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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背后文章

    这时果然就有人在叫科长,说有人找。房产科长答应着起身离去,也不管了苏建设还在那里杵着。


    另一件事,涉及到与“苏解放”有关的人是勾枫烂。


    勾枫烂的天邑实业股份责任有限公司是中外合资的公司。原本与美方签的合资合同是五十年。可自从唐约翰出事被驱逐后,唐约翰给美国克罗尔总部打了个报告,报告里详细分析了天邑实业很快会变成一个空壳,以后将会只赔不挣的后果。建议公司尽快止损,抽回投资。总部接到他的报告,派人到中国进行了调查,情况和唐约翰报告里说的基本一致。美国克罗尔公司便决定单方面撕毁合同,抽回全部的投资资金。


    此时勾枫烂正带领着全班人马,加紧益善食品厂的建设,把大量的资金拆借到了益善食品,投进了益善食品的建设中。他们从意大利进口了九条自动化生产线;从德国进口了最先进的食品封膜材料生产设备;从比利时进口了食品卫生自动检测设备……准备着大干一场。就在此时,美国投资方要求终止合同,把投资的两亿美元,及应得的利润合起来将近三亿美元要一次性全部抽走。这给勾枫烂打了个措手不及。三亿美元不是个小数,他们的所有资金除了维持实业公司的运营,都用在了益善食品厂的建设上。建设中的益善食品还没有投产,更没有收入。这时候要让他们拿二十亿人民币,退给美国投资方,他们又去哪里能弄到这么大一笔钱。


    而此时更让勾枫烂头痛的,还不仅是美方突然撤资这一件事。天邑实业的拳头产品“顿顿肉”的销售一直在滑坡。经营利润非常不如人意。苏曼曼从东北回来后,告诉勾枫烂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那天苏曼曼带着在东北买的,长白山人参和哈尔滨红肠来到勾枫烂家里。勾枫烂没有在家,任真真和勾文媛在家里。苏曼曼手里提着东西,先叫了姑姑。 又笑着对勾文媛说:“媛媛姐也回来了?”


    勾文媛一边接过她手中的东西,一边说她:“什么叫我也回来了。这是我的家,什么时间都可以回来,不用带那个也字。你这个丫头真不会说话。这样你怎么能干好销售……”


    任真真见女儿说得苏曼曼不好意思,忙引开了话题给她解围:“曼曼这次去东北,去的时间可不短。学到了不少东西吧?”


    “是长了见识,也认识了不少人……”苏曼曼欲说又止似的。


    任真真两眼不眨地看着苏曼曼,心里只知道高兴,并没有发现什么。很是关心地说:“一辰说你到北京找他了。他还带着你出去玩?”


    “是。一辰哥带我去了颐和园、圆明园,爬了长城……”


    勾文媛对苏曼曼说:“傻丫头。你可要警惕呀。这小子可是没安好心,估计他是要俘虏你的。”


    苏曼曼脸唰的红了。一脸娇羞地对勾媛媛嗔道:“媛媛姐你坏……”


    勾文媛一本正经道:“我说的可全是真话。你要有心理准备。那天一辰打电话回来我在。他在电话里说你们在北京玩的多么开心,一说就是大半天。他从来没有在电话里说过那么多时间的话。都是要紧事只说一句。不要紧的事一句不说,马上就挂电话。那天是我妈接的电话,不信你问她。”


    越说苏曼曼越觉得不好意思。任真真赶快替苏曼曼打起圆场:“曼曼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快坐下。你想喝点什么?”


    勾文媛故意不放过:“曼曼你看。我妈她已经不是把你当侄女了,而是当成了儿媳,开始巴结了……”


    任真真举手打女儿:“我让你再胡说八道……”


    勾文媛笑着躲开。一边对苏曼曼说:“曼曼今天不要走,你尝尝我的手艺。我买了条鳜鱼。现在正是吃鳜鱼的季节,‘桃花流水鳜鱼肥……”


    苏曼曼不好意思说愿意留下来,但她确实是有事要向勾枫烂汇报。勾枫烂还没有回家,她就得等。只好说:“我今天来,主要是有事要向伯伯汇报……”


    任真真一边忙着给苏曼曼倒水,一边说:“他等会就回来。这些天为美方撤资的事,到处跑着弄钱,就不沾家。今天是星期六,他答应回来吃饭的。”


    勾文媛对苏曼曼也不客气,把她当成了自家的人似的在叫着她:“曼曼。你来帮下我。我整鱼,你把菜洗洗,把豆角上的筋给抽下……”


    任真真一听嚷道:“曼曼你别听她的。坐下喝水。”她又冲着厨房里的女儿嚷,“让你干点活吆这个喊那个。不愿意干你别干。出来。我干……”


    勾文媛向苏曼曼作了鬼脸:“看见了吗,现在当婆婆的都要巴结儿媳妇。你和一辰八字还没有一撇,这就巴结成这个样子……”


    苏曼曼越发地不好意思起来,说勾媛媛:“媛媛姐。你要再胡说我就走了……”


    “好好。我不说了。快来帮下忙。等会儿我爸该回来了。菜还没弄好……”


    苏曼曼进到厨房里帮忙。任真真望着自己看着长大的苏曼曼,一副模特的身材不说,脸蛋漂亮得像个电影明星似的。那天儿子一辰在电话里转递的兴奋,她和女儿都感觉到了儿子是对苏曼曼动了心。不管苏曼曼现在知道不知道,这个从小带她玩的哥哥,已经对她有了打算。他们都一致认为,这件事是很有可能会成真的。凭苏曼曼家里的条件和他们两家的关系,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要一辰愿意,她早晚都会成为这个家庭中的一员。当妈妈的没有比儿子有个称心如意的媳妇更高兴的事了。她望着苏曼曼高挑的身影,心里有了种说不出的疼爱和喜悦。


    勾枫烂这一周都没有在家里吃过几顿饭,这天是星期六,他让雷震霄陪着银行的艾行长吃饭。艾行长能喝酒,勾枫烂不善酒力,他留下陪不了艾行长,就在卫生间里给常正乐打了个电话,让他两分钟后打电话谎报有急事为他解围。果然还没有等他回到酒桌坐好,常正乐的电话就来了,勾枫烂佯装不好意思,向艾行长致以歉意,承诺改天他再请,这才落慌离开。


    司机把车开到勾枫烂家楼下,勾枫烂下车回了家里。一进门见苏曼曼在,就笑着问道:“曼曼回来了。这次东北之行怎么样?”


    苏曼曼忙说:“我今天来就是向伯伯汇报的……有些事我拿不准,觉得很有必要让你知道。”


    勾枫烂警觉起来,给苏曼曼摆着手:“来……”说着他带苏曼曼去了他的书房里。


    任真真喊着:“饭都做好了。有事不能吃完了饭再说……”


    勾文媛止住妈妈:“没用。看样子曼曼真的有事。我们等会儿吧。”


    进了书房里勾枫烂让苏曼曼坐下,着急地问:“在东北遇到了什么事?你慢慢讲。”


    苏曼曼理了理心绪说:“我觉得东北我们市场萎缩的原因有很大程度,问题出在我们自己人身上。”


    勾枫烂严肃了起来,认真听着一边说:“讲具体些。”


    苏曼曼因为没有充足的证据,能把事情说得更具体,她有些支吾着道:“我只是一种感觉……”


    勾枫烂认真地看着她,给她以鼓励:“讲你的感觉。”


    苏曼曼就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了勾枫烂:“并进食品厂模仿我们生产的顿顿肉,产品和我们的产品差不多,可价钱比我们的低两成。现在的商超都是为了利益最大化,因他们的价格比我们的低,所以很受商超欢迎。我们的产品除了牌子外,和并进的产品没有太明显的区别。能买这种快餐肉吃的都是老百姓,求便宜实惠的人多。并进的顿顿肉更便宜,人们当然就选他们的了。商超都是走量的,销售的量大他们的利润才会更大。我和孙经理跑了几家老客户,人家都提出让我们让利的问题。孙经理都一口拒绝,不但说我们不会让利还说不抓紧签合同,我们还要继续涨价。就这样跑了几个城市,收效甚微。


    “关于我们产品定价的事,我刚到销售处也不太清楚。但我总觉得,如果我们不主动向下游的商超让利,我们就有失掉市场的危险。因为并进的顿顿肉,以价格的优势在步步紧逼。我们的优势除了牌子外,几乎就显现不出来什么优势。”


    勾枫烂没有表态,只让她继续讲:“你还发现什么,接着说。”


    苏曼曼就接着说:“在沈阳我们遇到了一个跑业务的沃原老乡,看得出他和孙经理早就认识,而且很熟悉。那个人请孙经理去喝酒,孙经理问我去不去喝。我说我不会喝酒。况且那个人我也不认识,我就没有去。在宾馆里,我看见那个人给宾馆总台的服务小姐,递过一张名片。那个服务小姐没有当一回事,就顺手放在了前台上。我在那名片上看到,那个人是并进集团的销售处处长。叫史大发。电话号码我都给记了下来。”


    勾枫烂掏出笔,把苏曼曼说的记了下来。他一边记着,一边头都没抬说:“继续讲。”


    “我不明白,孙经理怎么会和并进厂的销售人员,而且还是销售处处长那么熟悉。问题还不仅是这些,后来我有意问孙经理,那个请他去喝酒的老乡是干什么的。他竟然给我说是贩木材的。现在东北哪还有木材可贩。他为什么要编谎言骗我?”


    勾枫烂抬头看看苏曼曼,意味深长地又问她:“你还看到什么?”


    “还有一次,孙经理接了个电话,我听他对话的内容,感觉是我们单位谁给他打的电话,好像是说我们产品的事。我听他说了一句,不用多向对方解释,谁要退就让退好了。接下来只听他嗯了两声,电话里他们说的什么我不知道……”


    勾枫烂站起身,很肯定地看着苏曼曼:“你长大了。这些事先不要对别人讲。在销售处多用些心。这次就很好。我们吃饭去……”说着他们一块出了书房。


    勾枫烂紧急召开了公司中心领导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公司副总雷震霄、总工程师王三合、销售处处长袁胜利、生产处处长孟继轩、总会计师安会涛、党委书记周正欣、纪委书记胡晓天。列席的有公司法律顾问,名誉法务主任王正轩律师。天邑益善食品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法人兼总裁纪世章。


    天邑实业的小会议室里,没有长形的会议台,而是环墙摆放着一圈沙发,有点模仿中央领导与外宾会谈的会议室样子,只是小了一些。地上铺着牡丹花图案的化纤地毯,虽略显了俗气,但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美院学生临摹张大千的泼墨山水画很是增色。大家都到齐后,屋里有矿泉水,勾枫烂亲自去关上了门,不让其他人再进入。大家见老总的举动有些反常,会议室里的气氛马上就庄重了不少。勾枫烂在中间的沙发上坐下来,由他亲自主持会议。


    总会计师安会涛习惯地拿出了本子和笔准备记录。勾枫烂向他摆了摆手说:“今天的会议我们不作记录。”安会涛又把本子和笔收起。大家都感觉到了气氛一点点在凝固。


    勾枫烂说:“今天叫大家来,是我们公司目前遇到了一些问题,要与大家沟通沟通,拿出对策来,只有这样我们公司才不至于落败。


    “我不让大家记录,是因为我们面对的一些问题,只能在我们中心领导层内通报和讨论。不适以扩大范围。


    “第一个问题,是有关美国克罗尔国际投资公司,他们要单方面撕毁合同,要求全部撤回资金的事。这件事前前后后,我们在坐的人心里都清楚。按照合同,他们的投资时间是50年。他们所投入的资金,合资公司有使用权,不需要向美方请示。公司的经营美方不参与。投资方只按他们所拥有的股分额度分红。现在因我们内部有人出卖了我们的利益,让美方有了警觉,他们担心合资的天邑实业,会被天邑益善食品给掏空,以至使他们无利可图。所以他们要撤回全部资金。此事有关的法律问题,请我们的法务主任,给大家讲清楚。王律师。你来讲讲。”


    王正轩看看在坐的人,以法务人士所特有的严谨说道:“依据相关的法律,显然美方克罗尔投资公司,中途单方面撕毁合同,撒出投资资金的作法是违背合同法的。我们可以不与理睬,让他们打官司,我们应诉就是了。可目前的情况不是我们想像的这么简单。


    “我们的改革开放需要钱,需要境外的投资,这是国家目前所处的大气候。因此在相关的政策制订和在法律的使用上,对外方都是宽容的。目的不外乎为了吸引更多的外资,来发展我们的事业。美国克罗尔公司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他们才敢不怕把事情闹大。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他们已经向中国外经贸部和国务院呈文反映,所用措辞十分激烈。说中方欺骗了外国投资者,存在严重的诚信问题。还威胁说,该事件如不能妥善解决,将影响到外国投资者对华投资的信心等等。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我刚得到消息,连前来访华的美国总统克林顿,也向我国政府提到了克罗尔公司给我们投资的事情……显然国家不会为我们一个企业的利益,而牺牲国家的投资环境。所以凭我们的一己之力恐怕此事难以应对。因为我们的企业不是我们的,上边还有政府。政府是要讲政治,讲大局的。我全面作了分析,我们有必要做好对方撤资的准备,以应对面临的危机。”


    “我说的以上这些,还只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问题是,我们自身也有薄弱的地方。比如我们动用了大量的资金,是以拆借的名义借给了益善食品。借期是三年。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自己清楚,人家也会调查。”


    “克罗尔投资是投资企业生产经营的,不是投资给我们让我们再投资的。如果是那样,人家直接放款好了,还用得着和我们合资吗?他们出资的目的,无非是在争取更大利润的同时,控制中国的优质资源。从大的商业战略讲,是要让中国不能形成自己的产品品牌优势。当他们发现达不到他们的目的时,就要保证他们的收益不受损失,为此才要撒出他们的资金。”


    “若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考虑,他们这样作是必要的,也是正确的。如果我们要坚决打官司,严格执行合同法,那这场官司会是漫长的。况且上边很有可能不会支持我们。”


    “真要到了那一步,对方也会派出专业人员,把我们公司的资金挪用查个底掉。到那时我们很难预料,还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是从法律的层面,我先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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