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解放他们终于赶上了沃边县汽车站节后发往沙河公社的第一趟班车。到了沃边县城汽车站,他们扛着山货和行李就往火车站赶,等他们好不容易赶到了火车站时,从沃原开往天邑的火车票已经没有了。最后的一趟在天邑停靠的火车,已经在沃力站停下,正在准备发车。车站已经停止放行旅客……
苏解放本就背着几十斤的行李已经是满头大汗,眼看着开往天邑的火车开了,只差一步他们没有赶上,心里的遗憾和无奈让他追悔莫及,头上的汗就水管般的流了下来。没有办法,他们只好先住下,早早买好第二天到天邑的火车票。
在火车站外苏解放看见一家“工农兵旅社”,就让大家过去。旅社的工作人员,一看他们一群人背背扛扛的,每个人身上都前搭后连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警惕地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苏解放回答:“我们是知识青年。要回家的,今天没有火车了,需要在这里住一晚上。”
旅社的工作人员仍然不失警惕地问道:“有介绍信吗?”
苏解放怔住了,他们所有的人都怔在了那里。苏解放后悔怎么就把这事给忘记了。旅社的工作人员见他们没有介绍信,就又问苏解放:“你们背的是什么?”
苏解放回答:“都是山货。我们往家里带的。”
旅社的工作人员一听都是山货,下意识地重复问了一句:“山货?”
苏解放回道:“是。都是核桃、栗子什么的……”
旅社的工作人员就不再问了,拿起桌子上的电话,不知给谁打电话。他们听那个工作人员说:“你们赶快过来。有几个投机倒把的人,背着山货在我们旅社……”
苏解放一听忙解释道:“我们不是投机倒把。我们是知青……”
旅社的工作人员很严肃地对苏解放他们说:“既然你们是知青,都不要动。一会儿革委会的人来了,你们向他们解释。”
纪世章、朱大成他们一看,把他们当成了投机倒把的人,他们都急了,吵嚷了起来。就在他们与旅社的人争吵时,两个胳膊上戴着红袖箍的男人走了进来,直接指着苏解放他们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苏解放他们一看有戴着红袖箍的人进来,袖箍上印着黄色的字,这样子他们很熟悉,但上边印的不是他们熟悉的“红卫兵”,而是印着火车站革命委员会的字样。“红卫兵”只是个人的标志,而革命委员会是一级组织,带有权威性。他们一看就一齐围上来向进来的两个代表革命委员会的人争相解释。如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在争吵。
一个戴红袖箍的人吆喝:“不要吵。一个一个地说。”
苏解放上前去说道:“我们是下乡知青。下在沙河公社白水涧大队。原本春节准备回家过年,可山里下雪封了路,今天才刚通车。我们没有赶上回天邑的火车,想在这里住一晚明天走。他竟然给你们说我们是投机倒把的……”
那个人看看苏解放他们,从他们的衣着和说的满口普通话,知道他们不是当地人,可能真是插队的知青。他就没再怀疑他们的身份,而是抬手捏了捏了他们的东西。问:“你们带这么多山货干什么?”
苏解放回答:“我们往家里带的……”
那人接着问:“家里带的。往家里带能带这么多?知道不知道这些都是统购统销的物资。你们带上你们的东西。跟我去接受处理。”
苏解放感觉不对,忙问道:“你让我们去哪?”
那人说:“到革委会接受处理。”
苏解放急了:“处理什么?我们不去……”
那人严肃了起来,指着苏解放大声道:“你敢对抗革命委员会。不配合我们将从重处理!”
纪世章他们几个还想拥上去吵,苏解放一伸胳膊拦住了他们,对那两个人说:“好。我们跟你们去……”他让大家都带上自己的东西,跟着那两个人出去了。
他们到了火车站革命委员会,经过电话与沙河公社和白水涧大队沟通,确定了他们确实是插队的知青。他们背的山货是乡亲们送给他们的,不是投机倒把。革委会的人说是误会,他们可以走了。苏解放却站着没有动,也没让大家动。他们没有介绍信,旅社里不让住。他就耍赖似的讹上了革委会的人:“ 既然你们落实过了,证明我们不是投机倒把的,确实是知识青年。你们告诉旅社,让我们住一晚,明天我们就坐火车走。现在外边那么冷。旅社要不让我们住,那让我们去哪里?”
革委会的人看看他们,或许是他们知识青年的名头不好招惹,就给旅社打了电话,先让他们住一晚。
在天快亮时冬雪因半夜发烧被烧醒来。她的身子单薄,昨天背着那么多东西,从汽车站跑到火车站,又背到火车站革命委员会接受处理,身上出了一身的汗,加上惊吓,躺下后她就发起了烧来。她觉得身上难受,但看马颖颖、周艳丽都折腾了一天,倒下就睡着了,她也不想影响她们的休息,就一个人在忍受着。好不容易总算捱到了天亮,她感觉头都要爆炸了,只好推了推还没有睡醒的周艳丽。
周艳丽醒来,见冬雪脸色红得像火烧,她问道:“你怎么了?”
冬雪有气无力回道:“头疼得厉害……”
周艳丽伸手在她额头上一摸,感觉直发烫:“你是不是感冒了?”
冬雪说:“不知道……”说着她难受地哭了。
周艳丽赶快把马颖颖叫醒。她们慌忙穿上衣服,马上去敲男生们的门。
冬雪被林胜利背着,背到火车站的卫生室。一个卫生员量了量她的体温,又听听她的心脏,摸了摸她的脉搏,说是感冒了。打针青霉素退退烧就没事了。火车站的卫生室一般是不对外的。他们因是知识青年,对他们破了一次例。这样一折腾,上午他们就没有走成,到了下午才赶上最后的一班到天邑停的火车。等他们到天邑下了火车,已经是夜里九点四十了。
此时天邑市的公交车大多已经停了,只剩下几路送上夜班人的公交还在运行。他们各自想自己的办法。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找电话给家里打电话让来火车站接。有人离火车站近,干脆背着东西走着往家里赶。苏解放和朱大成、马颖颖在等夜班的2路公交。夜班的公交虽然没有停,但班次很少,半个小时发一班。时间一拖有时四五十分钟才过来一辆。好在夜班车上的乘客不多。苏解放到了家里时,已经过了23点了。不管怎么样总算到家了,家里的温馨让他顿时被融化了一般。夜里11点多了,弟弟苏建设和妹妹苏丽娜已经睡下,只有苏长德和妻子徐惠珍还没有睡。但苏长德已经在催着妻子:“休息吧。不用等了,这么晚没有回来,今天又不会回来了。明天你是早班……”
妻子说:“我再等等。你要睡你睡吧。孩子们都睡了……”
苏长德正准备睡觉,听到有人敲门。徐惠珍激灵一下从椅子上站起,非常肯定地说:“是解放回来了……”
苏长德看看妻子,心想如果不是儿子回来了,这时候了也不会有其他的人敲门。他就忙去开门。听见门外苏解放的声音:“爸。妈。我回来了。”
苏长德赶快把门打开,把儿子迎进屋里。见儿子肩膀上背着前包后袋的不知是什么东西,他忙接过。一边关心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当妈妈的急忙走到儿子面前看着儿子的脸。并埋怨丈夫不会说话:“你怎么说话的。再晚这也是家……”
这时苏建设和苏丽娜也被吵醒了,一听说是大哥回来了,他们都揪上衣服下床,一声声叫着大哥把他围了起来,像是他不是从沃边县下乡插队回来的,而是去北京参加中央的会议回来似的。苏解放一个一个看着他们,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兴奋。徐惠珍问:“儿子。你吃什么?妈去给你做去……”
苏解放忙拦住母亲:“我在火车上吃过盒饭了。不饿。这么晚了,妈。你不用做……”
徐惠珍说:“火车上的饭吃不饱。妈去给你做去。”
苏长德也赞同着:“让她去做吧。不做她一晚上都睡不好。”
苏解放很是感动,鼻子酸酸的。他忙把自己带的东西打开:“这里有大枣、核桃、栗子……建设。丽娜。你们吃……”
苏长德阻拦:“这都大半夜了,明天再让他们吃。”他对小儿子和女儿说:“你们去睡吧。明天你大哥又不走。”
苏丽娜突然想起事来,忙对苏解放说:“对了。妍梅姐说,大哥你要是回来了,让我第一时间告诉她。”
苏解放忙问妹妹:“她还没有走?”
苏丽娜回答:“还不是在等你。”
苏长德也说道:“小勾她来问了几次。明天你早点过去看看人家。中午叫她一块来家里吃饭。”
苏解放答应着:“行。我还以为她走了呢。”
苏建设说:“要不是在等你,早就走了。”
苏解放拍弟弟一下道:“你孩子家知道个什么。快睡去……”
苏建设反驳:“我当然知道……”说着他看看哥哥就去睡了。
苏解放去睡觉时已经过了零点,他也真的困了。进到他和弟弟睡的没有窗子的储藏间里,弟弟已经睡着了。他把弟弟往里边推了推,自己贴着床边躺下,心里就在想着明天就能见到的勾妍梅了。
苏解放怎么都没有想到,等他吃了早饭,什么都没干第一时间赶到勾妍梅住的地方时,门却是锁着的。他叫了半天,里边没有人答应。王老师听到有人在叫勾妍梅,走出来见是苏解放,笑着说:“是解放回来了。妍梅好像不在家。”
苏解放忙和王老师打招呼:“王老师好!你知道她去哪了吗?”此时苏解放最担心的是,勾妍梅等不着他,一个人回下山沿走了。”
王老师回道:“不清楚。她没有告诉我。昨天到现在,我都没有看到她。”王老师说着看看苏解放,关心地问,“你们下乡插队怎么样,辛苦不辛苦。看你脸都晒黑了……”
苏解放笑笑:“没事。老乡们待我们还可以。下去就是锻炼的嘛……”
王老师让道:“那你来家里等吧。站在外边冷……”
苏解放忙说:“不用了。谢谢王老师!”
王老师见他不肯到家里,又想起什么就说:“要不你可以去问下任真真。她应该知道小勾去了哪里。小勾回来以后她们俩一直在一块。”
苏解放心想对呀。怎么没有想到任真真。他忙对王老师说声:“谢谢您提醒我。我去找下任真真……”说着他小跑着离去。
苏解放是满怀希望去到了任真真的单位,找到任真真的。可任真真告诉他的消息,让他一下又紧张了起来。
任真真埋怨他:“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妍梅她去找你去了。”
苏解放一听大惊,不相信地问:“她去哪找我了?”
任真真说:“去你下乡插队的地方,还能去哪。”
苏解放更是不敢相信:“不会吧。她知道我下乡的地方在哪?’
任真真回道:“怎么不知道。连我都知道,什么沙……沙河公社,白水什么大队。你给他写的信她天天看。能不知道你在哪……”
苏解放觉得任真真不是在骗他,又确定问了一句:“你是说她真的去了?”
任真真肯定答道:“那还有假?昨天一大早她就走了,给我留了个纸条。现在应该到你们那里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苏解放脸色都变了,他对任真真说了声:“没事了。你去上班吧。”说罢转身就走。
任真真还在喊着他:“哎……你去哪?”
苏解放头都没回:“我去追她……”
勾妍梅坐上了开往沙河公社的汽车后,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她想今天就能见到苏解放了,还有其他的同学们。一路上她心里充满着期待和兴奋。但她哪里知道,还是他住过的那家汽车站旁边的旅社里,苏解放又走了进去。还是前一天接待过勾妍梅的那个女人。一问苏解放又是没有介绍信,也说他是知识青年。她就没好气地说了句:“怎么这么多知识青年……”
苏解放以为在这里住的还有知识青年,就问她:“这里住的有知识青年?”
那女人说:“昨天来了一个女的。也和你一样没带介绍信。”
苏解放一听忙问了句:“那女的长得什么样子。是不是个子不太高,瘦瘦的。眼睛很漂亮,说普通话,很好听……”
那女的看看苏解放:“你认识他?”
苏解放激动起来,忙问:“是不是叫勾妍梅。你知道她去哪了?”
那女人翻开登记本看看,点点头:“是姓勾……她说她去沙河。今天早上去坐车走了……”
苏解放听了心里像着了火一般,还真是勾妍梅来找他了。他们已经离开,她去了怎么找到他……急得他只想把肚皮给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