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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时机来到

    常正乐很快到了勾枫烂的办公室,他一边关上门,一边看看脸色不太好看的勾枫烂,怯怯地问了句:“勾总。有事吗……”


    勾枫烂直接问他:“卢战旗你还在盯着吗?”


    常正乐回道:“盯着呢。不过这两天他们没有再见面。”


    “你现在去找纪委潘书记,把卢战旗要走的给益善食品拆借款的数据和他私会唐约翰的事汇报给纪委。让纪委现在就找卢战旗谈话,一定问出实情,弄清楚唐约翰要那些数据的目的是要干什么用。卢战旗要是不承认,你就当面与他对质,直到他承认。这潘书记会有办法。”勾枫烂认真地向常正乐交代。这是他眼前就必须做的事情。


    常正乐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说道:“可我听说唐约翰的电脑硬盘丢了。那些数据可能还没有传到美国去。如果这是真的,等于那些证据他没有了。”


    勾枫烂也听说唐约翰的电脑硬盘被人拆走的事。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对常正东交代:“我让你弄清楚的是唐约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看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常正乐这才会意马上回道:“我知道了。现在我就去纪委找潘书记。”


    常正乐刚出去,勾枫烂的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电话是雷震霄打来的。他告诉勾枫烂,他先在电话里问了有关鲁世远的情况。如果仅是在他们小吃店门口的争执,两个城管人员的烧伤,这事也不严重。且还有在场的群众证明,不是鲁世远故意的。罚罚款赔些医药费,教育教育就没事了。现在事情的复杂在于,两个城管的烫伤又严重了,如果感染,还会有截肢的危险。所以一时还不好说结果会如何。


    勾枫烂说了声:“谢谢你!”


    雷震霄说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只是打电话问了一下。我再亲自去找人问问。真要做什么处理,能想办法让从轻处理最好。”


    “那麻烦你了……”


    “咱俩还客气什么……”


    勾枫烂放下电话,长舒了一口气。苏家的事交给雷震霄去办他是放心的。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苏家此时不尽都是遇到了倒霉的事。天上竟然掉下来了一个馅饼,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了苏家头上。


    苏建设因他们的集体企业紧固件厂没了,领了遣散费成了个无业游民,为了生计正在到处跑着找工作。那天他骑着自行车从外边回来,进了院里碰见了东升厂开车的司机陈树森。陈树森对苏建设说:“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正好碰见你。厂里让你去后勤处一趟。后勤处房产科找你有事。”


    苏建设听得懵懵懂懂问:“后勤处房产科找我有什么事……”


    “他们没说。”陈树森显然不知内情,只是带话。


    “会不会是这次给我家分了大房子……”苏建设尽可能地往好外想。


    陈树森说道:“你想的美。我是厂里的正式职工,房子还没分上呢。你一个大集体的,现在你们厂都还没了,哪能轮得到你。”


    “那他们让我去干什么……”苏建设甚是不解。因为陈树森说得没错。有好事怎么着也不会轮到他头上。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陈树森把话带到,说完就走了。


    苏建设把自行车一调头没有回家,就直接去了厂部后勤处。


    后勤处里接待苏建设的不是处长肖广义。好几天了肖广义一直没有来上班。有人说他去住院了。是房产科的郭科长接待的他。


    苏建设来过房产科,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他认识郭科长,郭科长并不认识他。他进门见到郭科长在,就笑着打招呼:“郭科长好!是你们找我?”


    郭科长看看苏建设,觉得自己并不认识他,就问:“你是……”


    苏建设忙自我介绍:“我是三分厂钳工苏长德的儿子,原紧固件厂的职工苏建设。我来这里交过住房申请,你不记得了?”


    郭科长并没不好意思,而是随口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每天来的人很多,不记得了……你请坐!今天叫你来,是有件好事要告诉你。”


    这些天为妹妹家里的事正搅得他心焦,别说是好事了,能无事他都要谢天谢地。一听说是好事,苏建设当然开心了,他高兴地问:“什么好事……有啥好事能轮着了我?”


    郭科长严肃了起来说道:“其实不是因为你,主要是你父亲。他是厂里的第一批支援内地建设的老职工。当时为了支援内地的工业建设,他从上海携家带口,来到了这里不容易。几十年了还让你们家住在那混住房里,厂里的领导也觉得很过意不去。但咱们厂的情况你也知道,人多房少。你们家好歹还有间公房住,多少职工连这个都没有,一直租住着民房。”


    “现在有个机会,小红楼上空出一套房子,经领导研究想分给你们家住。如果你们愿意搬去住,就把你们现在住的房子交出来,厂里另行分配给别人。让你来就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尽快把这件事定下来。”


    苏建设听完以后没有接话。如果郭科长给他的说的是别的房子,只要比他们现在的房子大,他不用考虑就能答应。可小红楼上闹鬼全厂的人都知道了。那上边何止是空出来了一套房子没人住,听说不少家都搬走了,晚上整栋楼都是黑的。到了后半夜,肖广义家的灯会突然亮起来,一闪一闪的。一会灭了,过一会儿又亮了,过一会儿又灭掉了,像发信号似的。可听说肖家根本就没有住人,家里的灯却一亮一灭的,而且在时间上没有规律,吓得门卫值班的人都不敢出屋子。要不是因为闹鬼,小红楼那样的房子,下一辈子他苏建设也不敢想。


    苏建设想他们就是再没有地方住,也不敢和鬼住在一块。郭科长在等他回答,他呆呆地回答不上来。但又不敢一口拒绝了。如果一口拒绝了,那他家就彻底别想再分到房子了。人们还在传着以后都不会再分房子了,要让个人掏钱买。要是真让掏钱买房住,他们家哪来的钱能买得起房子。他支支吾吾地对郭科长说道:“这。这么大的事,我没有思想准备……让我考,考虑考虑再决定行吗?”


    郭科长看出来了他的犹豫又接着说道:“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你们听的都是谣言。那楼上只是出现了一些怪现象。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鬼。再说了。要不是为这事,小红楼我想住都住不上呢,哪会能轮着了你们……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想好了早点告诉我。你要不住,有的是人愿意去住。”


    “我会尽快给你答复。一定。一定……主要是得和老人商量商量,我自己做不了主……”苏建设不敢拒绝也不敢接受,心里确实是没有了底。


    “那好,你快回去商量。明天我们不休息,上班来告诉我结果。你们要是不住,我就另行安排了。”郭科长没有看他,语气不带半点的客气。


    “行,我回去商量后马上给你回话。我这就回家和我爸商量去。”苏建设说着向郭科长道别,自己头上不知为何渗出一头的汗来。


    苏建设离开了后勤处并没有回家,而是打电话约了纪世章后直接去找他了。纪世章除了和他哥哥是同学外,还是他父亲的徒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纪世章常去看师傅,不知不觉苏建设就把纪世章当成了自己家的人。有纪世章在,他就觉得像是哥哥还在似的,有什么事总爱去找他商量。


    东升厂到正在建设的益善食品厂还有一段比较远的距离,苏建设骑着自行车,赶到益善食品厂时,新建设的厂大门里下班的人正在陆续往外走出。纪世章已经在厂门口等着他了。


    苏建设看见纪世章,叫了声世章哥跳下了自行车。纪世章没有急于问他什么事,而是没事一样很轻松地邀请道:“走吧。塔弯新开了一家烧烤不错。我们喝啤酒去……”


    苏建设就骑着自行车,车子后货架上带着纪世章,向塔弯方向蹬去。


    纪世章好久没有这样坐过自行车了,他感慨道:“你哥活着时,我俩经常这样骑一辆自行车。但多数时候都是我带着他……”他一说就想到过去,觉得好没劲似的。就换了个话题:“你也该换摩托车了。现在到处都是摩托车,谁还骑自行车。”


    苏建设回答:“本来前两年就想卖个摩托车,可钱给我妹他们用了……”他觉得这有埋怨妹妹之嫌,像是自己后悔了似的,就换了话题:“听说你有专车了,怎么不开你的车?坐我的自行车上,多丢你董事长的身份。”


    纪世章说道:“我这点身份在别人面前还能装装。在自己人面前再装有什么意思。再说了工厂正在建设,一分钱没挣呢,我坐着新轿车出来进去,在别人眼里那成什么了。”


    “这倒也是……”苏建设很认可纪世章的话。


    纪世章想起苏丽娜家的事来对苏建设说道:“丽娜家的事我托人问了。这次你哥把事办砸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失口了,嘴里说了半截的话马上刹住。


    苏建设一听把他死了二十多年的哥哥扯了出来警觉地忙问了句:“我哥。你真见我哥了?”说着他车把一扭差点歪在马路牙上,赶忙把车刹住停下来不再走了。


    纪世章腿长,用脚点住了地问道:“好好骑你的车,怎么停住了?我是说你哥……你哥他要是还在,你们家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他老早离开了,这啥事都砸在了你的身上……”他凭着自己超强的语言能力,轻易地就把自己说错的话,给强行扭了过来。苏建设听得半信半疑,只好用力又蹬车往前走去,心里却在犯着嘀咕。


    苏丽娜家里出的事。纪世章是让范雨寒托人打听的,目的不单是为了打听情况,主要是找人从中帮忙,争取能对鲁世远从轻处理。


    纪世章知道苏家没有人能帮得上忙,他们也没有能力帮这个忙。范雨寒虽然是在宣传部上班,与公安局不打什么交道。可不管怎么样都是市里的上屋建筑,她就算是不认识城管和公安局的人,宣传部里总有人会认识的。


    对范雨寒来说,只要是纪世章张嘴的事,她都会不加考虑地想尽办法去办。即便如此,纪世章却很少给她表现的机会。比如他儿子的事,还得她主动向他提出。她不提出来纪世章是不会麻烦她的。甚至办不成的事他宁可不办,也会在她面前做出没事的样子,不让她感到有些许的压力。既然为苏丽娜家的事他向她张口了,她并不需要知道他和苏丽娜是什么关系,就是非常努力地想帮助他把事情办好。


    为此范雨寒通过了宣传部长,说是她的一个亲戚。


    部长只是给她了一个电话,让她直接去找一个人。


    范雨寒有了部长的介绍,很快打听清楚了有关苏丽娜家里发生的事情。她告诉了纪世章说原来事情并不大,就是苏丽娜家的小吃店,把桌子和粥锅摆在了店外边营业,市里在统一整顿店外经营时,城管的人去抬他们的锅,在争执过程中锅里的粥撒在了两个城管人员的脚上把人给烫了。原本有裤子、袜子、鞋子挡着,只烫到了脚脖的地方,烫伤的面积不大也不是太严重。事情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在医院给他们进行了敷药包扎,两个人在床上坐着有说有笑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被烫伤的伤口,被什么东西拧住狠狠地揉搓了几下,并且把表层的皮肤全搓烂了,疼得两个城管受不了,伤情变得也严重了很多。因为是烧伤,本身就不太好愈合。如果弄不好感染的话还可能有截肢的危险。所以这事一时半会还不太好说。


    纪世章在让范雨寒去了解情况时,他已经见过了苏丽娜,知道了全部的经过,还知道苏丽娜曾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求他们放过她的丈夫。当范雨寒告诉他在医院里发生的怪事时,他以他自己的联想很容易就想到那只看不见的手,在揉搓两个城管烧伤的伤口,不管是人还是鬼,似乎都与“苏解放”脱不开关系。如果换他纪世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无助的妹妹跪在别人面前受那样的屈辱。


    可“苏解放”到底是个什么,纪世章仍然是非常茫然。不管别人是怎么看待苏解放鬼魂的存在,纪世章总有一种直觉,觉得“苏解放”在这段时间里就没有离开过他的家人。可这件事如果真是“苏解放”干的,他只是为了自己解气,却把事情给弄得复杂了。这样会非常不利于对苏丽娜丈夫的最后处理结果。


    苏建设骑着自行车带着纪世章到了塔弯烧烤广场。因他们去的早些就没有往里边走,就在那家新开业的露天烧烤摊前,找了个靠边的小桌子,两个人坐了下来。


    塔湾这个地方在别人眼里只是个地名,但在纪世章眼里这是个不得了的风水宝地。唐永隆年间,这里是有名的开元寺,人们熟悉的薛怀义和尚就是在这里出的家,剃度当了和尚。后来薛怀义认识了武则天就步步高升,主持了万象神宫的建设。


    塔弯这地方当时是开元寺的塔林所在地。这个塔林里有座转角塔,书中记载里边安放着北魏大和尚一空的真身。塔的形状与别的塔不同,样子很是别致。薛怀义就是受这个塔的启发,依照这个塔的样子放大,建起了万象神宫,人称天堂。这一切都在安禄山打进天邑后,变成了一片瓦砾。又过了宋元明清几个朝代,哗啦啦的千年流水,这里的古塔早无了踪影,只留下了一个塔弯的名字,还能勾起像纪世章这样的带着点酸味的文人们,闻名而在心中泛起感慨和喟叹来。


    改革开放以后,政府下辖的饮食服务公司还存在,仍然归市商业局管。可饮食服务公司的人却无事可做,报纸、茶水打发日子。原因是饮食服务公司管辖的国营饭店、食堂之类饮食经营企业,几乎一夜间全没了。人们吃饭喝酒请客的地方,都被大大小小五花八门的各种私人开的酒楼、饭馆所替代。


    自从城里人开始下岗以后,没活干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为了活命各谋生路。对大多人来说,做大生意没有本钱,拉个锅碗瓢盆摆摊卖饭并不是太复杂的事情。苏建设的妹妹一家就属于这一类。但还有不如他们的,连个门面也租赁不起,天一黑就在马路边找个空地,架上烧烤架卖烧烤。这情景后来被老演员陈强的宝贝儿子给搬到了舞台上,一下子家喻户晓。


    城里边要搞文明城市建设,每到晚上沿路狼烟腾地的烧烤摊很是煞风景。不得已市里取消了市区内的明火烧烤。


    紧靠着东城的地方,说城不是城,说乡不是乡的城乡结合部的塔弯,就被一些明眼人看上了。当地人因分田到户后,各家单干,山神爷管不住野狼,村委会有名无实。村里的领导们手头紧得到处想抓挠钱,这时有人找来让他们挣钱,两下一拍即合。由村里腾出一片地来把市里的露天烧烤摊都集中到这里,村里坐地收管理费。


    因塔弯不在城内,管理费低廉,这里就一下子变成了天邑城里烧烤摊位最集中的地方,每天只要不刮风下雨,一缕缕袅袅的清烟,推涌着油腻的美味,成为了深埋地下的高僧们几世修来的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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