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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决定搬家

    纪世章此时才多少缓过一些神来。他对马颖颖,也是告诉大家:“她皮肤白白的,眼睛很大,头上扎着两个马刷子。年龄和咱们差不多大,身上还是穿着中午咱们看见的那颜色的上衣。我就看见这些,别的什么也没有看见。”苏解放问林胜利:“胜利。你在世章后边,你看见了什么?”


    林胜利回忆着:“我只扫了一眼,只觉得有个女人在眼前晃了下。世章头前一跑,我就也跑了。没敢再看……”


    苏解放想起他们过去时都是拿着铁叉钢锨去的,就问他们:“你们拿去的叉子、锨呢?”


    这时他们才发现,他们拿在手里用于防身拿的“武器”没了。在关键时候那些“武器”一点没有派上用场。甚至在哪里丢掉的,怎么丢掉的他们都不知道。


    林胜利嘟囔:“还叉子、锨呢。她一声‘你们干什么,’把人的魂都吓没了。谁还管得着铁锨丢在哪里……”


    苏解放看看展红旗手里的镰刀:“你看人家红旗,镰刀还攥在手里。你们却把手里的家伙扔了,那你们拿它干什么?”


    林胜利辩解道:“我是见世章拿了,就顺手也拿了,当时没想太多……谁像你早就知道没用似的,手里什么也不拿。”


    苏解放又问纪世章:“你平时的胆都哪去了?这大白天的,看见个女人就跑,她要真是个人呢?”


    纪世章摆手:“这不可能。她要真是人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你没有听姚书记他们讲,这家的人两年了都没有人回来过。他们家人要是回来,村里的人会知道的。这大中午的,要真的是人怎么会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


    “况且她即便真的是个人,中午我们看见她进那院里了,等我们跟进去时,怎么就只看见一口棺材?等姚书记和唐大山来时,那明明开着的门怎么又锁得好好的,连院子里被踩过的草也都又长得好好的,没有一点被人踩过的迹象。”


    “就不说她,我们七个人进出,把草踩倒了多少,怎么那些草就自己又立了起来?这些你怎么解释?”


    苏解放思考了一下说:“如果不是人,那她怎么会说话?这你又怎么解释?”


    纪世章也觉得不可能,心想是呀,如果她不是人,怎么会说话,还问他们干什么的。他是听得最清楚的。再说了,她若不是人,那她又是什么?鬼吗?难道鬼是像她那样和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吗?鬼敢大白天出来吗……纪世章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反问苏解放:“那你说她是什么?”


    苏解放回道:“我本来想过去看个清楚,也问问她的。可你们都跑了……”


    展红旗觉得苏解放说的有一定道理,当时是不应该调头就跑,应该问问她到底是人还是鬼。可在当时的情况下,所有的反应都是下意识的,谁又能想到那么多。他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见你们跑就也跟着跑。我们是应该看看清楚,看她到底是什么……”


    林胜利不服气地对展红旗说:“你吹吧你。当时你不会不跑,上去问问。你和解放一样都是事后装胆大。我们好歹还看见人了,你们连影都没有看见,怎么也跟着跑了?”


    展红旗回道:“还不是受了你们的影响,我们才跑的。”


    “不要争了。我们现在再回去看一看,看看那个女人还在不在。”苏解放对大家说道。


    纪世章和林胜利、朱大成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态。展红旗见他们没有表态,他也不敢说话,心里总有点莫名的害怕。害怕得让他失去了再回去看一看的胆量。


    苏解放见展红旗也无言,没有再随他回去看明白的意思,像是真的被吓住了。他心里就也开始打鼓,如果真再回去看,很难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更有很大的可能,等他们再回去了,并见不到那个女人,还会像姚明发和唐大山来时一样,院门还锁得好好的,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想到这里,大家又都不拥护他再回去看,他就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但这事不能就这样完了,况且也完不了。他担忧着:“我们要不再去看,那就得再去找姚书记。这事情弄不明白,我们怎么在这里住?”


    周艳丽马上附和:“苏解放说得对。我们得搬到村子里去和老乡们住在一起。不能把我们几个人给扔在这里,没着没落的。”


    纪世章不知为何,这是自己第一次违背苏解放的意愿。尽管苏解放的建议很男人。但他是看见了那个女人的,不知为何就丧失了再去看那女人第二眼的胆量。有一种意识在束缚着他的意志,让他不得不选择了妥协。他见苏解放也放弃了再回去看的想法,而是决定再去找姚明发时,他就马上拥护着:“现在我们就去找姚书记。”


    他们还没有走,躲在屋里的冬雪冲了出来,大叫着说:“我也跟你们一块去!我可不在这里……”


    周艳丽点头:“要去我们都去。不许你们再把我们蒙在鼓里,你们自己都跑了。”


    冬雪也气呼呼地说:“对。你们男生最坏,出去悄无声息的,故意不让我们听见。把我们三个女生偷偷留在这里……”


    苏解放问冬雪:“我让你去你敢去吗?你敢与那个女人说话?”


    冬雪又悟起了耳朵:“不听。不听……反正你们到哪里,我们也到哪里。你们别想再把我们丢在这里不管。”


    苏解放知道此时谁都不愿再留在家里了,就点头:“那我们一块去找姚书记。”


    他们说着就出了门,向村子里走去。除了苏解放向着远处的那个院子又看了看,其他人故意把脸调过方向,看都不敢再看那院子。纪世章只顺便扫一眼那院子,就忙把目光又收了回来。


    唐大山的家就住在村口,苏解放他们去大队部找姚书记正好路过,就决定先去找找唐大山。他是民兵营长,手里有枪,还有子弹。这事不能少了他。


    他们走近唐大山家的大门,见大门半开着。在豫西的山区农家,大门多是虚设。更有许多人家,连个大门都没有,甚至有些人家就是单独的一间房子,连院墙都没。平时邻里间有事没事串个门什么的,从来都没人敲门。因为没门可敲。都是直接就进入,如同走进自己的家一样。只有有一定经济来源的人家才会圈个院墙,垒个院门。


    唐大山是当过兵的人,复员回来时领到了一百二十元的复员费。他就给自家的房子修了修,还围起了院墙,安了院门。这不是他要与别人不同,而是在部队时他走过一些地方,见别的地方都是有院子,有院门的,这彰显的是一种文明。而像他们白水涧的一些乡亲们,连个院墙都没有,除了显得落后之外,还有一种原始的荒蛮意味让人心酸。但即使有了院子和院门,院门也是不能锁的。这样邻居们随进随出就不受影响了。可邻居是邻居,苏解放他们毕竟是知识青年,他们受过城市文明的熏陶,又是初来乍到,起码的礼貌他们还是有的。


    走在前边的苏解放看见唐大山家的大门是开着的,但他没有冒然进入。举起手在开着的门上轻轻敲了几下,院子里的东西一览无余,没看见有人,只看见有一头猪和几只鸡相安无事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苏解放看看院里空无一人,就先喊了声:“家里有人吗?唐大哥……”


    院子里没有人回答,证明确实是没有人。苏解放的喊声又提高了一些,心想再喊一声,没有人就离开去找姚书记去。他就又加大音量喊了第二声。


    苏解放的喊声惊动了唐大山的邻居,一个大婶从隔壁走了出来,她见是几个新来的知识青年在找唐大山,就很热情地对他们说:“他家里没人,都去上工了。”


    苏解放见有人出来和他们搭话,忙走过去问那大婶:“大婶。唐营长他在哪上工?”


    那大婶回答:“大山领着青年突击队在西沟修大寨田。西沟的石堰夏天被山洪冲塌了,他们在那里修石堰。你们找他有事?”


    苏解放看看那大婶,觉得如果把看见那个女人的事告诉这位大婶似乎有些不妥,大婶也帮他们解决不了问题。他只好问:“有点事……大队里现在有人在吗?”


    那大婶回复:“大队里有人。会计白三应该在。一般他是不离开的。”


    苏解放客气着:“谢谢大婶!”


    大婶笑着:“这城里的孩子们,是和山里的人不一样。说话真好听。没事来俺家串门,大婶给你们做好吃的……”


    苏解放学着沃原话生硬地说:“中。”


    他们都笑着离开了那位大婶,一直向白水涧大队部走去。


    白水涧大队部设在村东头。说是村子,山里的村子没街没巷的,这一家那一家有的连着,有的不连。高高低低就地势起屋,草房夹杂着青灰色的瓦房,散散乱乱的错落在山脚下和半山腰上。苏解放他们左拐右拐,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终于走到了大队部。


    大队部是三间靠山的窑洞,窑洞前是一间平房。房前长着两棵很有些年头的核桃树,给不大的广场上布下了斑驳的树荫。窑洞的前脸是经过装饰的,一色的白墙很是醒目。“中国共产党白水涧大队党支部”、“沃边县沙河公社白水涧大队革命委员会”的字样写在连油漆都没刷的木牌子上,不大的两块旧木牌挂在那间平房的山墙头。房子的上方插着不知何时挂起的国旗,在不分昼夜地猎猎飘展。一条电话线斜拉向那间平房里,是白水涧大队最为文明的标志。


    白水涧流到了这里已经看不见水了,只有大大小小的石头或圆或扁地毫不讲究布满了河床。昨天下午他们来过,纪世章形容大队部,就像镶嵌在大山深处里的一颗碧玉。这也是整个白水涧最具文明风尚整洁开阔的地方。这里既是一级最低社会组织的神经末梢所在,又有权力使然的神圣和肃然。苏解放他们见窑洞前边的平房门开着,知道里边有人,就直接走了过去。到了门口苏解放还是伸手敲了敲门,以示礼貌。


    正在屋子里算帐的大队会计白三,见是苏解放他们几个新来的知识青年,忙推开手下的算盘站起身迎上他们。


    白三名字叫白三泰,是他爷爷给起的名字。这个名字似乎在白水涧这样的村子里太正规了一些,村里人就只叫了白三,而没人叫他白三泰。他满脸堆笑地侧身让着苏解放他们:“是你们。快请进!快请进……我听姚支书说让你们再多休息一天。你们怎么没有休息,来大队是有什么事吗?”


    苏解放他们进了屋里。屋子里地方不算太大,靠窗户的地方放着一张旧式桌子,另一边就是白会计装账本的木柜子。办公桌上放着大队里的各种报表。几把柳木椅子在屋子中央很是随意地放着。白会计示意他们坐。


    苏解放他们没有坐下,只客气地和白会计打着招呼:“白会计正在忙呢。打扰你了。”


    白会计又让道:“没有。没有。不忙。你们坐……”


    苏解放看看椅子也不够他们一个人一个的,就没有坐,就站着问白会计:“大队里就你一个人在,姚书记没在?”


    白会计回道:“就我在。姚书记和韩主任都去西沟了,看青年突击队垒堰。你们找书记有什么事吗?”


    苏解放看得出白会计才是大队的常务领导。姚书记和韩主任、唐大山一天到晚都不在大队部,只有白会计在这里坚守着阵地。所以有什么事情都是先向他汇报的。他看看白会计,显得犹豫的样子问:“白会计。你是这村里的老住户了吧?”


    白会计有所不解地看看苏解放,接着又看看他们大家,这才回答:“我祖上是最早逃荒落脚到白水涧的。那时这里还没有人家。因我们姓白,这条涧原来没名子,后来才叫了白水涧。这里凡是姓白的都是最老的住户。其他的姓来这里都晚。不过白家人丁不旺,现在有些别的姓,比白姓人还多。我当然是老住户了。你怎么想起问这些?”


    苏解放怕白会计误解,忙回答:“没。没有什么。我是想说,既然你是这里的老住户,这村里各家的情况你应该都知道的。对吧?”


    白会计见他们都还站着,又让道:“当然知道。咱们大队说是大队,但散散乱乱的分布在几个岭上,集中在这里的就几十户。哪家的情况我都了如指掌……你们坐下说。站客难打发。椅子不够窑洞里还有椅子,我给你们搬去。”


    纪世章忙说:“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去搬。”


    纪世章、展红旗、朱大成忙去窑洞里搬椅子。三个女生才和苏解放、林胜利坐了下来。苏解放就继续进行着正题,问白会计:“我们住的旧学校上边,那处院子荒着像是没住人,这家原来的住户您了解吗?”


    白会计没有想到苏解放会问这些。他看看苏解放,又看看马颖颖、周艳丽她们几个没有悦色的脸,看得出来对这个问题他们非常重视的样子。他就随口反问了一句:“了解。怎么了?”


    苏解放问:“那家里都有什么人?”


    “那家的人两年前就都去了新疆,没在这里住。”白会计不太理解地看着苏解放回答。


    苏解放追问:“最近他们家里,有没有人回来?”


    白会计眉头一皱:“没有听说他们有人回来。白水涧就这么屁股大一点地方,要是有人从外边回来,全村人都会知道的。没有听说他们谁回来……”


    苏解放看看马颖颖她们,见她们都脸色沉沉的没有人说话。他就干脆直接问白会计:“他们家里都有什么人?有没有一个女人,和我们这么大的年龄?”


    白会计一听就更疑惑不解地看着苏解放:“你们是听谁说什么了?”


    这时纪世章他们几个搬着凳子进来,各自找地方坐下。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


    苏解放回道:“我们没有听人说什么。我们是看见了。”


    原本坐着的白会计听苏解放这样一说,他嗖地一下站了起来,顿时表情紧张万分,连话也说不连贯了,两眼直直的看着苏解放,吞吞吐吐地问:“你。你。你们看见、见见了?你们看见、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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