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中学里,革命司令部精心设下陷阱只等着苏解放他们红色兵团的人往里跳。那边红色兵团的人也没有闲着。苏解放吩咐纪世章去准备自行车,打足气。准备好接应。让朱大成带两个人,夜里零点准时从胡洞里进去救人,其他的人都待命。做好战斗准备。
那天的夜晚来得很慢,让天邑红光中学红色兵团接到通知,前来执行保密任务的几个骨干成员,一个个等得着急。
为了不造成别人的怀疑,天黑后苏解放特意让关了红色兵团总部的灯,意在造成夜里无人的假象。执行特殊任务的几个人,就在黑暗里一分钟一分钟地等。7点。8点。9点…他们像度过了漫长的世纪,终于等到了苏解放认为可以行动的时候。他让朱大成带着两个人,趁着夜色准备悄悄潜入校外那条,直通关押勾天启那个屋子后窗的胡洞,解救勾天启。
那一夜红光中学革命司令部的几十个骨干们,也如临大敌,早早就在总部集合只等着天黑。刘光明亲自坐镇指挥。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时,刘光明就让胡保山先带领二十个人,分散前往那条胡洞里指定的地方,不能引起人们的注意。他们的人陆续到了胡洞口一个旧屋里设好了埋伏。胡保山透过窗子在监视着外边路过的每一个行人。他们从黄昏等到了天彻底黑了下来,又苦苦等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有发现红色兵团的人出现。胡保山不得不跑回去找刘光明商量。
在革命司令部的总部里,刘光明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挂钟,心情非常焦急。当胡保山一个人进来时,不等胡保山张口,他先问胡保山:“情况怎么样?”
胡保山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10多了,他说:“没有一点动静。红色兵团的人一个也没有出现。”
刘光明想了想,坚定地说:“不会错。时间还早,你们继续在那里等待。一直要等到天亮时,如果他们还没有行动,你们再撤回来。”
胡保山说:“今晚红色兵团那边,灯都没亮,不像是有人。我们是不是想多了?”
“苏解放打球那两下就看得出来,他狡猾得很,从不按套路出球。我今晚就要守株待兔,他再狡猾,也要让他逃不出好猎人的手心。你回去,就按我说的办。天不亮不撒回。”
胡保山又悄悄返回了那个房子里,告诉大家要坚持等待。见不到红色兵团的人出现,就得等到天亮才能撒回。大家听了还要坚持那么久,都一个个信心不足地直想打瞌睡。胡保山看看大家疲惫的样子,让留两个人监视,一小时一换人,其他人就地找地方睡觉。
没有等到天亮,在凌晨一点,胡保山磕睡上来,刚靠着墙想入睡,被负责监视的同学把他晃醒来。只听那同学在黑暗里小声告诉他:“他们来了——”胡保山一听打了个激灵,赶忙爬在窗子上向外看,果然看见有三个人影正在鬼头鬼脑地向胡洞里溜进去。他从背影一看就是学校里的学生,胡保山高度警惕了起来,他把在磕睡的人一个个推醒,让他们做好战斗准备,等红色兵团的人救出了勾天启,从胡洞里出来时,大家就一齐冲出去把胡洞堵死,把他们全部抓获,一个也不许放掉。
大家听了一个个都激动万分,也紧张万分,都在等待着红色、兵团的人救勾天启出来。他们来了三个人,加上勾天启不过四个人。勾天启身上还受着伤。这和他们二十人相比,对方根本就不是对手。他们四个人扭对方一个人还绰绰有余。一个个都胜券在握。
然而胡保山他们只在那个屋子里激动不已地等了许久,并没有见红色兵团进去的人再出来。按照胡保山对时间的判断,他们进去后,只要勾天启在里边配合,他从里边摸到窗子内的插销,把窗子推开。他们外边的人,从外边往里推,已经被卸掉固定螺丝的安全网,很容易就能被推开。他们就可以把勾天启从屋子里救出。这一连串的动作如果顺利的话,也就几分钟的事情。这条胡洞并不长,他们救了人一定得原路出去离开这里。可胡保山他们焦急的在等待着,时间一分分地过去了,虽然没有手表,但估计已经过了足有十分钟。十分钟是两节课中间休息的时间,足可以办许多事情。可十分钟过去了,他们还没有见有人从胡洞里出来。这时有人急了,在问胡保山:“时间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还没有出来。我们干脆冲出去,在现场来个人赃并获。”胡保山不敢冒失,他强忍着对大家说:“不要着急。再等等。他们救了人一定得出来。就这一条路。”
司令部的人听了胡保山的话,又坚持等了10分钟,还是没有见胡洞里有人出来。胡保山在想,奇了怪了,快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怎么还没有出来。在场的人都有点等不及了,胡保山只好向屋子里的战友们们一摆手,决定冲出去到现场抓获他们,也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他们只要是在解救勾天启,同样抓他们个现行。胡保山刚领着人从埋伏的旧屋里出来,只见几个人影也从胡洞里正在往外走。胡保山见人出来了,向身后他带的人一摆手,断然命令道:“把胡洞给我堵死。一个人也不让他们跑掉!”
那些司令部的红卫兵们,哗一声散开来,把本就不宽的胡洞堵了几层。然而此时那几个走出胡洞的人影并没有停下,而是走得不慌不忙到了他们的跟前。
朱大成走近了,他在夜光下辨认出带头的人是胡保山。上前不卑不亢地问了句:“这大黑天的,深更半夜,你们这么多人,在这是要干什么?”
胡保山毫不示弱,反问朱大成:“大黑天的,深更半夜,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胡保山的语气虽没有示弱,可他发现朱大成只有三个人,他们中间并没有勾天启,就有点心虚起来。而朱大成还是坦坦荡荡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不无讥讽地对胡保山说:“我们干什么你管得着吗?还需要向你汇报?”
胡保山急了说:“你们是去……”他想说你们是去救勾天启了,可又没有看见勾天启,他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就换了话说:“我们今天夜里得到消息,有人要救大右派勾天启。半夜你们在这里出现非常值得怀疑。对不起。你们先等等。等我们去检查一下勾天启在还是不在,然后才能放你们走。”
朱大成冷笑着说:“好吧。你们去检查,我们等着。勾天启在你们手里,如果大右派跑了,就是你们放走的。放走了大右派,全校的红卫兵决不会答应你们。”
胡保山没有接朱大成的话,他让几个红卫兵前去检查勾天启的窗子开了没开,人还在不在。朱大成他们就原地等着没有动。过了一会儿胡保山派去检查的人回来了,向胡保山汇报说:“窗子关的好好的,没有发现有异常。”
胡保山问:“勾天启在吗?”
那个人说:“这个不知道。窗户关的很严,无法看到里边。”
“怎么样?窗子都关得好好的没有人动,大右派勾天启要是没了,你们可要负全责。要对全校的红卫兵有个交代。老子不陪你们玩了。让开!”朱大成说着一把推开他们。
朱大成的语气带着蔑视,如命令一般。胡保山听着心里很不是味道。可自己又没有理由不让他们走,只好不情不愿地让他手下的人把堵着的路给让开。
朱大成昂着头领着跟随他的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胡保山心中不安地忙去向刘光明汇报。
刘光明一听说朱大成领人进了胡洞里,但没有救勾天启,空着手又出来了。勾天启的窗子也关得好好的,没人动过。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对。明明勾妍梅送饭是假,而送工具让勾天启里应外合才是真。况且他亲眼看到,窗子上的钢筋安全网,下边固定的螺丝已经被卸掉了,他们怎么会进到了胡洞里,靠近那窗户而没有救人,又空着手出来了呢。
刘光明百思不得其解,他在认真分析着事情的原委,想找到是自己判断的错误,还是苏解放他们另有企图。如果他们不是去救勾天启,半夜里让朱大成领着人去那胡洞里干什么。还是因为他们施救没有成功而不得不放弃。亦或是勾天启自己胆小,害怕重被抓住,而临到逃跑时他自己先犹豫了,不配合他们对他的营救……这一切刘光明都不得而知,但他觉得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他必须要弄个明白。
刘光明想了想不再犹豫,立即带上胡保山他们,一返身又赶到关押勾天启的库房,要亲自检查检查勾天启还在不在里边。在关押勾天启的房子外,站岗职守的的是常正乐和展红旗,两个人都还在门外站着没有动。刘光明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冲上前去,直接问常正乐:“你们发现没发现有什么情况?”
常正乐不解的样子看着刘光明说:“怎么了?没有发现有什么情况。”
刘光明用手里的手电筒向四下里照了照巡视了一圈,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远处一盏路灯鬼火一样,把淡淡的光影撒在脚下,给安静的夜晚增添了凝滞般的诡异。刘光明向四下里看了看,莫名地预感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有种直觉在告诉他,可能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他马上让常正乐把关押勾天启的房门打开。常正乐掏出钥匙去把门锁打开,刘光明手里拿着手电筒直接进了屋里,胡保山他们也跟了进去。屋子不大,有手电筒一照一览无余,空荡荡的屋子里已经没有了勾天启和吕东灿的踪影。刘光明和胡保山都不由紧张起来。
刘光明返身问常正乐:“勾天启他们呢,人怎么没了?”
常正乐说:“我们不知道。是你交代,听到屋子里有动响不让我们管。可我们也没有听到有什么动静呀……”
“你们真的没有听到过什么动静?”刘光明不相信地着急问常正乐。
常正乐摇摇头:“没有。”他话一出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着说“好像半个小时前,听到外边有人小声说话,我们在这边听不清楚。接着就没有动静了。”
刘光明气急败坏,但他不能怪常正乐他们,是他想把勾天启作饵,不让常正乐他们管的。刘光明对胡保山命令道:“你立即带人四下里寻找,看红色兵团偷出勾天启后,又把勾天启藏在了哪里。”
胡保山答应一声,领着人没进了夜幕里。刘光明突然觉得不对,他马上又打亮手电筒返回关押勾天启的屋里。他用手电筒往窗子上一照,窗子上的钢筋安全网还好好的,只是下边的几颗螺丝没了,还和白天他看到的情况一样,屋子里放的其它杂物都完好如初。窗子里边的插销也还插得好好的。如果人是从后窗被救出去的,这钢筋安全网怎么会没动过,窗子里边的插销,在外边的人是打不开的。如果里边被救的人把插销打开了,出去后从外边就无法再把里边的插销插上。他转身要去问常正乐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可他再从屋里出去时,常正乐和展红旗两个人都不见了。他用手电筒往四下里照着寻找,一边大声喊:“常正乐……展红旗……”刘光明的喊叫声刺破了寂夜厚厚的夜幕,除了陡增几分黑暗里的悚骇外,没有唤回任何的回声。气馁和绝望让刘光明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
就在红光中学革命司令部,二号服务员胡保山带领着人连夜在学校里到处寻找勾天启的下落时,此时勾天启已经被红色兵团的人给转移到了校外。
从关押勾天启和吕东灿的屋子前门,去救他们的是纪世章带领的几个红色兵团的人。苏解放在没有开灯的红色造反兵团总部里坐镇指挥。他掐着时间点排兵布阵,把刘光明玩于股掌之中。纪世章他们小心翼翼地到了关押勾天启和吕东灿的屋子前门,让常正乐把门打开,纪世章他们进去搀扶着勾天启不声不响的往外走。吕东灿问纪世章:“我怎么办?”
纪世章说:“你还不跑吧,还等着让他们批斗你!”
吕东灿明白,便撒腿逃去。他回到家取了钱,连夜没停坐上往北京的火车去了北京。这一走多少年他就再没有回过天邑。
纪世章提前准备了四辆自行车,他和苏解放一人一辆,准备他两个人换着带勾天启走。勾妍梅骑一辆,朱大成骑一辆,在后边跟上。苏解放突然想起什么,对纪世章说:“他们要发现后,也骑自行车追赶我怎么办。我们带着勾老师,骑不快……后边得有人阻拦才行。”
纪世章着急道:“这让谁在后边阻拦……”
“我在后边阻拦。”朱大成自告奋勇。
“你一个人拦不住他们……”苏解放看看朱大成说。“你们先走。我去叫下林胜利。我们两个在后边断后。”朱大成说着就准备去叫林胜利。
苏解放点点头说:“这样也好。你快去叫林胜利。我们先走。要是有人从后追来,你们一定要挡住他们。”
朱大成去找林胜利。苏解放带上勾天启和纪世章头前先走。让勾妍梅留下等他们。
苏解放是个心细的人,当勾妍梅去给勾天启送饭回来,他就问勾妍梅:“给勾老师送饭时,刘光明在没在场?”
勾妍梅说:“他一直在场,寸步不离。打救我爸爸的行动,我就没机会告诉爸爸。实在无奈,又怕露出破绽被刘光明发现,我没敢久留便匆匆离开了。”
苏解放听了,觉得刘光明已经对勾妍梅的出现产生了怀疑,或者已经看出了破绽。如果刘光明发现了他们有救勾天启的意图,一定不会视而不管。他会悄悄地设下埋伏,不但到时候勾天启救不出来,还会把他们私救大右派的行为抓个现形。苏解放觉得必须要有相应的对策。
关押勾天启的地方,前门刘光明派有人看守,能救勾天启的路径就只有后窗。要从后窗救人,又必须通过那条只能进不能出的胡洞。如果刘光明想抓他们救大右派的现行,一定会在那胡洞里设伏。苏解放分析后告诉朱大成,一切照原计划进行。但进了胡洞后,不要去救勾天启,只让革命司令部埋伏的人,看见他们进去就行。听到关押勾天启的窗子从里边敲响三下,他们就离开,原路从胡洞里出去。在此同时,苏解放让纪世章亲自带着几个人,偷偷潜近关押勾天启的屋子前边,以声东击西的办法,实施正门把勾天启救出。
纪世章带人去时,见常正乐和展红旗两个人在门口站岗,没有其他人,他从黑影里一下闪到了常正乐他们面前。常正乐和展红旗一见是纪世章,不由吓了一跳。
常正乐小声说:“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纪世章说:“没有时间了。刘光明派人在外边胡洞里设下了埋伏,我们无法从外边救勾老师。你快把门打开,我们带勾老师走。”
常正乐还有些犹豫:“这这。这行吗……”
“什么行吗。快开门!我们先走,刘光明要是来了,你拖他一会儿。你们一脱身,就到学校外边的东围墙下找我们。”
常正乐看看展红旗,展红旗见事已至此,红色兵团的人已经来了,如果不按他们说的把勾天启老师救走,恐怕就没有机会了。索性一不作二不休,他对常正乐说:“把钥匙给我。我开门。”
常正乐想把钥匙给了展红旗,但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没有担当,他掏出钥匙就没有交给展红旗,自己上前去,迅速把房门打开。
此时的勾天启和吕东灿已经做好了一切逃离的准备。特别是勾天启,他知道自己若不逃离这里,这些红卫兵们都还是半大不小的孩子。说他们懂事也懂事,说他们不懂事也不懂事。他们还会对他没完没了的折磨,他的身体已经难以承受了,再这样下去凶多吉少。
勾天启想,自己是死是活还在次,一旦出了意外,真的哪天死在了批斗台上,还会连累到他的这些学生们。因为毕竟是人命,迟早都会有人管的。这次是把他的胳膊摔断了,谁知道下次会摔断他哪里。下次能不能撑得住都是未知。既然女儿送来了消息和工具,她们已经做好了营救他的准备,他决定好好配合,尽快离开这里。
天黑后的时间,是勾天启感到过得最慢的一段时间。每一秒,每一分,都像挑斗他似的,总在原地跳舞就是不朝前走。好在身边还有吕东灿在陪着他,这对他是个安慰。他们在共同等待着敲窗子的声音,盼望着那声音赶快发出。可在黑暗中他们四只眼睛都用上了,不停地往窗户上瞅着,觉得几年都过去了,敲窗户的声音还是没有听到。
吕东灿小声对勾天启说:“勾老师。会不会是营救我们的行动被他们发现了?苏解放他们没有办法实施营救计划……”勾天启说:“不会。要是暴露,不会这么安静……再等等。”他们就继续等着。
勾天启虽在和吕东灿那样说,但他的心里也没有了底。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过,希望也在慢慢退去,无望像黑夜一样漫过了心头……吕东灿先听到有人在门外开他的门,他忙推了下勾天启,说:“有人开门……”
勾天启紧张了起来。说是苏解放他们要从后窗救他出去的,后窗没有响声,怎么前门有人在打开。他感觉凶多吉少。
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人没有照明工具,勾天启只看见几个黑影,这让他顿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是半夜里,关押自己的门是从前边用钥匙打开的。而这屋里的钥匙只有革命司令部的人才有。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勾天启和吕东灿都处在万分紧张之中时,听到是纪世章压低的声音在叫他:“勾老师。快起来跟我们走。”
勾天启有所不解地问纪世章:“你们怎么有这门上的钥匙?”
纪世章没接他的话,着急道:“快离开这里!没有时间了。”
说着纪世章扶起已经在草铺上坐起身子的勾天启,他一不小心碰到了勾天启被摔断了的那只胳膊,疼得勾天启不由啊了一声。吕东灿说:“小心一点。勾老师胳膊断了。”
纪世章知道自己刚才的动作大了,他也顾不着安慰勾天启,按照苏解放交代的,去到后边的窗子前轻轻敲了三下,告诉窗外的朱大成可以离开。行动已经成功。因为时间紧急勾天启没有选择余地,就听从纪世章的安排,跟着他们走出那潮湿的黑屋子,急急地消失在了夜幕里。
当后来刘光明得知了勾天启逃离的真实情况时,深为苏解放对他的戏弄感到耻辱,更加暗恨起了苏解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