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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无妄之灾

    苏解放回道:“大成不是告诉你了嘛,在你屁股下边。我看你还是起来吧,别得罪了河神。这里的河神是很灵的,而且脾气还很大。”


    马颖颖以为苏解放也是在捉弄她们,又怼了他一句:“你苏解放也会迷信。真有河神,让他出来给我们看看。”


    苏解放又说:“河神就在你眼前。我们都看见了,你怎么能看不见。”显然苏解放是在逗她们。


    纪世章也跟着说道:“对。你肉眼凡胎看不见……”


    “滚!就说我看不见河神,那狼呢。狼在哪?”马颖颖知道他们是在骗她们。


    “这里不但有狼,还有豹子、野猪。你们可以问姚书记,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苏解放说得很肯定。


    姚明发见他们在斗嘴尽是浪费时间,并且看着她们几个女生真的都坐在了河神庙上,有种莫名地担心让他不知道怎么和她们讲,就大声说道:“就是没有狼,我们也得赶快赶路。不要坐了,都起来走!要不天黑以前赶不到家!”


    苏解放见姚支书的态度不知是为什么突然变得很陌生似的。说好的让大家休息一会儿再走的,而且马颖颖她们刚坐下,连屁股都还没有坐稳呢,就又催着让她们走,这不是在刁难她们吗?他不理解,就问姚明发:“姚支书。她们走累了,让她们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姚明发没有听苏解放的,像是根本就没有听见他在说些什么,仍然冲着马颖颖她们在喊:“快起来走!”


    马颖颖在看着发火似的姚支书,可怜地在乞求:“我们刚坐下……实在是走不动了!”


    姚明发不容商量的口气继续在命令着她们:“都快给我站起来!走到前边再歇。”


    大家都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在这里就不能休息了?在哪里休息不都一样,非要走到前边再休息。但大家都没有问原因,还是展红旗问了句:“为什么在这里不能歇,要走到前边去歇?”


    姚明发阴着脸没好气道:“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叫你们走就赶快走,哪来那么多废话!别啰嗦了。大山。赶车走!”


    民兵营长唐大山听从命令,没有犹豫赶上毛驴车头前走去。


    马颖颖知道再乞求也没用了,只好和冬雪、周艳丽很是不情愿地迟迟疑疑站了起来,一个个哭丧着脸嘟着嘴,倒霉蛋似的磨磨蹭蹭跟在了最后边。


    离开河神庙的地方他们并没有走去多远,准确说就几步路的距离,路边又出现一个台地,也长着几棵树。姚明发看看马颖颖她们几个女生是真走累了,就对大家说:“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大家此刻都理解不了,在这里休息和在河神庙那地方休息有什么差别。不就是往前多走了几步路嘛,为什么不让在那里休息要换在这里休息。


    一说又让休息,唐大山停下来让毛驴在路边啃草吃,他向山沟的对面看着什么。苏解放和纪世章没有再坐下休息,他们是在两年前徒步长征路上经过事的人,平时又爱打篮球,体力比别人要强些。苏解放看看脸色莫名其妙突然变得难看的姚明发,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心想他们也没有哪里做错什么,莫非是因为马颖颖他们几个女生坐在了河神的几块石头上?姚明发讲的有关学生娃拆河神庙惹怒河神,河神显灵淹死了拆庙的人的事情,他是半信半疑的。信的是这个世界上确实会有一些怪异的事情发生无法解释,这他和纪世章都是亲历过的人。疑的是大晴天的,学生娃拆了河神庙,河神就发怒竟然把三个学生娃淹死,这有点扯不足以让人相信。可姚明发是共产党员,又是大队支书,他的口气在告诉大家,明显能看出来他是相信这一切的。这事他们没有给马颖颖她们讲明,是怕吓着了她们。而姚明发不让她们在河神庙那里休息要换到这里来,此时苏解放才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姚明发确实是在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吵着让那几个女生离开河神庙的。她们三个女生坐在那河神庙的神龛上会不会也惹怒了河神,引出什么事来他也说不清楚。甚至他也知道,未必河神会真的把她们怎么样了。可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过不了这个坎。


    苏解放就在想,即使不迷信,姚明发也是不想惹事所以才让大家换到了这里休息。此时别人都找到了地方休息,没事一样,只有苏解放和纪世章他们俩暗自把这事沉沉甸甸地装在了心里。他们没有再坐下休息,见唐大山在看什么,就也走过去向四下里看着,想看出一些名堂来。他俩走到唐大山跟前,苏解放问唐大山:“唐营长你在看什么?”


    唐大山用手一指深沟对面的山坡:“那里好像有一群野猪。”


    纪世章忙好奇地问:“在哪?”


    唐大山指给他们看,一边说:“对面山坡的树林下,在动。你们看……”


    他们顺着唐大山手指的方向看去,好不容易才看见在对面很远的坡地树丛下,几只像猪一样体型的动物。纪世章惊奇地喊道:“真是野猪!”


    唐大山说道:“野猪一般是晚上出来。大白天很少见有出来的。”


    一听说有野猪,林胜利、朱大成、展红旗和那三个女生也都不嫌累了,也不再坐下休息了,都跑过去看野猪长的什么样子。大家好不容易看见了,但因离得太远,并没有看得太清楚。


    那群野猪不早不晚的出现无形中帮了他们的忙。野猪的出现特别是对那几个女生,让她们三个不得不忘记了走路的累。他们再接着赶路时,那几个女生竟然跑在了苏解放他们男生的前边,步步紧跟着毛驴车不想被拉下。苏解放开玩笑地对那几个女生:“你们可真自私。看见有野猪了,你们就都往前边跑,把我们留在后边让野猪咬。”


    “谁叫你个子高腿长。你没有听人们说吗——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马颖颖不服气地说。姚明发安慰他们:“不用害怕,野猪怕人,不会过来的。路还远,看着脚下的路,别尽打嘴仗,注意节省点体力。”


    尽管支书姚明发说的是真的,大白天野猪不会伤人,而是见人它们会先跑开。可那几个女生还是害怕,野猪毕竟是野猪,而且还让她们看见了。然而精神的作用代替不了物质的属性。离开河神庙后,就是一路的上坡,要翻过老鸦岭,加上几个女生的胆怯,生怕真有野猪、豹子的东西追上来。她们都是提足了劲在往前赶路,很快就觉得体力不支,几个男生很轻松地又超越过了她们。


    翻老鸦岭一路是上坡,拉车的毛驴很是吃力,他们几个男生要和唐大山、姚明发一道,轮换着推车。原本这样走只要不出意外,天黑前走到白水涧是不成问题的。可姚明发步步小心,害怕有什么意外发生,不停地催促着大家,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管姚明发怎么的担心,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们走的虽是上坡路,但能过架子车的路并不算窄。路面还算平整,没石没坑的。一贯大大咧咧的马颖颖,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就好端端地走着走着,脚竟然给崴了。猛一下脚踝骨断了似的,疼得她大叫一声,不由跌坐在了地上。


    前边走着的苏解放、姚明发他们听到惨叫声,忙停下来回过头看。唐大山也忙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垫在车轮下防止车往后退。他们见马颖颖跌坐在了地上抱着脚疼得大哭,都跑过去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冬雪走在马颖颖后边,她疑惑不解道:“走得好好的,也没见她踩住什么,一下子就坐地上了……”


    姚明发伸手去摸马颖颖双手抱着的右脚,他一看脚踝已经红肿起来,看得出崴得不轻。就问:“是不是脚踝这里疼?”


    还在疼得一脸难受的马颖颖点点头,连回答都难以说出。姚明发感到为难起来。这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的,离家还有那么远,这可怎么办?


    苏解放上前问马颖颖:“疼的很厉害吗?”


    马颖颖忍受着剧烈的疼痛,紧紧地咬着牙,泪水从眼睛里流下,觉得苏解放问的都是废话,就懒得回答他。


    苏解放把姚明发拉到一边离开马颖颖。他们走开一点小声商量,苏解放问姚明发:“姚支书。走得好好的,她怎么会把脚给崴了?”


    姚明发脸色青着没有回答。苏解放就没有再问。他商量说,“看来她很难走成路了,怎么办?要不让她坐车上……”


    姚明发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不好气地说:“这一路都是上坡,让她坐在车上毛驴能拉动嘛!今天一大早我们就出来了,毛驴整整拉了一天的车。你们七个人的行李已经够驴拉的了,现在再让多拉个人,这会把毛驴也给累垮的……真是的……”他想埋怨什么,但没有把话说出来。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都轮换着推车,不让毛驴那么累着。”苏解放继续在和姚明发商量着。


    姚明发也是实在没有了办法。回身问唐大山:“你看毛驴能拉动吗?”


    唐大山回答:“人都帮着推车的话,或许还能拉动。”


    姚明发再看看还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两眼泪流的马颖颖,只好说道:“那就把小马扶到车上。男人们都帮着推车。”


    苏解放他们几个忙过去把马颖颖从地上扶起。说是扶,实际等于是把马颖颖从地上抬到了毛驴拉的架子车上。架子车本来就不大,车箱只有80公分宽,长不足两米,他们七个人的行李都装在车上,堆得小山似的,很难再有坐人的地方。唐大山尽力把他们的行李倒腾了一番,总算弄出一个可以坐人的窝。男生们搭起手,把疼得两眼生泪的马颖颖抬到了车上。等马颖颖坐好了,姚明发看看天,这一阵折腾又耽搁了不少的时间,他就催着大家:“坐好了就赶快走。天一黑路就更难走了。你们几个男生两人一班,都轮换着帮忙推车。你们两个女生跟紧点,别拉下了。我们得抓紧走。再耽搁下去天黑就到不到家了。”


    小毛驴在前边拉着辕,苏解放他们几个男生在后边推,即使是上坡路也应该能拉得动的。可赶车的唐大山挥动着手中的荆条,嘴里喊了声:“嘚!”毛驴并没有听从他的命令,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尝试着拉一下都不愿意尝试似的。就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是对唐大山的命令表示抗议。唐大山只好又喊了一声:“嘚!”,把音量特意提高了不少,并把手中只是晃动没有打下去的荆条,实实在在地抽在了毛驴的屁股上。若在平时,凭唐大山的经验,这肯定是能奏效的。可今天他如常做了,却一点效果都没有。那毛驴屁股上挨了一荆条,疼得它只是扭动了一下屁股,四条腿抬都没抬,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对唐大山的命令甚至暴虐采取了公然对抗。唐大山就又挥起了荆条要打,还没等他再把荆条落下,在后边看着这一切的姚明发发话了。他说唐大山:“别打了。打也没用。小马还是下来吧……”


    姚明发这话一出口,大家全都怔住了。好不容易把马颖颖抬到了车上,折腾了半天,怎么又让她下来。况且有人推着车,毛驴一步都没有走,怎么就知道它拉不动。苏解放正想问姚明发为什么,还没等他话出口,唐大山像是会意似地对坐在车上的马颖颖说:“下去吧。让其他人背着你走。毛驴真的是拉不动了。”


    纪世章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毛驴一步没拉,站那里动都没动一下,怎么就知道拉不动。它拉不动不是还有人在后边推着车嘛。他就对唐大山说:“毛驴就没有动一步,它拉不动还有我们在后面推车,要不然唐营长你再试试?”


    唐大山看看姚支书,然后作样子似的又把荆条挥起,喊了声“嘚!”,毛驴如故,还是站在原地毫不理睬,没有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姚明发无奈地说:“让她下来走吧,别再耽误时间了。再磨蹭一会儿天就黑了……”


    纪世章为马颖颖争辩道:“她的脚崴住了,走不成。要能走早走了。”


    姚明发突然没有好气地说:“走不成你背着她走!别磨蹭了行不行?”


    姚明发竟无缘无故地对纪世章突然发起火来。与其说是对纪世章发火,不如说是冲他们全体知青在发火。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们只是说试试,并没有说别的。苏解放忙安抚起大家,他对纪世章说:“扶马颖颖下来吧。看搀扶着她能不能走。不能走咱们就轮换着背她走。”


    马颖颖见大家伙在为她争执,就想从车上下去自己走不连累大家。可她的脚刚一用力,就疼得她尖叫起来。姚明发此时没有安慰她的意思,也不见了他怜香惜玉的眼神,而是很不友好的口气在命令苏解放他们几个男生:“快扶她下来。疼也得走!磨蹭到天黑,想走怕都走不成了。”


    苏解放他们只好扶马颖颖下了车,先是搀扶着她试试看能不能走。马颖颖显然尽了最大的努力想自己向前走,可他被崴住的脚一着地就疼得她只想倒下。姚明发似乎知道她疼,就说道:“头几步是会疼点。坚持走几步就能走了。”马颖颖听了姚明发的,因为他是支书是她以后的直接领导,她不能不听。她就再咬紧了牙试着向前走去,可脚一着地还是钻心地疼,让她寸步难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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