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东林只好敷衍道:“好吧。我们还要再进行调查。调查清楚了给你们答复。”
“那好。等你们调查清楚了,给我们领导说一下。要不他总说我们在瞎说……”
“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们也不要再向别人再讲起这件事了。”焦东林向那两个墓地的工作人员强调着。
那人回道:“我们不讲。我们领导也不让我们讲。我们谁都没有讲,今天是看见你们在围着那个墓地转,我们才告诉了你们。”
焦东林让在做记录的欧阳瑾,把记录本给那两个陵园的工作人员签字。
欧阳瑾问他们:“你们两叫什么名字?这在里签个字。”
一个说叫高富来。一个说叫武正定。他们都在问询记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焦东林让他们带他去见了陵园里的领导,相互给他们作了介绍。陵园的工作人员叫他程园长,焦东林就也叫他程园长。他向程园长说明了情况。说他们的工作人员可能是长期在这环境中工作,出现了精神错觉,这很正常。
程园长没有说焦东林说的对还是不对。而是小声问焦东林:“听人说东升厂里也出现了鬼。是真的假的?”
焦东林回答:“没有的事。是人们的谣传。我们正在调查。如果你们这里以后发现了什么情况,你们要及时告诉我们。我把电话给你留下。”他说着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了程园长并告诉他:“有事你就打这个电话。”
程园长回答:“行。有事了我会及时和你们联系的。”
焦东林他们离开邙山陵园,坐上车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欧阳瑾实在憋不住了,她问焦东林:“焦队。你说那两个陵园的工人,他们说的会是真的吗?”
焦东林没有回答,专心开车,看着前边的路。林胜利替他回答欧阳瑾:“肯定是真的。要不他们怎么知道苏解放是个大高个。还是个年轻人。”
欧阳瑾问:“那他真能钻进他墓里?这我怎么就不信。这可能吗?”
“他要真是鬼,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他不钻进他墓里,你让他钻到哪里?”林胜利说道,林胜利丝毫不怀疑苏解放的鬼魂是真的出现过。现在连陵园里的工人都看见了,他就更相信自己的看法。
欧阳瑾不知道自己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她感叹:“这要是真的,简直比聊斋还聊斋。”
焦东林开着车,听到他们说话,一直没有插言。过了一会儿,他对林胜利也交代着:“林主任回去后,今天的事不要再对别人讲。一切等我们调查清楚以后再说。”
林胜利回答:“行。我听你们的。谁也不讲。”
焦东林又想起一件事来,问林胜利:“你们知道不知道,这个‘苏解放’,现在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林胜利说:“他家里还有父母。有一个弟弟和弟媳,他们有一个女儿,都住在一块。他还有个妹妹,嫁出去后现在好像住在南城。就这些人。没有别的人。”
焦东林在梳理这个案件的逻辑,就想到了这个不管是鬼还是人的苏解放,他在天邑还有家,有家人,有父母兄妹。如果他是人,二十多年了他不会不与他的家人联系。别人不知道,他的家人不会不知道。可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冒然前去调查,有些过于唐突,不一定能达到目的。他想在不惊扰苏解放家人的情况下还能了解到真实的情况最好。必须弄清楚这个苏解放到底存不存在。他看了下副驾驶位上坐的林胜利,又回过头去看着路问:“林主任对他家里的情况很了解,平时你们有没有来往?就是说他的家人对你有没有戒备?”
林胜利回道:“苏解放不在以后,我们每年过春节都会去看看他的父母。关系还行。特别是纪世章,他是苏解放父亲的徒弟,过年他是必须要去看师傅的。他去时也会叫上我们。他的家人应该不会对我们有什么戒备。”
“要是这样。你们就装作去看望苏解放的父母,侧面试探试探,看他们在谈话中,会不会透露一些苏解放存在的蛛丝马迹。但你们不要太直接更别惊动了他们,让他们起什么疑心。”焦东林认真交代林胜利。
林胜利知道焦东林的用意。他想就是焦东林不说,他们也应该到苏解放家里看看,感觉一下他家里人的态度。他们是不是也见到过苏解放,亦或知情。还有苏解放的弟弟苏建设,这些天里为工友遭到毒打的事因为单位对他们的补偿不满,还在打官司。现在情况也不知道发展到哪一步了,他们也应该去关心关心。他就答应,尽快去趟苏解放家里了解情况。
焦东林和欧阳瑾从邙山陵园回来,把林胜利送到单位,他们就回了局里。林胜利到单位后被白天声叫了去。白天声问他:“你们去苏解放的墓地看看,发现什么没有?”
焦东林不让林胜利把苏解放墓地的事情再告诉别人,他就没有告诉白天生墓地上发生的事情。但白天声问了,他又不能什么都不说。他就支吾道:“没。没发现什么……焦队让我们去了解一下苏解放家里的情况……”
白天声想这还真是必要的,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还是干公安的人敏锐。他就问林胜利:“苏解放家是咱们厂的。你们应该有所了解的……”
林胜利回答:“还算了解一些。”
白天声就很好奇地问:“他们家的情况怎么样?”如果不是因为不知是人还是鬼的苏解放出现,作为厂党委书记的白天声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去了解一个普通工人的家庭情况。
林胜利说道:“情况一般。苏解放的父母都还在。他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妹妹嫁了出去。他弟弟下乡回来后,进入咱厂的集体企业,紧固件厂上班,和一个哑巴结了婚。他们有个女儿。婚后一直没有房子住。现在他女儿都大了,一家三口还都和父母挤在一块住。二十多年了,自从没有苏解放后,这个家就没有了希望少了生机似的,日子过得很沉重……最近紧固件厂的事,你们知道的。有工人被打了,苏解放的弟弟正和那些工人们在打官司。”
一说紧固件厂的事,杜邦辉就有些生气。紧固件厂原本是他们东升机械制造厂下边的一个集体厂,原本是用来安排厂里的知青子弟返城,财产属厂里的。他们的业务是给厂里配套,经济自负盈亏,自己养活自己。后来厂里的业务不断下滑,紧固件厂的日子就更难过。再后来没有了活干,工人们不少人离开了厂子另谋职业。然而东升机械制造归市里管,市里就决定把紧固件厂卖掉,减轻负担。杜邦辉做不了主,最后紧固件厂就卖给了大开集团房地产公司。因在大开集团去收这块地时,紧固件厂的工人们不让外人进厂,双方就打了起来。在杜邦辉看来,既然厂都卖给了别人,你工人还有什么权力不让人家买方进厂。现在工人们挨了打,人被打进了医院,他觉得这些工人们也可怜,但又没有办法。
杜邦辉说道:“这些工人们也是的。厂已经卖给别人了,他们还把着门不让人家进……不过这大开集团也不对。有事说事,怎么能打人。还把人打进了医院里……”
林胜利回道:“这事要说咱们厂里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管怎么说,集体企业也是咱们厂的企业。出这样的事应该出面管管。不能只靠那几个工人。”
白天声接着说:“厂已经卖给了别人,不再属于咱们的了。我们从中也协调过,可没用。人家是按法律手续办事。工人们把着门不让人家进,这本身就是不对的……”他不想再围绕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故意转移了话题:“焦队想的没错。这个‘苏解放’要真的存在,就一定会与他的家人有联系。他家里的人也应该见到过他。”他又看看林胜利:“他出现后,你们作为朋友,就没有想到过去他家里了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或者告诉他的家人知道吗?”
林胜利想想也是。作为苏解放的同学、好朋友,纪世章展红旗和他及朱大成,每年过年时,都要去看看苏解放的父母,代替苏解放向老人拜年。也算是他们对亡友尽的一点心意。希望这样能多少给老人一点慰藉。可苏解放突然出现之后,他们一直陷在莫名的茫然之中,不是没有想到去苏解放家里看看,而是怕影响了两个老人的心情,对他们身体不利。所以他们才没有去苏解放家里告诉他的家人,和向他的家人了解苏解放出现的事。
苏解放能在厂里出现,他就很有可能也会在他的家里出现。如果他在家里出现,他的家人是什么态度,什么反应,认为他是人还是鬼这非常重要。他觉得要弄清楚这个问题,捷径应该是在苏解放的家里。苏解放要真实存在,凭他们与苏解放的关系和这么多年来他们坚持不辍,年年去给苏解放的父母拜年这一点,也不应该瞒着他们。他对白天声回道:“我这就去和纪世章他们商量商量。我们去他家里看看。如果有新的情况,我会尽快向领导汇报。”
那天纪世章和展红旗在修一个复杂的模具,模具非常精密,他们两个人把模具抬到工作台上,展红旗两手扶着模具不让动,纪世章趴在模具上,两眼不离模具上的一处凸起的地方。那种凸起并不明显,不是像纪世章这样经验丰富的师傅,是不容易看得出来的。纪世章发现了,两眼就不敢离开那个凸起的地方。一旦目光离开了就还得费劲再找。他把右手抬起想去工具台上摸榔头。工具台就在他身后,他不用看,只把手伸过去就能摸到榔头。还没有等他把手伸到工具台上,就有人把榔头给递到了他手里。他的注意力在盯着模具上不易察觉的凸起部分,还以为展红旗在给他递的榔头。当他把榔头接过,正准备去敲那模具上凸起的地方时,才发现榔头太大了,应该是用小号的榔头才对。他头也不敢抬,眼睛还死死盯着那处凸起的部位,对展红旗说:“大了。你真当官当官僚了,榔头大小都不知道……”他嘴里说着,两眼仍然没敢离开那个模具上的病灶,伸着手等了半天,并没有等到展红旗给他递榔头。实等不及了,他只好回头看了一下。这一看不大要紧,只见展红旗双手还在扶着那模具,脸色煞白,头上正渗出了大滴的汗来。
纪世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解地问展红旗:“你怎么了?”
展红旗这才把模具放下,腾出手来说道:“那榔头不是我递的……”
“不是你递的,那是谁递的?”纪世章很是不解。
展红旗回答:“我双手扶着模具就腾不开手。那榔头是自己到你手里的……我看得很清楚。”
“它自己到我手里的……”纪世章心有些乱了。
“会不会是解放……”展红旗提醒道。
他们顿时严肃起来,都在向车间里四下瞧着,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只听展红旗喊道:“解放。你出来。不要躲了。我不管你是人是鬼,你出来咱们说说话。这么多年了,我好想你……”
车间工友们都怔住了,他们见工段长突然着了魔一样,不知道在和谁说话,表情是那样的认真。又听他叫着解放的名字,大家才意识到,他是在和那个叫苏解放的鬼在说话。
车间里的工作再次因为“鬼”的出现停了下来。白天声把展红旗和纪世章又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白天声问展红旗:“你当时到底看见了什么?”
展红旗回答:“当时世章让我给他递榔头,我手腾不开,这时看见那个榔头自己举了起来到在了他的手上。别的什么都没有看见。不过这事就发生在我的眼皮底下,一点没有看错。这些天都说苏解放随时会出现,他还到车间里找过我,我以为他就在我们身边,是他把那个榔头递给世章的,所以我就喊他出来……”
展红旗是干部又是劳动模范,白天声知道他不会撒谎,就问:“那你喊他出来,他为什么没有出来。你们不都是老朋友吗,他为什么没有站出来见你们?门卫的朱师傅和财务室的林主任,他可是都让他们看见了,还说了话。为什么他不让你们看见他?”
展红旗也很茫然:“不清楚。可我是真的很想看见他……”
纪世章也说道:“我们想让他出来。可他不知为何没有现身。”
白天声觉得有些头大,这算是怎么回事,说鬼不鬼,说人不人。说是假的又是有人亲眼所见,说是真的,又怎么能看不见他的存在。他只好问:“你们要也能看见他的话,能认出来他是鬼还是人吗?”
展红旗回答:“我不管他是鬼是人,只要他出现,我都要拉住他不让他再走。一定要弄个明白。”
纪世章也附和道:“他只要让我们看见,我们一定留住他不让他走。”
白天声问:“你们真的不害怕?”
展红旗回答:“别的鬼我们或许害怕,但苏解放我们不害怕。”
白天声点点头:“我明白了。他之所以不让你们看见他,可能他知道你们不怕他。而朱师傅和林主任怕他。”
纪世章听不明白白天声话里的意思:“没听明白……我们不怕他,他更应该让我们看见他,怎么还不让我看见?”
白天声回道:“就像你们说的,他要让你们看见了他,你拉住他不让他走怎么办?”
他们想想也是。在人对鬼的认知里,鬼是无所不能的,更不会让他们抓住。能让他们抓住的就不会是鬼。可不是鬼那他又是什么。他怎么做到的不让人看见他……他们越想越不可理解。
白天声非常相信他们说的话。遗憾的是苏解放并没有在他们的呼唤下再出现。就对他们说道:“如果他真的能在你们的面前出现,希望你们能留住他。你们也知道,他把我们厂搅得生产都受到了影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展红旗回答:“这我知道。如果他能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尽力留住他。别人怕他,我不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