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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匿名信

    汽车到了沙河不走了,勾妍梅在那里下了车。她记得苏解放在给她的信里,提到沙河有家卖羊汤的。他们刚到沙河还在那里给大队支书和民兵营长买了羊肉汤吃。她也感觉肚子饿了,就去找那家卖羊汤的。好在沙河地方不大,街中间除了一家供销社,一家邮电所,还有个兽医站,就是这家卖羊汤的。她很快就找到了,买了碗羊肉汤,要了一个烧饼。烧饼太大,她没有吃完。碗里的汤也没有喝完,就赶快起身赶路。


    她为了确定不会走错路,先问了两个老乡去白水涧怎么走。两个老乡给她指的路都一样,她就顺着老乡指的路走去。一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她因心里全是苏解放,也无心看被残雪涂抹的山林景象,只顾一个人往前赶路。


    唐大山是从大队部回来,走到村口时看见知青点的门前站着一个人,他一时有些不解。知识青年们都回家了,这里没有留人。这个人怎么在知识青年的门口站着。他以为是哪个不守规矩的村民,趁知识青年们不在,要进屋偷他们的东西,就急急地向知青点跑去。等近了,他看见知青点门口站的是个女人。猛一下吓出他一身的冷汗来。这里怎么会有个女人,莫非又是知识青年们看到的魏素娟不成……他不敢往前走,下意识地向后退着,还把身子缩下。原因是他手里没有拿枪……就在这时,那个女人转过了身子,正好面对着他。他看清了这个女人不是魏素娟,一看就是个城里人,穿的衣服和知识青年们穿的一样,都是城里人的穿戴,不是他们乡下人能见到的。他确认不是魏素娟后,唐大山胆量才又大了起来。这时勾妍梅也看见了唐大山,她笑着大声问他:“老乡。你知道不知道,这里住的知识青年们去哪了?”


    唐大山听是找知识青年的,他以为是其他知青点上的知识青年来这里找他们玩的。就走过去说:“他们都回家了……你是哪的?”


    勾妍梅一听都回家了,顿时失望起来。她少气无力地问:“他们什么时间走的?”


    唐大山回答:“前天。是我送他们到沙河坐汽车走的。”


    勾妍梅看看唐大山,知道他没有撒谎。看来他们真是走了。苏解放也随他们走了……她无比失望地自言自语:“走了……”


    唐大山见勾妍梅很无助地样子,关心问了句:“姑娘。你来是找谁的?”


    勾妺梅想都没想说:“找苏解放……”


    唐大山一听是找苏解放,忙说:“解放和他们一道走了。他着急着要回,几次都要徒步走着回。是我把他拦住了……现在他们这里没有人,天马上就黑了。要不你先到我家里,明天我送你回去。”


    勾妍梅看看唐大山,问:“你是……”她还没有问出口,唐大山忙自我介绍说:“我是大队的民兵营长,叫唐大山。解放他们和我很熟的。”


    勾妍梅似乎想起了苏解放在信里提到过这个名字,她忙笑着对唐大山说:“是唐大哥!解放在信里告诉过我,说你给他们帮助很大。这个篮球架就是你给他们装的……”


    唐大山不好意思地笑笑:“山里条件差。让你见笑了……站在这里冷。走吧。先去我家里……”


    勾妍梅就跟着唐大山走去。路上唐大山问勾妍梅:“你是怎么摸到这里的。来这里的路可不太好走……”


    勾妍梅回答:“是一个女的她领我来的。她家就在那上边住。”勾妍梅说着给唐大山指了指。


    唐大山一看勾妍梅指的方向,他不再说话了。勾妍梅指着魏老本家。可勾妍梅还浑然不知。


    第二天苏解放坐汽车返回沙河公社,他急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公社里的电话打给白水涧大队。确定勾妍梅去没去那里。白水涧大队部里,接电话的人是白三泰。白三泰告诉他,人来了。唐大山又送她走了。让苏解放在沙河的路口等着。唐大山还是赶着毛驴车。苏解放放下电话,谢过了李主任,就赶忙跑到从白水涧过来的路口,等着唐大山的毛驴车出现。他等了一会不见毛驴车过来,就忍不住地往前走。走了一段再站下等。等一会儿看不见来人,就再往前走。他觉得反正就这一条路,总能接住勾妍梅的。


    那天开了眼界的是唐大山。唐大山在部队里他看过一次露天电影,他还记得电影的名字叫《怒海轻骑》,影片中男主角和女主角两次亲了对方的脸庞,背景是海风海浪,浪漫十足。让从大山里走出来不解风情的唐大山,只看得热血沸腾。然而那只是一对男女亲了对方的脸,而现在他看到的已经不是电影,是两个实实实在在人。


    当时是苏解放首先看到了勾妍梅的。准确说不是先看见了勾妍梅,而是看见唐大山赶的毛驴车。他大喊一声:“妍梅……”疯了一样便向着他们跑去。


    勾妍梅一听有人喊她名字,一看是苏解放在呼喊着向她跑来。她在车上就要站起来下车,一边说:“唐大哥。是解放……”


    唐大山忙伸手扶住她,并吁一声让毛驴停下。勾妍梅跳下了车,迎着苏解放没命地跑了过去。并没有电影里出现的慢镜头跑半天两个人跑不到一块。而是眨眼的功夫,唐大山还没有反应过,两个人就抱在了一起。苏解放把勾妍梅抱起来在空中抡了起来。唐大山让毛驴停下了,他看得很惬意。然而他没有想到这只是序曲,正戏是苏解放不再把勾妍梅在空中抡了,两个人抱在一块嘴对嘴亲了起来……从那时起,唐大山才知道亲嘴也是个力气活。两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只喘着粗气在不停地亲个没完。他们也不管唐大山和毛驴在对他们的窥视,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俩。还是毛驴不知处于什么目的,似乎带有嫉妒地“呜哇呜哇……”叫了一声,苏解放才意识到有人在看着他们。他红着脸停止了亲吻,手拉着勾妍梅向唐大山走去。


    勾妍梅一手擦着苏解放在她嘴上留下的幸福,有些不好意思地脸蛋红彤彤的。


    苏解放说:“大山哥。谢谢!又麻烦你了……”


    唐大山为了不显得尴尬,故意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但很是不自在地说道:“没。没有啥……人你接到了,我回去了。你到家了没有,怎么又跑了回来?”说着他故意去毛驴身上摸着驴背,把身子扭了过去,不想让他们看到他难以抑制的下身把裤裆顶得太高。


    苏解放回答:“我到家了。听说她来的,就害怕她找不着地方,我赶快又赶了来……”


    唐大山还在毛驴的背上抓着什么,让身子靠着毛驴的肚子。一边对苏解放说:“那你们快回吧。别耽误了回去的车。这车一天只有一趟……”


    苏解放回道:“没事。返回的车下午两点发车。现在早着呢。我们一块到公社,你吃碗羊汤再回。”


    唐大山推辞:“我。我不吃了……”


    苏解放上前一把拉住他:“驴背上有什么,你一直摸。走,我们一块去吃午饭。我们也没有吃呢。吃完你回,我们坐火车走。”


    这时唐大山感觉下身还不失坚挺,他不敢往裤裆里看,强忍着不允许它再顶得那么高,但这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就赶忙上车,让自己坐下来,和他们一块去沙河镇吃羊肉汤。跑了一上午,他也真饿了……


    那天白天声正在看纪世章以苏解放为主人翁写的小说,写他们当知识青年时的生活。他正看得入神,杜邦辉敲门进来,说公安局的焦队来了在会议室里。让他过去。他把正在看的书收起,问杜邦辉:“案情有进展了?”


    杜邦辉回答:“焦队没说。看他样子很严肃,像是有别的什么事情。”


    白天声想想:“别的事情……别的还有什么事情?是有关苏解放鬼魂的事?”


    杜邦辉搪塞:“不清楚。去了就知道了。”


    他们出了门,白天声随手把门带上,跟着杜邦辉一块去了会议室。


    焦东林这次是带着欧阳瑾来的。欧阳瑾的任务主要负责记录。他见白天声他们进来,一边相互握手寒暄,一边各自落座。焦东林很神秘地向保卫处长牛其然示意。牛其然领会,就对办公室的小秦说:“把茶水放下你去忙你的吧。”


    小秦知道这是在避开她的意思,就点头知趣地出去了。牛其然站起身到了门后,把小秦已经顺手带上的门又反锁了,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被锁得紧张了起来。


    焦东林对白天声他们小声道:“今天我们来找你们,是因为事关重大,希望大家能够保密。起码是在事情还没有理出眉目之前不要外传。你们都是领导,哪一个官都比我大,应该有这方面的觉悟。这道理我就不多说了。”


    白天声代表东升机械制造厂的几个领导保证:“焦队,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这里没有什么领导不领导的,为了尽快破案,我们都听你们的。我们知道纪律,不会外传。这你尽可以放心。”


    焦东林就直接说问道:“我是想落实一下上次你们说的,那个七四年被枪毙的苏解放他具体是犯了什么案,怎么被枪毙的?我在我们局档案室查到了当时有关的案宗,上边很清楚地记载他是因个人泄愤,故意把人从三楼推下摔死的。是以故意伤害罪被判的死刑。但从你们的态度看好像对这个苏解放的判罪很有看法。对苏解放的态度也有些暧昧。你们能不能说说原因。”


    白天声在七四年还是个学生,家又不在天邑,更不在东升机械制造厂,他当然也不会知道当时有关苏解放案的具体情况。也只是这几天,苏解放的鬼魂出现后,他才对苏解放这个名字和他的事情多少有所了解。保卫处的牛其然和他一样,对这些他们都没有发言权。他们就都看着杜邦辉和林胜利。意思是他们知道情况,让他们说。


    杜邦辉是厂长,尽管没有林胜利与苏解放熟悉,但以他厂长的身份所知道的就得先说了。


    杜邦辉回忆道:“当时我在厂办,这件事的具体经过我还是知道一些。”


    “苏解放好像要准备结婚了,他未婚妻却突然失踪。后来又听说人在外地好像是坐船过什么河,船翻到了河里。有人被救上来了,还有人没有被救上来。有人连尸体都没有找到。换现在的说法叫失联。苏解放的未婚妻好像就是后一种。”


    “当时河里有人打捞上来一个挎包,里边装有一个笔记本,上边有苏解放的信息。当地公安就按苏解放的地址,把那个挎包作为死者的遗物寄给了苏解放。事后人们猜测,可能是苏解放在那个笔记本上,到他未婚妻失踪,以及到后来的死与我们厂当时的革委会主任,就是仝市长有关。可能是苏解放知道了未婚妻突然消失的原因后,确实心生激愤,就拿着那个笔记本去找仝市长理论。”


    “他去了仝市长的家里。两个人几句话不投机互相扭打了起来。仝市长的母亲在家,她上前去拉架,不知怎么就从楼上摔了下来,当场脑浆崩裂死亡。


    “因当时在场的没有其他的人,仝市长说是苏解放故意把他母亲推下楼摔死的。苏解放又拿不出能为自己开脱的证据,后来就以故意杀人定罪,执行了死刑。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焦东林认真听完了杜邦辉的讲述,和他在苏解放当年的案宗里记载的基本一致。他看看杜邦辉,像是在帮他回忆似的说道:“案宗里写的是,案发时他们在晾台上撕拽扭打。晾台的护栏只有80公分高。仝市长的母亲身高一米六零,护栏的高度正好是她身高的一半,如果没有外力,她是不会越过护栏掉下去的。所以才认定是苏解放把人推了下去。这好像是当时判定苏解放故意杀人的推理依据。更重要的是,公安局当时还接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指证就是苏解放把人推下楼的。”


    “写那封匿名信的人说他当时是亲眼看见的。这是当时给苏解放定罪的最有力证据。案宗里也没有看到苏解放能为自己洗白的证据。这样看来当时判苏解放死刑,依现在的办案要求,在证据链上是有些瑕疵的。但在当时社会的背景下,也能说得过去。可我感觉你们普遍对苏解放当时被判死刑不满,认为是冤案,我想知道你们的依据是什么?”


    林胜利几乎是抢着说道:“直接的依据肯定没有。因为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只有双方的当事人,就是仝市长和苏解放两个人。仝市长一口咬定是苏解放把他母亲推下楼的,苏解放说他没有推。这就无法说得清楚。所以也不能以当事人的指控来定案。”


    “至于那封匿名信,直到现在没有人见过,更不清楚是谁写的。以匿名信为证据就把一个人给枪毙了,这有点说不过去吧?”林胜利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他问焦东林,“焦队。那封匿名信里写的什么,你见了吗?”


    焦东林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查找到了当时的卷宗,有这样的记载。那个档案感觉也被人动过。可我问了档案室的人,他们说没有人动过。当时办案的人早就退休了。即使有那封匿名信,也会转到检察院的。不会在局里保管。我们去检察院和法院都查过,没有查到那封匿名信。文革中的档案很乱,也不好查找。应该说当时那封匿名信是起了关键作用的。如果没有那封匿名信,单凭当事人的指证是不能认定苏解放就是故意杀人。可有那封匿名信作为辅证,在当时的条件下,人为的因素很多,苏解放后来被枪毙也有可能。”


    “那会不会是当事的另一方,故意制造的那封匿名信?”林胜利突然问焦东林。


    焦东林迟疑着回答:“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那封匿名信的时间,是事发的第三天公安局收到的。那时候案件还正在调查中,一切都没有定案,当事方不可能那么快就写匿名信补证。因现在那封匿名信找不到,也没法核对笔迹,查出那封匿名信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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