏解放:“你们有人看清楚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没有?有多大年纪?”


    大家都说没有看清楚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只是看见了她的背影。马颖颖是看见过她侧面的,但也只是侧面,因为离的远,长什么样子她并没有看清楚。


    唐大山把肩上背的枪放下,问马颖颖:“你看见了她的侧面,那应该能看出她的年龄多大吧?”


    马颖颖认真回忆着,过了一会儿她犹豫着说:“感觉她年龄不是太大,和我们差不多……”


    姚明发和唐大山不约而同地相互对视了一下,都不再说话了。苏解放他们都看见了他们俩个无声交流的眼神里,隐瞒着很重要的信息。似乎这信息不能让他们知道似的。


    苏解放不肯放过,就继续追问道:“有什么你们就说。我们刚到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以后我们要在这里长期生活的,对这里要有所了解。我们的一切都要全靠你们,还有乡亲们……”


    姚明发底气不足地对苏解放说:“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什么。要不你让大家都休息吧。跑了两天,你们没这样走过山路,我知道你们都很累,大中午的你们也没有休息好。小苏你辛苦一下,和我们一块过去看看。让其他人都休息吧。”


    苏解放答应着,准备和姚明发他们一道再去那个院子里看看。纪世章说他也去。姚明发看看纪世章个子不小,就同意了他也去。林胜利和朱大成、展红旗也要一块去。有大队支书和民兵营长在,而且还有枪,他们的胆量也都壮了起来。什么鬼不鬼的,有了枪就不怕。充其量那个屋子里不就是放着一口棺材吗,或许真的没有什么,纯粹是他们自己在吓自己。


    苏解放看看马颖颖她们三个女生,对林胜利他们说:“你看她们三个人的脸。她们要同意你们也去,你们就一块去。”


    冬雪先就叫了起来:“你们留下来。不许去!我们害怕……”


    林胜利看看冬雪,文文弱弱的,有点像林黛玉。就她显得害怕。他就说:“那这样吧。我留下来陪她们。你们去吧。”周艳丽忙说:“朱大成也留下来。”


    朱大成看看周艳丽,尽管他们才刚认识几天,但不知为何他对周艳丽有种特殊的好感。周艳丽的眼睛很大,不像冬雪那样的丹凤眼,是那种古典的美。而周艳丽落落大方,是典型的带有几分欧化的美。如果这两个女人让他朱大成来选择,他一定会选周艳丽。所以当周艳丽提出也要让他留下来陪她们时,他的心里不由一热。就也答应了留下来陪着三个胆小的女生,在家里等待消息。展红旗见林胜利和朱大成都愿意留下来陪着那些女生,他就对苏解放说:“我和你们去。”


    林胜利见他们走了,安慰冬雪:“不用害怕。或许是我们想多了,那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三个女生都无语,用沉默表示她们的担忧。


    唐大山肩上背着枪走在前边,姚明发他们跟着,沿着苏解放他们新开辟的担水小路向着那座空院走去。一边走,姚明发一边看着脚下新开辟的小路问苏解放:“这是你们修的路?”


    苏解放说:“是。这样取直修出一条路来,去白水涧取水的地方挑水就不用绕那个大弯了,节省了一半距离。上午我们修路时这家的院门是锁着的,院里院外都长满了草,不像有人住。我们回去吃中午饭,马颖颖先发现有个人站在那家门口,还以为是这家的人回来了。”


    “我们修这条担水的路从人家门前斜过去,没有经过人家的允许。既然人家有人回来了,我们想去向人家解释一下。再说村外就我们在住,离得最近,算是邻居了。我们也想认识一下。所以就决定过来看看。”


    “我们来时院子的大门确实开着,院里边的草地上有被人踩倒的一条痕迹,通向一个侧房门口。在院门外没有看见院子里有人,我们站在门口喊了声有没有人。没有听见有人回答。我们就走了进去,又喊声有人吗。还是没有人回答。我们就顺着草地上踩出的痕迹走到了那个侧房门前。侧房的门半开着。我在门口问有人没有,房子里还是没有人回答。我们只好进去看有没有人在。结果看见屋子里放着一口黑棺材,别的什么也没有。更没有看见有人。”


    姚明发认真听苏解放又详细地讲了一遍,他没有马上发表自己的意见,只顾低着头跟着唐大山往前走。纪世章见姚明发不说话,他们越走离那个院子越近了,就感觉气氛莫名地紧张了起来。他想打破这种令人不安的沉寂,就问姚明发:“姚书记。村子里的公鸡能跑到这里来吗?”


    姚明发走在苏解放和纪世章的前边,他听纪世章这样问,回头看了看他,像是没有听懂似的,问道:“公鸡!什么公鸡?”


    纪世章回答:“一只大白公鸡。我们从这院子里跑出来时,房子上有一只白公鸡在叫。”


    纪世章这一说,不仅是姚明发,连背着枪在前边走的唐大山也站住了。他们都回过头来看着纪世章和苏解放、展红旗,那眼神几分怀疑里夹杂着几分惊悚。


    苏解放见他们表情突变,愈发感到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们一定有什么事情在隐瞒着。要不他们不会有这样的表情,唐大山也没有必要带着枪来。他就向他们肯定地又补充了一句:“是有一只白公鸡在房子上叫了一声。我们在想,这里没有住人,离村子又这么远,鸡是从哪里来的?”


    姚明发和唐大山都不再说话,他们相互看了看,相互会意似的。走在前边的唐大山什么也没有说,就继续在前边领着大家往那空院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把肩上的半自动步枪取下来握在手里,还把他特意压进弹仓里的子弹,稳稳地拉动枪栓顶上了枪膛。这动作他做得很是小心,似乎不想制造紧张气氛,但还是被苏解放他们看在了眼里。四周的空气在一点点凝固,喘气不由急促起来。苏解放他们跟在后边,他们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到那所空院子门口的。


    唐大山双手握枪,枪管压低,很专业的军人搜索的姿势,脚步一下下如踩在棉花团上一般走得很轻,那动作足以让跟在他后边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再出。


    唐大山把他的右手食指勾在扳机上,两眼不仅是注视着前方,还不时地扫视着四周,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才能有的样子。因他是走在最前边,他的表情和动作就直接影响着大家。五个男人像猫一样轻轻地走到那空院的门前时,都把脚步放得更慢。更慢……


    造成大家紧张的不是那口棺材,而是唐大山。亦或是他握枪的姿势。但最后让大家释怀放松的也是唐大山。唐大山有着专业军人的素质,他是第一个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个空院大门前的。他本以为苏解放他们描述的情况会是真的,空院的大门开着,院子里草地上有被人踩过的痕迹。他要进门顺着那个痕迹,向那放着棺材的屋子里走去,看看屋子里到底有什么。如果有任何的非正常情况发生,甚至包括他们说的那只白公鸡,他都会第一时间把枪口对准……然而唐大山所有的思想准备和惊惕,在他走到了那个破旧的院门前时,一下子全变成了多余。那个院子的院门是旧木板门,木板与木板间的接缝因没有人居住,风吹雨打,已经变形裂开了宽窄不同的缝隙。门板上的油漆早已脱落,下部的门板已经朽腐,蜘蛛网在门框上封住了半个门,一把生锈的大铁锁安静地还挂在门环上,没有离开自己的岗位。


    唐大山把两手紧握着的枪放了下来,只用右手掂着,面对着没有人动过的院门,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这时姚明发和苏解放他们也已经到了门前,他们都为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情景镇住了。唐大山还在盯着门上的大锁看,没有说话。姚明发看了看门锁,对苏解放他们带有责怨地说:“这门不是锁得好好的。那来的什么人?你们是不是还没有睡醒,在发臆症呢?”


    苏解放忙解释说:“不是的。我们过来时这门真的是开着的……”


    展红旗也说:“没有错。门是开着的……”


    姚明发不等他们解释,打断他们说:“你们是太累了,没有休息好。心情紧张,脑子里出现了幻觉。”


    苏解放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继续争辩道:“真的不是。我们来时这门确实是开着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看见的。我们八个人都看见了。而且我们还进去了。”


    苏解放说着冲上前去,他扒在了门上通过门缝往院里看。他要让姚明发和唐大山看看,院子里的草被踩出了一条痕迹,通向那个房子。他要用事实证明,没有向他们撒谎。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也确实是真的。可当他扒着门缝往院里看时,发现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蒿草。那些草因没有人打扰,都长得齐刷刷的,根本没有被踩过的痕迹,连一棵倒下的都没有。它们像是坚守岗位的战士,一棵棵都长得挺拔精神。而那个放有棺材的房门,也关得好好的,从远处看,能看见外边上着锁,也没有人动过的样子。


    此时唐大山也和苏解放一道在往院子里窥望,他和苏解放看到的院子里的情景是一样的。很容易就能确定,这个院子里没有人进去过。


    苏解放脑袋有些懵了,这才没过多长时间,怎么一切都变了,他们曾经的经历像是一场梦一样。这时纪世章也挤了过来,透过门缝往院子里看,他不相信自己似的发出疑问:“这。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来时这院里明明有被人踩出的痕迹。现在怎么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姚明发没有挤上前往院子里看,而是准备离开的样子,并对他们说:“什么事也没有。小苏。你们回去向大家解释一下,这院子是空的,没有人来过。你们是太累了精神紧张,出现了集体幻觉。没事的。”


    苏解放和纪世章、展红旗迟疑地从那空院子的门口退下,姚明发说了什么他们并没有听清楚,还在极力回想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因为时间太短,前后只相隔还不到一个小时,他们不可能记错。也没有听说过还有集体幻觉这一说法。可眼前的情景,又让他们所有的陈述都显得苍白无力。原本他们去请姚明发过来看看,目的是想把他们住的地方换一换,不再在这放着棺材,很是吓人的地方住了。可现在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在事实面前,他们没有任何的理由可以提出换地方住的要求。


    他们返回到知青点上后,林胜利他们都围了上来,关心地问他们见到了什么。


    “这么快你们就回来了。发现什么没有?”林胜利着急地想知道。


    姚明发佯装没事地对大家说:“你们是前天夜里走累了,昨天没有休息好,今天又修路干活人太困了。那家的门锁得好好的,门上都是蜘蛛网,没有人开过门。不像你们说的那么邪乎。你们是出现了幻觉。明天再给你们休息一天,不用去上工。再有啥事了去村里找我们。唐营长就住在村口,离你们这里不远。下午大队还有事,我们先走了。你们一中午也没有休息,接着休息吧。”


    姚明发没有让别人插话的意思,自顾自地把一通话说完,转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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