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山根只是需要一个女人,别的对他也不敢去想。成家后还是在外打铁,等年终过年了才能回到家里和妻子团聚。他们后来就有了自己的儿女。就在儿女们一天天长大了懂事了时,佟大财他们发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关系并不好。他们哪怕是一年才见一次面,父亲对母亲也总是怠答不睬的样子。
每年父亲回家有限的几天里,很少能看见父亲脸上的笑容。其实孩子们都知道,他们的父亲早就学艺有成自己开着个打铁铺子,收有两个徒弟,自己当了掌柜。打铁虽是个出力气的活,但还算是个能挣钱的营生。令佟大财兄弟们更不能理解的是,他和弟弟也已经长大成人了,父亲却从不让他们兄弟跟着他去外边学打铁,他们只能盼望着每年的年关才能见到父亲一面。然而好不容易等到了父亲真的回家来时,他们的母亲却表现不出多少高兴来。
每每父亲回到家里他们总能听到父亲打母亲的声音。母亲不停地挨打但从不敢发声。佟大财他们兄弟,在父亲回家的日子里,时常看到母亲脸上的青肿。后来佟大财长成了大人,自己也娶妻成家了,慢慢弟弟也都成了家,妹妹出嫁了。在他们成长的整个过程中,父亲只是他们心中的一个影子。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在母亲的呵护下长大的,所以他们对母亲的亲要远胜于父亲。
佟大财也曾想过质问父亲,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他们的母亲。可他们的母亲坚决不让孩子们去向他们的父亲问罪。她更清楚他们问了以后只能招来他们的父亲更疯狂地对她报复,加重她的痛苦和折磨。好在有一点,这个让孩子们没有产生好感的父亲,对待自己的儿女还是有心的。是他挣的钱给两个儿子都安置了家,让他们都娶妻生子,有了自己各自的日子。这在下山沿村里,有本事的男人除了佟二爷,就是他佟山根了。
让佟钱氏实在忍无可忍的一件事,是她发现自己的丈夫,竟然和自己的侄女混在了一起。原本是她这个侄女,自从有了一个女儿后很长一段时间再没有怀上身孕,到处看大夫也没有用。佟钱氏当姑姑的也为侄女着急,后来终于又怀上了,还生下了一个男孩,她是多么地为侄女高兴,每每看见侄女的孩子她都高兴得不得了。可随着那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她越看越像他孙子小时候的样子。原本她也没往别处去想,一个佟字掰不开,孩子们长得像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可自从侄女有了这个孩子以后,见了她这个姑姑总是躲着她,也不像以前有什么事情都要和她这个姑姑说,她心里就觉得哪里怪怪的,特别是佟钱氏和她侄女的孩子在一块时。
因大财、顺财都成了家,分出单过了,没有和他们住在一块。那年秋天里佟山根突然回来了。他往常都是年终才回来过年,过完年就又走了。可那年他突然秋天里回来。佟钱氏哪敢问他为什么这个时候不年不节的回来,她只在忙前忙后的给他做他爱吃的烙油馍、煎鸡蛋,极力侍候好他。那天晚上都睡下了,因他们没在一个屋里睡,佟钱氏听到房门响,她心想这大半夜里,自己的男人开门要干什么?她也是个女人尽管是当了奶奶的人了,可她的丈夫带给她的男人的回忆,她无法从心头抹去。尽管那回忆是多么的有限,甚至罕缺,正因为如此,更在一个女人的心头刻骨铭心。
从年轻到现在,在男女之事上她从不敢主动,也从没有主动过,每每都如行尸走肉一般任他丈夫摆布。他满意了还好,他若不满意,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骂她一句死人,然后一脚把她蹬到床下。她从不敢哼半声,若有半点哪怕是表情上的不高兴,遭到的都会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毒打。别的女人若自己的男人不在家,会盼望着男人回来。她有时也会盼望,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害怕。
那天夜里当她听到丈夫的房门响时,不由心跳加快了许多。因她知道男人一年到头在外身边没有个女人,男人们想的事多会是和女人有关……她在默默地等待着,哪怕还会令他不满意,她还要遭受一顿毒打她也认了。然而即便如此,丈夫的门响后,她听到了丈夫的脚步声并没有向着自己的房门走来,而是走向了院里,接着是院门发出的吱扭声。佟钱氏滚热的心头如水浇过。她不解的是这已经是后半夜了,此时他出门去干什么,他又要去哪里……但她又不敢问,似乎这不是她的权力。
那天夜里佟钱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量和勇气,她也起了床远远地跟着自己的男人,想弄明白这大半夜里他要出去干什么。她觉得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对自己丈夫的关心。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佟山根会从一处矮墙上翻墙进了佟二爷的家里。
佟二爷失踪没有在家,他的儿子在山西工作,一个女儿红英在县城上中学也不在家。家里只有侄女钱桃花带着孩子在。侄女桃花嫁到下山沿村里,是她做的大媒。因佟水根在外有工作,是吃国家饭的人。佟二爷又是南太行有名的猎手,挣钱比别人容易。侄女钱桃花人长得漂亮,她就极力想撮合这门亲事。结果双方一见面相互没有意见,很快就成了婚。佟钱氏有侄女和她在一个村上也等于身边多了个亲人似的。
钱桃花的丈夫佟水根在山西上班的地方离佟山根打铁的地方不远。佟水根和佟山根一样也是常年不回老家。在山西因佟山根和佟水根做工的地方离得近,又是同村同族的兄弟,没事时相互会有来往。
佟水根比佟山根小,就叫他山根哥。钱桃花的年纪又小丈夫几岁,小姑父佟山根就更多。按佟家这头论,她应该也随着丈夫叫佟山根哥的。可她从不敢叫,因为有姑姑在,她叫不出口。
钱桃花虽也快四十岁的人了,但因长得漂亮就显得年轻,看上去还水水嫩嫩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和佟水根结婚后,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了,这么多年过去,就怎么也没再怀上过孩子。不知道他们谁有了问题,一直没有再添个一男半女来。钱桃花不停地往山西丈夫那里跑为的是想再要个儿子。她一去就会住很长的时间。因她是下山沿村的社员,出去不下地干活挣工分就要给生产队里交钱才能分口粮。为此她不得不在山西和沃原间两地跑。
当佟钱氏亲眼看见自己的丈夫翻墙跳进佟二爷家时,她的脑子一下子懵了。直觉告诉她,自己的丈夫深更半夜的跑到一个丈夫长年不在家的女人屋里,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可桃花是自己的侄女,如果他佟山根真要对她做出什么来,这是乱伦,天理不容。她在心里想着,感觉桃花一旦发现了她的姑父深更半夜跳墙进去没安好心,一定会大喊大闹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定会把村里的人都吵醒的。她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佟钱氏想的是,他佟山根长年在山西打铁不在下山沿村里呆,出了事他一拍屁股走了不再回来。可她佟钱氏还得在住在村里还得见人。她不希望这一切发生,可她又无能为力,不敢上前去制止丈夫。她怕她的男人,她跟他这么多年了,没有一次他会听她的,她从没有想过敢去违背他的意志。
佟钱氏此时更多的是自己的担心和绝望,像是去干坏事的人不是她的丈夫佟山根,而是她佟钱氏自己。因不敢喊叫又不敢上前去制止,她只能情不自禁地悄悄溜着墙根向前靠近。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所担心的侄女桃花的大喊大叫声并没有发生。那扇门像是虚掩着的,她的丈夫很轻松地就推门进到了里边,然后又从里边把门关上了。
佟钱氏知道此时侄女桃花的家里只有桃花一个人和孩子在家,孩子还小。那个屋子里此时等于只有钱桃花一个人。她眼看着自己的丈夫摸进了侄女的屋子里,过了一会儿屋子里像是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但没有亮灯。或许是因夜很静,佟钱氏不但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从屋子里发出的低语。但因离的有一段距离,屋子里的声音很小,她听不清楚他们在屋里都说了些什么。她再尽力向前靠去,想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可他听到的却是佟山根非常卖力气的喘息声,和侄女桃花强忍着又实在忍不住的像是快要死过去的呻吟声……她一下子懵了,不知道他们的苟且有多久了。那个孩子长得越来越像自己的孙子,谜底全解开了……
佟钱氏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自己家门口的,她到了家门口并没有进门,一个人像被人抽了筋一般呆呆地瘫坐在了门口的护门石上。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坐在那里等。自己的丈夫还没有回来。她一动没动就一直等下去。她知道他会回来,这才是他的家,他不能在人家的家里过日子。
直到天快要亮时,佟山根出现在了自己的家门口。当佟山根一眼看见自己的妻子木头人一样坐在门口护门石上,而不是在屋里睡觉时,他不由怔了一下,小声问佟钱氏:“你不在屋里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
佟钱氏第一次没有正眼看她的丈夫,也第一次大胆地不及时回答他的问话。而是反问了丈夫一句:“你干什么去了?”
佟山根似乎看出佟钱氏已经知道了他所干的事情。她没有睡觉,一定是跟着他查到了他的行踪……想到这些,他心中的无名火顿生,伸手像抓住一只小鸡一样,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身子在地上拖着往家里拽。他不觉得自己拖的是一个大活人,只给当成了一个物件。
佟山根把妻子拖回家里,他返身关好了院门,见佟钱氏还倒地上没有起来,上前去恶狠狠地往她身上踢了一脚,咬牙切齿地问了句:“你他妈想干什么?”
佟钱氏倒在地上忍着疼痛说道:“她是我侄女,差着辈。你不怕天打五雷轰……”
还没等佟钱氏把嘴里的话说完,佟山根脚手并用,下死手对妻子好一顿暴打。因天还没亮,他看不清自己打的部位,只在拼尽了打铁的力气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怨气。佟钱氏没有反抗,只在咬紧牙关强忍着他的虐待,直到他自己打累了不打了。佟山根临走还不忘在她身上再补上一脚。
佟山根那天回屋后没有再躺下睡觉,他把自己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拿上他的东西,天还没大亮,村里没有人走动时,他离开了下山沿村。
因佟大财他们知道父亲回来了和母亲在家。他们就没有前去打扰。还是半晌午时,佟大财的儿子前进去找爷爷。爷爷回来总会给他们带好吃的。
佟大财的儿子前进和学进到爷爷家里,大门开着,院子里没有见有人。前进大声叫了声爷爷,屋子里没有人回应。他又大声叫奶奶,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奶奶的屋子他很熟悉,就直接进了奶奶的屋里。他看见了奶奶高高地吊在屋梁上,两脚悬在空中……等佟大财的儿子跑回去,把他们看见的告诉了佟大财。佟大财再跑过去时,母亲吊着的身体早已经凉了。硬了……
佟大财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上吊自缢,难道只是不堪忍受父亲的虐待吗?可父母间的事情,做儿子又没有看见,只是猜测。除了为母亲抱屈外,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当佟大财把这些告诉苏解放和纪世章他们时,他们只听得心寒。
那天不知道佟大财为什么要和他们讲这些。说完了长叹了一声换了口气:“不说这些了。我送你们到大路上。你们要徒步去北京,从这里往东北方向,走朝歌路近。朝歌有接待站。”
苏解放他们知道院子里坐满了村里的人,佟大财的事情很多就不再打扰,各自正要背起背包离开时,院子里突然听到一个女人在大声叫喊着什么,且叫喊的声音很怪异似的不像是正常的人。他们就忙到门口去看。
那叫喊的女人是佟三发的妻子,算辈分是佟大财的长辈,佟大财管她叫发婶。佟三发是大队支书,他妻子按理说也算是村里有身份的人。但都是乡邻乡亲的,她也从来没有架子,也没有觉得自己是大队支书的夫人就有什么特殊。她是个热心肠,村里谁家有事都爱跑前跑后地帮忙,人很能干热情,人缘又好,男人还有权力,出格的事从来与她不染。可这天不知为何,趁着人多,满院子的人都在看着,只见她突然疯了一样,坐在了一张饭桌上,盘着双腿,舞着双手在大声述说着:“佟山根。你个大混蛋。你欺负了老娘一辈子,老娘是为你死的,到死你都不回来看老娘一眼。你是办了缺德事没脸回来!我给你没完……”
满院子里的人见此状都怔住了,心想她这是怎么了?佟山根不在家,自从佟钱氏死了以后,给他发了电报他都没有回来。他欺负佟钱氏这村里人都知道。可他什么时间欺负佟三发的妻子了?佟三发是大队支书,有谁敢欺负支书的女人。大家再听,又觉得她的口气不像是在说她自己倒像是佟钱氏的口气。
发婶并没有停,继续在叫喊着骂佟山根:“几个孩子我给你带大,一个个娶妻成家,给你生了孙儿、孙女,你都给他们做过什么?这一大家人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你躲在外边过你的逍遥日子长年不回来。你一回来就打我,你看看我这一身被你打成什么样了……”
发婶不光在叫喊着述说,一边还脱下了上衣,露出了干瘪的乳房也全然不顾,用手往身上指着让大家看。大家并没有从她身上看见伤疤之类的印记。她边指边说:“你打我了一辈子我忍了。可你扒灰,乱伦。桃花是我侄女,她是晚辈。你是个畜牲……”
到这时在场的人似乎都听明白,发婶说的全是佟钱氏的事情,她的口气分明是在替佟钱氏在说话。这时有人说了声:“鬼附体了。”
佟大财已经赶到了院里,邻居大婶叫住佟大财告诉他:“大财。是你妈附在了发婶身上。你快去劝劝你妈,让她离开。”
佟大财只好上前,哭着对发婶说:“妈。孩子知道您老一辈子受的委屈。乡亲们都清楚,您消消气回去吧。这里有小孩,别吓着了孩子们……”
苏解放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事情,一个个看得发起呆来。这时佟山根的弟弟佟顺才对已经吃完了饭的苏解放他们说道:“你们吃完了饭快赶你们的路吧。乡里的事你们城里人看不明白……”
苏解放看看纪世章他们,只好叫住他们:“我们走……”
他们几个跟着苏解放走出了屋子,准备出门上路。乡村里发生的这一切他们是看不懂,也实在不明白。
勾妍梅走在后边。当她走过人群时坐在桌子上的发婶突然冲着她喊道:“闺女。昨天晚上在大娘床上睡好了吗?你们要走了,也不告诉大娘一声。都吃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