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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越洋电话

    任真真听了丈夫的话,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我同学纪世章的儿子小景,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学的好像就是国际金融。在金融方面不明白的,你可以问问他。”


    纪世章和勾枫烂也很熟悉,他和任真真一样都是他妹妹的同学。在妹妹和苏解放出事以后,他不惜一切在为他们鸣冤,让他非常感动。他还听妻子说过,在学校里纪世章暗恋他的妹妹。如果他的儿子是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读经济,他知道这个大学的金融经济学院是很有名的。咨询他这方面的事情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就是不懂,还可以请教他的老师。他问妻子:“你有他的电话吗?”


    任真真说:“我哪有他的电话。我有他妈的电话。他妈在美国陪读。”


    勾枫烂想了一下说道:“现在美国正是午夜,等到了晚上你给她打电话问下。”


    到了晚上,任真真没有忘记丈夫的事情,她把国际长途打通时,接电话的正是她的同学马颖颖。马颖颖激动地在电话里惊叫着:“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这么长时间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


    任真真回道:“你快成美国人了,是你把我们给忘了。”


    “我才不当美国人。要不是陪孩子。我才不在这里呆……”马颖颖话还没说完,任真真因心里有事,就打断她。她本身就是女人,深知女人们的毛病,一高兴了有用没用的就说个没完没了。她打的是国际长途,不是可以随便聊天的。她就提醒马颖颖:“好了。好了。这可是国际长途……”


    马颖颖还不依不饶:“你大老板的太太,还心痛这一点电话费。别说国际长途了,就是宇宙长途也没事。你别丢咱老同学的人,都当大企业家夫人了,还一身的小家子气……”


    “这是我家里的电话。不掏你的钱,你自然不心痛。说正事。小景在吗?我们有事找小景。”任真真不和老同学闲扯,直奔了主题。


    马颖颖回道:“我就知道你不是想我了才给我打电话的。让我白激动了半天。小景和他同学们去西海岸玩了。后天回来。有什么事我转告他。”


    任真真想了一下,回道:“给你说不清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是有关国际金融投资方面的事情,小景读研不是学的金融吗?想请教小景一些问题。”


    马颖颖在电话里不分真假地夸赞道:“行了呀你。关心起国际金融了。比我强。我是什么都不懂,只会做饭。你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装了,让你的老总说。”


    勾枫烂接过电话,在他和任真真结婚时,纪世章和马颖都参加了他们的婚礼。纪世章和马颖颖结婚时,他也和任真真去喝过他们的喜酒,脑子里对马颖颖还有印象。他们先寒暄几句,勾枫烂问道:“你好!在那里生活都习惯了吧?”


    马颖颖听出是勾枫烂接了电话,忙也客套几句,回道:“没有啥习惯不习惯的,我自己在家做饭,想吃什么做什么。要吃他们的西餐,还是不习惯。哪天你来美国了,一定打个电话,我让小景带你们玩……”


    勾枫烂忙说:“那就先谢谢了!我是想向小景了解些有关国际金融方面的事情。一半句说不明白。这样吧,等小景回来了,我用邮件把事情告诉他。让他费点心思。等你们回国了我请客。”


    马颖颖回道:“这样最好。你就是在电话里告诉了我,我也记不住。他回来我让他给你们打电话联系。有什么事你们自己说。把电话交给珍珍,她别想省钱……”


    任真真接过电话:“你可真无赖。没完没了了……”


    马颖颖回道:“就是。谁让你惹了我……再说会儿话。你着什么急……”


    “你是不是想纪世章了,想向我打听他的消息?”任真真故意刺激她。


    一说到她的前夫纪世章,马颖颖果然没了兴致:“滚滚。挂电话!”


    这电话才被挂了。


    挂了电话任真真去洗澡准备睡觉。勾枫烂打开了电脑,坐下来写邮件。把他准备请教的问题,在脑子里滤了一遍,先把草稿打出,在电脑上认真审查,准备发往美国。


    一周后,勾枫烂接到了纪景义从美国发回的邮件。在邮件里他告诉勾枫烂:美国是个讲法治的国家,做什么事都按照法律行事。不管对此前的投资合作有多么大的意见和不满。既然合同双方签过了,而且已经履行了一年多了,再不满意都要按法律办事,不能乱来。至于这投资的背后有没有什么坑,这不是个人所能考虑的。这是美国老牌资本主义和中国这样的新兴经济体不对称的交手。中国只有在不断的吃亏中学习。美国没有那么善良,拿着钱帮助中国发展。一是政治需要,通过经济改变中国的意识形态。二是直接挣中国的钱,控制中国的优质资源。三是战略需要,不能让中国自己的民族企业发展壮大,要适时地把好苗掐掉。要和世界接轨,必要的学费还是得交的。不过不要让人家当猴子耍得太丢脸就行。


    根据与克罗尔国际投资公司的这次合作,如果想从根本上解决以后的问题,只有一条路,就是要想办法让对方自己提出撤资。做到这些也不是难事,再成立一个影子公司,与现在的公司在法律上无关。天邑实业把盈利的业务转移过去,实际上是个子公司。


    法律上无关,就是这个公司是另外的独立法人,与天邑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业务上有关,就是这个公司生产天邑实业的产品,借壳天邑实业的市场。这样把合资的天邑实业利润摊薄,致之无利润,甚至负利润,逼迫克罗尔公司自己退出……


    勾枫烂看过了邮件,激动得就想跳起来。他早就明白知识就是力量的道理,但他对这句话的认知,是要通过繁杂的程序,才能把知识变成力量。还从来没有见过能这样点石成金般的知识。或许这就是搞金融的人不同凡响之处。也是金融的魔力所在。他当即向纪景义承诺,如果他毕业后愿意回国发展,公司的财务总监和副总的职务给他留着。


    勾枫烂经过认真考虑以后,他决定听取纪景义的主意,走一步险棋。如果这一步不走,他们就得为克罗尔公司打50年工。公司发展得越大,效益越好,克罗尔公司的收获越丰。他们的品牌以后若在中国国内还是国外,成了着名的品牌,那么这个品牌的绝对掌控拥有者,就是占公司股份52%的美国克罗尔公司,而不再会是他们。这是克罗尔公司的真正目的所在。


    然而这一步险棋即便要走,可又谈何容易。首先成立个影子公司,在法律层面上与现有的天邑实业不能有任何关系,是另外一家独立的公司。形式上与他们没有关系,而实际上是他们在掌控,等于是把他们的业务和收益另外分出去了一部分。故才称“影子公司”。如果在法律层面上这个影子公司是独立的,就有不受他们掌控的潜在风险。这个公司一旦翅膀硬了,具备了独立经营的能力,不再受他们控制,真到了那一步时,就等于自己又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每每勾枫烂遇到难题,或者有重大事情需要决策时,他都要与副总雷震霄先商量。


    雷震霄在部队是副师级,转业是按正师级转业。转业回到了天邑后,组织上把他分配到了文化局当副局长。勾枫烂原本和雷震霄并无往来,两人也没有见过面。在雷春声因门贲门癌不在时,勾枫烂前去吊唁才认识了雷春声的儿子雷震霄。


    那天前去吊唁的人很多,但多是例行而往,吊唁一结束各自都散了。勾枫烂与雷春声不是一般的关系,他和雷春声的妻子也很熟悉。自然在最后留了下来,想帮助他们处理一下后事。就在那次,他才正式认识了雷震霄。雷震霄也听父母讲到过勾家的事情,对勾枫烂就不感到生分。男人们到一块,多谈些工作上的事。勾枫烂问他转业到文化局工作顺利吗。雷震霄摇了摇头:“这是赶鸭子上架。我在部队是带兵打仗的,现在叫我和那些唱戏跳舞的人打交道,很不适应……回头我得向组织上要求,换个地方。”


    勾枫烂一听,脑子动了下就干脆说:“那你就去我那里。我正需要人。”


    雷震霄听了一怔。问道:“去你哪里。我去干什么?”


    勾枫烂回道:“你还带兵打仗。你别看我那是企业,和打仗差不多。你去我那里先当副总,等你熟悉了业务,你当正职,我给你当助手。我们企业现在业务蒸蒸日上,发展很快,待遇也比文化局强得多。文化局就是个清水衙门,除了能见到的漂亮女人多点,别的什么都没有。”


    勾枫烂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随口一说。随着企业的发展壮大,他急需要一个得力的,自己信得过,组织部还能认可的级别相当的副手与他一起干事业。这个人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其中原因很多。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是属于市里的企业,领导干部的配制是要有市组织部批准才能配制的,不是他勾枫烂能说了算数的。他们是县级单位,领导就得是县处级才行。雷震霄正好够得上这个级别。他又是军人出身,相对的要比地方上的干部单纯一些。这是勾枫烂看好他的原因。而更主要的是他勾家与雷家的关系,父一辈,子一辈,算得上是自己的人,这点是非常难得的。雷震霄的级别够,勾枫烂向组织部门要人的话也好说一些。所以勾枫烂在心里很快就决定了,觉得这是上天送他的人选。然而雷震霄感觉太突然,尽管他对文化局的工作不感冒,但去企业干他还是没有想过。


    就在雷震霄处在犹豫时,他母亲说了句话:“既然你不想在文化局干,那就听你枫烂哥的。去和他干,你们兄弟俩在一块,有什么事也好商量。”


    勾枫烂就没有再催逼,只说道:“阿姨。你让震霄兄弟再想想。这毕竟是件大事。我等着他。”


    雷震霄最终选择了去勾枫烂那里,当了肉联厂的副总。勾枫烂没有看错人,雷震霄为人正直,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对他勾枫烂更是没有半点二心。两个人像是一个人一样,遇事谁也不会瞒着谁,提防着谁。都把企业当成了自己的家。


    当勾枫烂把自己的想法第一个告诉雷震霄后,雷震霄是个率真的性格,他早就对美国克罗尔公司的这种绑架不满,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听勾枫烂这么一说,他第一个拥护。真要能这样,要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能把克罗尔公司持股的天邑实业变成个空壳,让洋鬼子们的美梦中断,隔着太平洋哭去。


    有了雷震霄的支持,勾枫烂才与公司高层开会研究,听取大家的意见。最后大家一致认为这步险棋必须得走。


    走这步险棋有两个目的。一是可以保证他们的收益,不至于年复一年地把公司的收益变成献给克罗尔公司的贡品;二是有了这个独立的影子公司,就可以摆脱市里的桎梏放开手脚自我发展。不但是对付美国克罗尔公司,同时也是对付束缚着他们手脚的婆婆妈妈们的。


    法务主任王正轩律师在会上特意强调:“从法律层面,这个新成立的公司,必须是独立的法人公司。与天邑实业没有任何的隶属关系。但它实际上暗中还要隶属于现公司管理。为此这个新的公司法人,就非常重要。”


    公司副总雷震霄说道:“王律师说得非常对。不能让市里看出来,是我们又成立的一个影子公司。要是被看出来了,别说美国克罗尔公司不答应,市里也不会答应。这会打不着狐狸惹一身臊。所以这个新公司的法人,不能与咱们公司有任何关系。而且这个人还要有一定的社会活动能力和管理能力,最好有一定的知名度,不能让人们一眼看出就是个傀儡。这个人更要有人品的保证能与我们配合好。找到这样的人选,是我们首要的任务……”


    勾枫烂也强调说:“雷总说的也是我要说的话。这些天来我一直在考虑这样的人选,但没有发现有合适的人。大家都调动一下各自的人脉关系,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大家都清楚这个人选的重要性,一旦出现了什么问题,推荐者就得承担其责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勾枫烂只好宣布散会,让大家继续考虑这个新公司法人人选的事。


    回到家里,勾枫烂锁着眉头,一脑门子的心事,见了妻子连招呼也没打,自己去了自己的书房里。


    任真真做好了饭端到了桌子上,去书房里叫丈夫吃饭,见丈夫病了一样坐在真皮转椅上,仰着脸想心事。她试探着说了句:“饭都好了……你什么时间吃?”


    勾枫烂起身说道:“现在就吃。”


    说着他们走到餐桌前坐下吃饭。任真真一边给他盛着饭,一边随口问了句:“又遇到了什么难事?看你愁的……”


    勾枫烂回道:“外边到处都是没活干的闲人在找工作,成堆成堆的。可真想找一个合适的人选,还真让人作难……”


    任真真把盛好的饭碗放在丈夫面前。问道:“什么样的人选这样难找?”


    勾枫烂回道:“我们想成立一个新公司,表面上还得与现在的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这得有个可靠的人选当新公司的法人。开了几次会,这个人选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说着他用筷子夹了块鸡块,放进碗里开始吃饭。


    任真真把自己的饭也盛好了,她看着丈夫试探着说道:“我倒是有个人选,觉得可以满足你们的要求。”


    勾枫烂饭已经吃到了嘴里,他还没顾得着咽下,看着妻子问:“谁?”


    任真真说:“你先把饭咽了。嘴里吃着饭说话……我知道你这个主意是小景给你出的。你何不让他爸爸纪世章来当这个新公司的法人。”


    勾枫烂一听回道:“他上着班呢。怎么能行……”纪世章的情况他也了解一些,可他在东升机械制造厂有正式工作,他就没有考虑他。


    任真真说:“你还以为他真把上班当成一回事了?他挣的稿费比工资高多了。你别看他是个钳工,他还是个作家。他和一般的人不一样,比常人有想法。让他去当这个法人,我觉得没有问题。一是他的人品不用考虑,他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来。他要为他自己的名声负责;二是他整天写东西,接触社会上各个层面的人都有,五行八作没有他不知道的。据我所知,他的朋友中就有不少是企业家。他给他们写过报告文学。对企业管理的事情他有一定的了解。我觉得他再合适不过了。”


    勾枫烂面前的饭吃不下去了,他听了妻子的话,不是在怀疑纪世章的人品和能力,而是怀疑他现在的工作。他说:“他能接受吗?他的工作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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