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胜利、朱大成和马颖颖他们,听的都不明不白甚至不知道他都在说些什么。什么门锁得好好的,门上都是蜘蛛网,没有人开过……这怎么可能?那院门明明是开着的,草地上有被人踩过的痕迹,屋子里放着一口黑黢黢的棺材……怎么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几句话就没事了?他们见姚明发要走,就都眼巴巴看着苏解放和纪世章。
朱大成问道:“解放。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什么门锁得好好的,没有人开过。我们去时那门不是明明被人打开了吗?还有那屋子里的棺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艳丽是心细的人,她已经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就也问起来:“姚书记几句话没说清楚,就急匆匆地走了。他对我们一定有什么隐瞒。”
马颖颖和冬雪还在关心着给他们换住的地方的事。马颖颖就直奔主题问:“给不给我们换地方,姚支书怎么说的?”
苏解放看看大家,很无奈的样子对大家说:“我们刚才去那里时,那院子的大门确实是锁得好好的。门框上还扯满了蜘蛛网,像是没有人进过。我们从门缝里往院里看了,院里的草都长得好好的,没有人踩过的痕迹……”
林胜利和朱大成他们不相信地嚷嚷起来。
朱大成说:“你要这样说,还真出鬼了!我们从进去那院子到现在才多长时间。怎么可能一切都变了。就算是做梦,我们也不能八个人都一起做同样的梦吧?”
“我看姚书记刚才说的话是在敷衍咱们。还没等我们说话,他转身就走。这是什么意思?”周艳丽还在坚持着自己的怀疑。
“唐营长也去了,他还背着枪。没有事他背枪干什么?”冬雪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苏解放只好安慰大家说:“现在我们再说这些没有用。我们过去时确实是看见那院门锁着,没有人进过。”
纪世章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今天唐大山怎么没说话?他刚开始也是很紧张的,我看见他把枪栓拉开,子弹推上了膛。他是个当过兵的人,要是没事那么紧张干什么?”
苏解放想了想:”别争论这些了。没有用。大家干了一上午的活,中午也没有休息。既然姚书记又给了我们一天休息的时间让我们休息好再上工。我们就抓紧时间休息,等会儿休息过来,我们再去看看那院子里的情况。”
展红旗也同意:“听解放的。我们休息起来再过去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冬雪一听先叫了起来:“还去呀!我可不去了……你们谁愿意去看你们去看。反正我不去……颖颖、艳丽。你们也不要去。他们要去就叫他们去看……”
“行。你们几个在家里不要去。我们几个下午再去看看。都午睡一会儿。我真有点困了……”苏解放说着张开口打了个哈欠。昨天大家都休息时他在给勾妍梅写信,没有睡好。
五男三女组成的知青点是他们共同的家。虽然没有正式决定和选举,大家不约而同的都听苏解放的。苏解放就像是他们的大家长。他让大家先休息,大家男女分开都进了他们各自的屋子里午休去了。
马颖颖她们三个女生进了自己的卧室里,虽然都各自倒在了自己的床上,但谁也没有睡意。冬雪小声问马颖颖:“你说他们过会儿真还要去那院子里看吗?”
马颖颖没有直接回答冬雪提出的问题,她像是在沿着自己的思路说:“今天的事怎么这样怪。我们都看见了那院门是被人打开的,我们也看见了那屋子里的黑棺材。他们又过去看时,怎么会院门锁得好好的?在我们离开后,是谁去把院门锁上的?难道是我们看见的那个女人走了,是她又把院门锁上的?”
冬雪忙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叫着说:“你别说了……别说了……”
周艳丽没有理会冬雪,她问马颖颖:“你真看见了那个女人的脸了?长的和平常人一样不一样?”
冬雪现在怕得直想哭,又叫喊起来:“不让你们说,你们还说。别说了……”
冬雪的叫喊声传到了苏解放他们男生的屋子里。纪世章问:“她们在喊什么?”
林胜利激灵地从床上坐起紧张地说:“像是冬雪的声音。就她胆小……”几个男生都竖起耳朵在听。听了一会儿女生们没有声音了,他们也都没有了睡意。
“今天的事是有些瘆人。我看绝没有这么简单。要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这以后还会出事的。”朱大成很是担忧。
苏解放想平抚大家的情绪,就说:“能出什么事。”
朱大成回:“你还别不信。我听我楼上的钱叔讲过一件事。他说他们参加过大炼钢铁,好像说的地方就是这一带。我没记清具体的地名。那时这里的山上有铁矿石,他们都到这里大炼钢铁。来的人吃住都在一块,不能回家。”
“那时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到十几里外的山上背铁矿石。一次背一百多斤,一天要背两趟。山上背铁矿石的路是他们用脚踩出来的,弯弯曲曲顺着山坡绕来绕去。因为背铁矿石的人太多,路也越踩越宽。”
“一天他们五个人一起背着矿石下山,半山腰发现了一条小路,他们看看那条路没有走过。小路也不是他们背矿石的人踩出来的,被杂草掩盖着,像是当地人走的路。他们就想,或许这条路会更近一些,那他们就能省不少力气。那时他们都年轻,就像咱们现在一样。他们五个人就决定不跟着大家走,另外走那条小路下山。当他们沿着那条小路走到中途时下起了雨,山路滑得不能走。他们就找地方避雨。就在这时正好碰到天上打闪电,有人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处民宅像是个人家。他们几个人就背着铁矿石向那人家走去避雨。”
朱大成说的邻居钱叔叫钱德义。那次他们同行的还有吕正欣、王清渠等五个人。当他们冒雨走进那家山里的民宅时,他们把身上背的铁矿石往地上一扔,没有想太多,就急急地冲进了一间开着门的旧屋子。因外边下雨,钱德义想等进去以后再向这家主人解释也不迟,他们应该能理解的。可等他们进了屋子里后,见屋子里边没有人。但屋子打扫得非常干净,屋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还挂着一幅发旧了的中堂画,画的什么他们没有看清。桌边的椅子扶手上搭着一件红衣服,像是这家的女主人穿的。从放着的衣服看,她一定没有走远。
吕正欣说:“这家人不在家。外边下雨,她们能去哪里?”
钱德义说:“可能马上就会回来的。咱们先坐下休息休息。等雨停了咱们就走。”
大家都累了,外边又下着雨,大家就各自找凳子坐下休息,一边等着家里的主人回来。
那天的雨下了很久,一直下到晚上才停。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这家里的人还没有回来。吕正欣想找火点灯,可摸了半天没有找到。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感到饿了。
这时天已经全黑了下来,这家里的主人还没有回来,能吃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他们也不知道。直到外边的雨停下来时,他们还没有等到这家里的主人回来。就决定摸黑赶路下山。只有回到工地上才能有饭吃。可因山路不熟悉,又刚下过雨,脚下打滑,天黑看不清路,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弄不好还会滚落山崖……他们就想把矿石放在那家人家的门外边,空人往回赶。等明天不下雨时,他们再来这里把矿石背回去。
那天的雨半夜里停了下来,第二天天晴得很好。吕正欣,钱德义他们几个人,就顺着那条新路去山里那家人家,想把他们扔在那里的矿石再背下来。但等他们好不容易在大山里找到那家人家时,几个人站在那里全懵了。
昨天是因为下雨,他们急着避雨,也没有注意看这家人家的房子怎么样,就把矿石放下,一头扎进了屋子里边去避雨。现在天睛了,一切都看得清楚。这个所谓的人家,其实是一处山里废弃已久的老屋。屋子是石头垒的墙,能看出岁月打磨的痕迹,但石墙的质感非常结实。屋子没有围墙,门板有一半已经朽腐烂掉,一半还挂在门框上。这和他们昨天进去避雨的房子完全是两回事。他们进的屋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里边有桌椅,墙上还挂有中堂画轴,椅子扶手上有一件红色的,女人穿的衣服……而眼前这个屋子,别说住人了,就是靠近它都得十分小心,似乎它破旧得随时都会坍塌下来,根本就没有可以住人的迹象。他们都以为是走错地方了,这里不是他们昨天避雨的那间房子。
吕正欣肯定地说:“这不是昨天的地方。我们再找找。”
大家就四下里寻找着,看附近还有没有类似的农家房屋。钱德义突然看到了靠在墙角的矿石。他走向前去认真辨认,确定就是他们昨天弃下的矿石。他叫住正要到别处去找的吕正欣他们,肯定地说:“就是这里。我们丢在这里的矿石还在。”
大家都围上去看到果然是他们昨天丢在那里的矿石。大家全都愣住了,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不得不走近那破败得摇摇欲坠的旧屋门口,透过那半扇腐烂掉的门板往屋里看,屋子因房顶已经坍塌了,只剩下四面石头垒的墙。因房子没有了房顶,光线把一切都照得明彻,里边的东西看得非常清楚。是有一张桌子放在里边,但桌子已经断了一条腿歪倒在地上,还有两把散架的像是椅子的东西也倒在地上,和倒地的桌子一样都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倒地的像是椅子的扶手上,确实像有一件衣服似的棉织物,被一层污物蒙着,但不影响还能看出其暗红的颜色。因为房顶没了,雨水在屋地上一滩滩到处是水渍和砖头清晰可见……他们谁都不敢相信,这是他们昨天进过的那间避雨的屋子。这里的景况在告诉他们,这是个不知道多少年都不曾有人进过的地方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感到茫然。都在心里问着同一个问题——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没有人说话,此时的大山特别的安静,除了他们几个人的呼吸没有别的声音。
钱德义有些害怕起来,怯怯地说了句:“咱们拿上矿石赶快走吧……”
大家像是被点醒了,就都去地上拿起矿石准备走。都想要赶快离开这里。
就在他们刚离开那个旧房子还没有走多远,吕正欣走在队伍最后边,他有些不甘心地回头向那旧房子又看了一眼。他这一看不大要紧,呆呆地怔在了原地,并对大家喊着说:“你们快看——那家有个人……”
大家听吕正欣说那家有人,就都又回头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就站在那旧屋子前在向他们张望。他们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只看见那件红色的衣服非常刺眼。
钱德义看出了,那红衣服很像昨天在这旧屋里,搭在椅子扶手上的那件衣服。他就惊愕地说:“你们看她穿的红衣服,是不是昨天在那间屋子里,我们见到的那件红衣服?”
吕正欣说:“不错。像是那件衣服。都是红的。刚才我看见屋子里也像有一件旧的红衣服,上边全是泥灰……”
钱德义心里害怕,怯怯地说:“我们走吧。别管她……”
吕正欣还在犹豫着,只见那个女人转身像是进了那屋里。吕正欣觉得愈发不可思议起来。那屋子里不能进人的,她怎么进了那屋里……
吕正欣没有急于地离开,自己给自己壮着胆鼓励大家说:“她像是进了那屋里了,我们再回去看看。那屋里不能进人,她进去干什么呢……我们再拐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德义虽说心里有些害怕,但见另外几个人好奇心都很强,再说他们是几个男人,现在又是大白天,似乎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如果这事弄不明白,昨天他们避雨的事就无法解释,会成为他们的一块心病。既然大家都同意再返回去问问这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是怎么回事。他就只好跟着大家又原路返回了那个房子。
吕正欣在前边领着大家返回那所旧房子时,并没有看见刚才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刚才似乎大家都看见她像是进了那个屋子。他又对大家说:“她像是进了这屋里了。我们到屋子里看看去。”
可他们到了屋门前时,那破旧的屋门仍然是半扇腐烂损落,另半扇还勉强挂在门框上。没有人进入的痕迹。吕正欣就觉得怪了,明明是看见她进了这屋的,况且除了这间屋子,这里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们就走近那屋门往里看,屋子里一切都照常,歪倒散损的桌椅上沾满厚厚的黑泥。地上是残存的水渍。没有脚印。没有人动过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没有人进去过。
钱德义突然叫道:“你们看那衣服,还在那椅子上……”大家都看那椅子,歪倒的椅子上,原本放着一件沾满泥灰的红衣服,现在那层泥灰不见了,衣服的红色显得非常刺眼。吕正欣懵了。大家都懵了。都觉得太不可理解。这屋子里明明没有人进去,刚才还满沾泥灰的旧衣服,怎么一会儿功夫,上边的泥灰就没有了,衣服像刚被人从身上脱下来似的。且红得是那么剌眼。
大家看着那件莫名其妙的红衣服,几个人全愣在了那里。钱德义只觉得头上的汗不停地往外冒,身子却不由自主在打颤。他们在屋子的周围又找了找,什么也没有发现,这才一个个无声地又原路返回。
下山的路因昨天下过雨,山路还非常泥泞,但他们都顾不得了脚下打滑,一个个越走越快,路只要平了一点,大家几乎就是小跑起来。谁都怕被拉在了后边。
朱大成上中学时,曾听他钱叔给他们讲过这个故事。他一直以为是钱叔瞎编的,没凭没据,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今天这事他是亲眼所见的。由此他联想到钱叔讲的故事,就足以证明钱叔的故事也不是瞎编的,是可能真的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