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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夜半灯影

    朱大成见大家都发言了,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大队的人一定知道这空院里的情况,是故意对我们隐瞒,没有告诉咱们实情。要不是这样姚书记和唐大山来时,唐大山为什么要带着枪?到了那门前他还特意把子弹推上膛,作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大白天的那院子里要是没有特殊的情况,他们怕什么?要真是人,他敢开枪打吗?一定是鬼。”


    苏解放问朱大成:“你相信有鬼?”


    朱大成回:“你别忘了咱们徒步长征时路过棺材沟的事。要是没有鬼,勾妍梅说的那个大娘是怎么回事?”


    苏解放没有回答朱大成,而是看了看纪世章。他和纪世章所经历过的事情,何止是勾妍梅说的那个大娘那么简单。他不再说话又看看那几个女生,见她们都没有发言。他一边在思考着一边说出自己的看法。他知道他的看法就等于是大家的最终意见:“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本来在这大山深处,怪异的事情时有发生,无法解释。比如咱们来时在路上遇到的情况,没有水的叫河夜里怎么会发出湍急的流水声?那呼喊救命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和这些事情都联系起来我们觉得怪异,那是我们初遇的感觉。但他们见得多了,就不认为是怪事。在他们看来可能这一切都没有什么,算不得什么大事。”


    冬雪一听抢着说:“要这样说,我们更不能在这里住了。必须得换地方。他们以为没有什么事,可我们有事。我想起那屋子里的黑棺材就害怕。”


    苏解放说:“就是让换地方住,也得过几天。李主任今天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大队谁敢给咱们换地方?先在这里住几天,我们找机会再和姚书记他们说。现在不早了,大家都休息吧。你们女生晚上要有人上厕就几个人一块去。要不夜里就最好不要起来出门。”


    马颖颖扁扁嘴:“我们要是真需要了,你们男生得起来,给我们站岗放哨。”


    冬雪拥护道:“对。我们叫你们,你们得起来。”


    “好。我们起来给你们放哨。不过你们最好睡前把问题解决了,夜里别再起来。”苏解放答应她们。


    林胜利又对马颖颖说:“那我们夜里起来上厕所,你们也得起来给我们放哨。”


    周艳丽想了想:“干脆夜里约订个上厕所的时间,大家到时间都起床。我定下闹钟。你们说订几点。”


    朱大成马上赞成:“周艳丽想的这个办法我看可以。夜里统一起床上厕所。”


    林胜利又反对:“那谁要是不需要上厕所呢?”


    马颖颖坚持:“不需要也得起来。给大家站岗放哨。”


    展红旗拥护说:“我看可以。”


    “好了。那就这样定了。周艳丽把闹钟定到夜里三点整。需要夜里上厕所的,听到闹钟响就起来。女生要一块去上厕所。男生随便。”苏解放最后表了态。


    冬雪再次在强调:“你们要起来给我们放哨。”


    苏解放回答:“行。闹钟一响肯定会被吵醒的。”


    大家讨论了半天,最后总算拿出了临时解决的方案。这才在苏解放的催促下,女生进了女生的房间,男生进了男生的房间,各自关好了房门开始睡觉。


    那天夜里的凌晨三点,周艳丽带来的闹钟如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夜里闹钟的铃声响得特别急促,更是特别嘹亮,像是到了一个新地方激动劲还没有过去,亢奋得只怕没有人听见它的呼唤。


    三个女生由于一天精神紧张,躺到床上一放松,慢慢就入睡了。一个个沉浸在繁乱冗杂且多姿多彩的梦乡中时,被突然响起的闹钟铃声惊醒来。周艳丽伸手摸住火柴把用学生的墨水瓶改成的煤油灯点着。惺忪着眼看看冬雪和马颖颖,问她们谁上厕所。她们两个都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周艳丽也觉得自己不需要就准备再吹灭灯接着睡觉。这时听见男生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人起了床在说话。


    闹钟是周艳丽的就放在周艳丽的床头。男生们听到的闹钟铃声,要比女生们听到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因大家心中有事,睡得不是很踏实,闹钟的声音足以能把他们唤醒。苏解放问:“有人上厕所吗?”


    纪世章回答:“我上。”


    李胜利也答道:“我也上。”


    纪世章和李胜利就起了床准备去上厕所。展红旗和朱大成不是太着急,醒虽醒了还赖在床上不想动。


    苏解放吩咐:“你们叫一下女生,看她们有人上厕所没有。”


    纪世章和李胜利各自穿好了衣服,拉开他们男生的房门,走到厅里,把厅里的灯点着了。他们看看对面女生们的房门关着没有开,纪世章就走过去向着门里问了声:“你们有人上厕所吗?有的话快起来。”


    马颖颖在屋子里回答得很简单:“没有。”


    纪世章就没有再问,和李胜利打开房门,向房子外边走去。


    知青点的厕所是原来学校留下来的,在所谓教室的房子后边,用黄土干打垒围起了墙,一边是女厕所,一边是男厕所。原来的墙头也就一米多高,四年级以下的孩子们个子都低,男生女生分开,中间由一道土墙隔着,这边看不见那边,那边也看不见这边。相互看不见了就等于文明了。但这种文明对农村蒙昧未开的孩子们,并不是愿意接受的。特别是男生。别看小小年纪的男生,对女生搞起恶作剧来很有些创造性。


    那时经常就有男生对进厕所的女生进行“攻击”。他们“攻击”的办法很简单,进了厕所后原本要解手,都急于要释放的,可他们宁愿憋着尿也要等那边有女同学进厕所。当他们听到另一边有女生进了厕所,本来厕所里的地方就不大,这边憋着尿的男生就对着中间的隔墙把鸡鸡掏出来,用力把尿柱向着隔墙顶上射去。尿柱在隔墙顶上形成了一个半圆的弧线,直接就落在了隔壁的女生身上。有时浇得正在蹲着解手的女生一头一身。听到隔壁女生的惨叫声后,男生们如获大捷,才嘻笑着凯旋……


    随着学校的合并,白水涧小学厕所里的闹剧早成了往事。学校停了厕所自然是跟着废了,没人再用。黄土打的墙经过风雨的剥蚀,残残巴巴矮下了半截。当时只供小学生用,他们个子都不高,尚可遮挡出男女不视的文明来。但现在让他们用,他们不再是没有长成人的小孩了,特别苏解放和纪世章,都是一米八多的大个子,那被风雨剥蚀过的厕所矮墙,只能遮挡住他们的下身,大半截的身子都要暴露在围墙以上。为了少一些男女知青上厕所时的尴尬发生,事前姚明发就让唐大山领着人,把厕所的围墙加高了,特别是中间的隔墙加得更高。但这些工作都是在苏解放他们还没有到来之前进行的,并不知道这些知青中还有像苏解放、纪世章这样的高个男生。对他们一米八多的身高,厕所中间的隔墙就不起什么作用了。


    这个问题是几个女生首先发现的,她们就向男生提出警告,男女要轮流上厕所,不能同时上。怎么轮流,是周艳丽想出的办法。她在通往房子后边厕所的山墙头上,钉了一个钉子,又做了一个牌子。牌子的一面写着个男字,另一面写着个女字。男的进厕所了就翻成男字。女的进厕所了就翻成女字。意思是在这个时段只有同性可以一块上厕所,异性不可。厕所里无人时就把牌子取下来。大家刚到一个新地方,相互都遵守着规定,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方便的。


    这天夜里当纪世章和李胜利上厕所时,事前是征询过女生们意见的。夜里刚从亮灯的屋里出来,就觉得外边黑得如同掉进了黑漆桶里。李胜利手里拿着火柴划着了一根照了下路,黑夜给他们露出了一条缝来。他们俩还没有走到了房子后边的厕所,火柴就熄灭了。他们等于是摸黑进了厕所里,对着便坑并肩站着开始小解。纪世章个子高,他正在撒尿无意间抬头,目光在黑夜里扫了一下,却看见不远处的那个空院子里像是亮着灯,吓得他激灵一下,正在撒着的尿也下意识地停住了。他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李胜利,小声且怯怯地说:“你快看。那院里亮着灯……”


    李胜利忙抬头往那院子的方向看,果然看见那个院子里似乎有灯光,虽不是太明亮,但在黑夜里还是显得非常耀眼。李胜利也没有尿完,一紧张浇到了纪世章的脚上。纪世章跺着脚抱怨他:“你尿哪了……”


    李胜利已经吓得顾不得了尿到了哪里,他声音都有些颤抖:“真是灯光……”


    他们慌慌张张离开了厕所,弯着腰不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跑回了屋子里。纪世章也不管苏解放睡没睡着,跑到他床前晃着他说:“快。快起来!”


    苏解放问:“怎么了?”


    纪世章和李胜利一齐说:“那院子里亮着灯!”


    苏解放一听嗖一下折起了身子,盯着他们俩惊恐的脸看了看,断定他们不是在骗他。紧张可以装出来,但煞白的脸色他们可演不出来。这时朱大成和展红旗也折起了身来,他们问了句:“什么灯?”


    纪世章说:“谁知道是什么灯。只看见亮着,你们快起来出去看看……”


    苏解放没有再问什么,穿上衣服急急下床,他们四个男生走出了房门,站在房前的小广场上,目光一齐穿越暗夜,向着无人居住的魏家老宅方向看去。准确说不是他们在用目光寻找黑夜里的那个空院子的方位,而是有一点淡淡的亮光把他们的目光给引到了那个院子的方向。眼睛尚没学会欺骗,四个人都看见了,确实那个没人的废弃空院子里亮着灯光。


    男生们跑出屋子的声音,早惊动了对面还没有睡着的几个女生。冬雪问马颖颖:“大半夜的,男生们出出进进在干什么?”


    马颖颖还在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外边的动静,她没有马上回答冬雪,只是很严肃地在听着动静。周艳丽说了句:“好像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马颖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对冬雪和周艳丽说:“我们也到外边看看。这大半夜里,一定有事。别让他们几个再把我们丢在这里不管了……”


    几个女生曾经被丢下过,都吸取了教训,就急急忙忙各自穿上衣服,悄悄地打开房门向外边走去。她们走到门口,就看见五个男生都一齐在向着一个方向看什么。她们走了过去,马颖颖不知为何把声音放得很低,生怕惊动了谁似地问了句:“大半夜的,你们在看什么?”


    苏解放见几个女生也起来了,就用手给她们指了指:“你们看——魏家老宅里亮起了灯。”


    几个女生这才向着那个空院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里有灯在亮着。不看还好,一看见那没有住人,放着棺材的老院里大半夜里竟然有灯在亮着,吓得她们三个人紧紧地靠在了一块。特别是胆小的冬雪,把头埋在周艳丽的怀里不敢再抬起,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苏解放知道她们害怕就对她们说:“你们回屋里。不要开门。”


    马颖颖她们赶快返回了自己的屋子里,马上关严了门,插上了门栓。马颖颖想把灯吹灭,冬雪叫道:“不要把灯吹灭!黑了更害怕。”


    三个女生不敢相信这一切,可实实在在那个魏家老宅的空院里大半夜真的亮着灯。那会是谁点着的灯?那个院子里到底有没有人……她们不敢想下去,甚至连相互交流的勇气都没有,各自紧张地用被子拥着蜷缩起来的身体。


    苏解放他们已经向着那灯光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有什么变化。纪世章小声问:“那灯还在亮着。怎么办?”


    苏解放眼睛还盯着那片暗淡的灯光没有离开,他对纪世章说:“世章。你和胜利去找唐大山。让他带着他的枪,装上子弹。快!我和大成、红旗在这里盯着。”


    林胜利拉拉纪世章,意思是他们两个人太少,想再多去一个人。纪世章就要求:“让朱大成也和我们一起去……”


    苏解放只好同意。只留下他和展红旗盯着那片灯光没有离开。


    睡梦中的唐大山正在和战友们喝酒。喝酒的起因是为他们班在协助地方警察追捕一个带有枪支的逃犯时立了集体三等功。


    发现那个逃犯藏匿的山洞的是他们的班长。班长向唐大山作了一个从左边包剿的手势。他拿着半自动步枪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山洞的左边。战友王伟摸到了山洞的右边。班长和另外几个战友在正面向着山洞里的逃犯喊话。让他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山洞里的逃犯没有反应,却突然从山洞里窜出手里举枪就朝着他们的班长开枪。此时唐大山离那逃犯距离最近,逃犯并没有发现他。他见逃犯是个亡命之徒向着班长举起了枪,就没有多想下意识地向着逃犯扑了过去。逃犯的枪响了,但被唐大山给压在了身下,他和那个逃犯在地上翻滚扭打不可开交……咚咚咚的敲门声把唐大山从梦中吵醒来,他摸了摸头,头上湿乎乎的尽是汗。外边的敲门声还在响个不停。他心想天还没亮,是谁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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