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非常疑惑地对大家说:“叫河是干的,满河滩都是石头并没有水。可我们听到湍急的水声,还有那喊救命的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
马颖颖和周艳丽都觉得有些害怕似的。她们也不知道那些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可分明是大家都听到了。干涸无水的叫河里是不可能发出水流声的,而且是那样湍急的水流声。如果只是水流声也倒罢了,那喊救命的声音呢?有男的还有女的,现在想来都还声声在耳。
马颖颖从叫河不该听见的声音,又联想到刚才这家人家发生的事。她是第一个看见那个女人站在院子门口的,因为离得太远了些,她无法看清那个女人的脸。可那个女人从容地走进院子里的背影,他们大家却是都看见了的。他们走去那里只是前后脚的事情,怎么那个女人就不见了?院子的门和那个屋子的门又是谁给打开的?那只公鸡是谁家的,怎么大中午的跑到了这里叫唤……马颖颖还在想着这一切奇怪的事情无法理解,周艳丽又说道:“你们发现没有,今天苏解放的表现有点不对。我自从认识他,就觉得他是个敢作敢为有担当的人。可现在他突然变得唯唯诺诺起来。这不像是他的样子,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说着她看着苏解放,逼迫似地说道:“既然你知道什么,那你就告诉大家,别再让大家瞎猜了。”
马颖颖觉得周艳丽说得很对。如果说周艳丽和苏解放不在一个学校,对他还不太了解的话。她马颖颖和苏解放在一个班里那么久了,她可是了解他的。马颖颖冲苏解放嚷道:“艳丽说得对。你一定知道什么却在瞒着我们。这样遮遮掩掩的可不像你苏解放一贯的作派。”
苏解放很无奈地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和大家一样,我看到的你们也都看到了。我只是在想为了这个棺材的事,咱们要求换地方住,怎么张口向姚书记说……”
林胜利说:“要不我看这样吧,咱去找姚书记,不说换地方的事,就说刚才咱们发现的这事。问他是怎么回事,看他怎么说。他要是也说不出个青红皂白,那他就得考虑再给咱们换个地方住。不能一村的人都住在下边,让咱们几个住在村外。”
朱大成也附和着:“我看这样可以。”
纪世章也觉得可行,就跟苏解放商量:“要不去让姚书记过来,咱们当面谈谈。”
苏解放回答:“行。我去叫姚支书过来。让他亲自去那家里看看。”
林胜利忙说:“不行!解放你不能离开。要去我们都去。”
苏解放犹豫道:“大中午的,我们都去找姚书记,浩浩荡荡的合适吗?”
林胜利有些胆怯地说:“你走了,要是……”
还没等林胜利把话说出来,马颖颖先意识到了什么,抢着话说:“林胜利说得对。苏解放你不能离开。要去我们三个女生去找姚书记。你们男生在这里留下。就这样定了。”
马颖颖说着就去拉周艳丽和冬雪往外走。她是一会儿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苏解放吓她们:“这里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你们要是不怕路上再遇见刚才进道那家里的女人,你们就去。”
马颖颖她们一听忙又返了回来。她们真的被苏解放给吓住了。在走到村子里的这段路上,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也不是没有可能。退回来的马颖颖对苏解放说:“我们不去。让纪世章和林胜利去。你和朱大成、展红旗留下来。”
冬雪忙附和着喊:“对!反正你们男生得有人留下。”
苏解放只好让纪世章和林胜利去请姚书记过来。
纪世章和林胜利走了,留下的人在屋子里等。按说上午干了一上午的活,中午吃过了午饭是要睡一会儿午觉的,可他们刚才魂都被吓飞去了九霄以外,哪还能有睡意。朱大成见大家都不说话,坐在那里一个个吊下了脸,没有一点活泛的精神劲儿。他知道大家都还没有从刚才发生的这场意外恐吓里回过神来,就觉得装在各自的肚子里不说出来,并不是个办法。或许说出来大家都会轻松一些。他就先引起话来:“那个院子上午修路时我们都看了,没有住人。院外院里都长满了草,大门锁着个大铁锁,锁还锈着。那个女人进去时,我们都看见了她的背影。院里的草在我们没进去前,有被人踩过的痕迹。解放,你在前边走,我们都跟着你。我们就是沿着那道被人踩过的痕迹进去的。那痕迹明明就是通到那个屋子的,而且那屋门还响了一声,怎么里边会没有人,而是一口棺材?”
苏解放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更没有接朱大成话的话。马颖颖急了,对苏解放说道:“苏解放。听说你们徒步长征时就遇到过鬼,是真的吗?”
苏解放没看马颖颖,敷衍着:“哪来的鬼……”
冬雪叫道:“你们别说了!大中午的,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马颖颖也不再说话了。但她心里想的和他们并不一样,别人是没有见过鬼,所以说鬼对他们都是胡扯。他们根本就不会相信。而她马颖颖是见过鬼的,她见过的鬼和人没有什么两样,并不可怕。然而这对没有见过鬼的人没法勾通,有点夏虫不与言冰的意思。没有见过鬼的人就很难让他们去为有还是无下定义。但民间的传说和传统文化的影响,鬼对每一个人似乎都是一种恐惧的象征。如冬雪的害怕,就是毫没道理的一种文化影响。她马颖颖与他们不同,她是在他们中间,唯一一个亲身经历过活见鬼的人。
在马颖颖上小学五年级时,住在她家楼上有一个姓齐的奶奶死了。那个齐奶奶是她爸爸的老乡,爸爸叫她齐婶,所以让她叫奶奶。为了显得更亲些,爸爸还让她省去了那个齐字,直接叫奶奶。他们两家的关系很好,在马颖颖小的时候,因爸妈工作忙,顾不上去幼儿园接她时,都是托奶奶去接她的。奶奶把她接到自己家里,给她做好吃的,就像自己的亲孙女一样。
那天她放学回来时,在楼下见到了齐奶奶。她高兴地上前去叫着奶奶:“奶奶。你在楼下干什么?”
齐奶奶对她笑着说:“我在等你。奶奶别人都见过了,就是没有见到你。你放学了?”
马颖颖听不大明白奶奶说的话,就问:“见我干什么?”
齐奶奶看看她,又莫名其妙的重复了刚才的话:“奶奶别人都见过了,就是没有看见你。你放学了?”
马颖颖说:“放学了。我们上楼去吧。”
马颖颖说着去扶奶奶。齐奶奶没有让她扶却说:“你快回家吧,奶奶不上去了。”
马颖颖不解:“中午了,你不上楼要去哪里?”
齐奶奶又在催她:“你快回去吧。你爸妈在等着你吃饭呢。奶奶在楼下边转转就走……”
马颖颖见奶奶不和她一块上楼,她就和奶奶再见自己上楼去了,她向着楼上跑去,到了家门前她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边喊着:“我回来了。饭做好了没有?饿死了……”
说着她一边放下身上背的书包,换了拖鞋,见家里没有人理她,就又叫喊着:“妈。饭做好了没有?饿死了……”
等她看向屋子里时才发现家里并没有人,屋子里静静的,爸妈并不在家。这是平时不会发生的事情,中午她放学回来是要吃饭的,平时爸妈如果有事,都会提前安排好她吃饭的事情,或者给她钱让她自己买饭吃。或者交待她上楼上,去奶奶家里吃饭。可今天早上上学时,爸妈都没有交待这些事情,中午他们怎么会不在家里。她跑进厨房里看看,冷锅冷灶,没有她可吃的东西。肚子实在是饿了,她就想起楼下见到了齐奶奶。如果爸妈有交待,让她去奶奶家里吃饭,奶奶不会一个人在楼下转悠的,一定会和她一块上楼。她又想奶奶在楼下,她们家里还有齐叔,齐婶和娟子妹妹。她不会做饭,爸妈又没有给她午饭钱,她只能去奶奶家里吃饭了。想到此,她就出门向四楼的奶奶家里跑去。
马颖颖上了四楼的楼梯,右手边就是奶奶家,这个门她太熟悉了,就像自己的家门一样。然而她一抬头,见房门开着,家里也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屋子里站着不少的人。更让她震惊的是,门上竟然贴着白色的挽联,一看就是刚死了人。
马颖颖愣在了原地站住了,她向门口看着,心想这会是谁死了。奶奶刚才在楼下她还见到了。齐叔,齐婶都还年轻。小娟妹妹还小。这个家里就这几个人,又能是谁不在了……她想不明白,更不敢相信,两腿没有知觉似地向着门内移去。一进到屋内,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墙上奶奶放大了的照片,照片上还挂着黑纱。她像木头人一样怔在了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时她爸爸见是她,上前拉着她胳膊说:“快过来,给奶奶三鞠躬。”
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猛一下把爸爸的手甩开,声嘶力竭的大叫一声:“不!奶奶没死。我在楼下还看见奶奶了……”
她这一喊,满屋里前来帮忙的邻居都惊呆了。她妈妈忙上前关心地安慰女儿:“妈知道奶奶待你好。你一时接受不了……”
马颖颖知道妈妈在说什么,就打断她大声说:“我真的见到奶奶了,我让她一块上楼,她说她在楼下转转……我没有撒谎。不信你们到楼下去找找,还能找到奶奶。”
大家更是不知道该怎么是好。齐家奶奶昨天晚上就不在了,是早上她的儿媳做好了早饭,去叫她吃早饭时发现她还躺着没有起床。老人是从来不睡懒觉的,每天起得很早,有时会为一家人做好早饭等他们起来吃。后来因老人发现自己做的早饭老是那几样,孩子们吃的有些烦了总想换换花样吃,她知道自己满足不了孩子们,就借故说自己老了,早上不想起那么早了,让儿媳给家里人做早饭。儿媳也就没有往别处想欣然答应,为的是想让老人能好好休息。
老人虽然不做早饭了,每天起的仍然很早,还会帮着儿媳打打下手。像这样饭都做好了,还懒床不起的事情是很少见到的。儿媳以为是老人哪里不舒服有病了,所以才没有起床,就一边叫着妈一边关心地上前去看。这一看她发现老人眼睛半睁半闭,但目无光泽,呆滞不动,嘴巴张的很不自然,脸色煞白……她感觉不对,伸手一摸老人的手,手指捏紧在一块已经冰凉。直吓得她大声啊了一声,忙把自己的手撤回,向屋外跑着喊叫丈夫……
马颖颖的爸妈是在马颖颖上学去以后,正要出门去上班时得知了齐家老人过世的噩耗。因两家的关系好,他们都向单位请了假,忙着帮齐家处理老人的后事。大家各自分工,有人去派出所叫人来,验证老人的死亡原因,录取相关信息;有人与火葬场联系火化的事宜……大家整整忙活了一个上午,才从火葬场回到齐家,又帮着安置简易的灵堂,好让邻里前来吊唁……老人的尸体已经送到了火葬场里,她怎么可能还会在楼下转。而且还和马颖颖说话。大家都觉得一定是这个孩子因为与齐家奶奶的感情太深,她不愿意接受齐家奶奶离去的事实而在说胡话。亦或是一种因为习惯而产生的错觉。
马颖颖见大家都看怪物一样看着她,觉得很不理解,她冲大家又说:“你们看我干什么?我说的是真的,刚才我上楼时见到奶奶了。奶奶还说都见了,就是没有见到我。我让她一块上楼,她说她不上,在下边转转就走……你们这是怎么了,奶奶没有死……”
听马颖颖这样一说,大家心里更觉得阴森的有股冷风嗖嗖而过。从马颖颖描述的认真样子,大家都感觉她没有在撒谎。就是撒谎她也撒不出这样的谎,更没有这个必要撒谎。就都认为她说的会是真的。正因为感觉她说的像是真的,才让大家一个个都不敢正视。还是马颖颖妈妈先打破了屋子里顿时的紧张气氛,上前对女儿说:“你饿了。妈这去给你做饭去。走,咱回家……”
马颖颖感觉到妈妈是在故意回避她的话,想把她支开。她就摆脱了妈妈拉她的手,继续坚持着说:“奶奶真没有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下楼去接奶奶上来……”
马颖颖一边说,一转身自己先向楼下跑去。她要去接奶奶上楼来让大家看看,看看她是不是在撒谎。奶奶没有死,怎么能说奶奶死了……她觉得这些大人们太过荒唐了。
马颖颖在前边跑,大家紧跟在后边向楼下跑去。可等他们到了楼下,楼下静悄悄的并没有人,更没有齐家奶奶。马颖颖跑着到处在找,找了这边又找那边,她认为奶奶可能会在的地方都找了,还是没有再见到奶奶。
奶奶是小脚,她就是离开也走不了那么快。马颖颖就大声地喊叫着:“奶奶——你在哪……你快出来……咱们回家……奶奶……”
大中午的家属院里,马颖颖歇斯底里的喊叫声,震开了一扇扇的窗户。一个个男人女人的头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探了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马颖颖几乎是在爸爸的强制下,被硬拉回了家里。她不甘心,一边哭声不止,一边还在强调着奶奶没死。
马颖颖曾有过与齐家奶奶的往事,在她心里对鬼不鬼的就没有常人虚空的认识,但还是多少落下了一些阴影。如果在她的人生里,再没有这样的事情重复,她也就不会把这一切放在心上,仍然能健康地生活。可刚才又发生的事情,使她把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不能不让她胆怯心悸。明明那家回来的女人她看见了,可这人怎么脚跟脚的功夫又不见了。这和她当时看见齐家奶奶是一样的。那天楼上的奶奶,明明已经死了,可她却见她还活着,还和她说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