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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鲜花之谜

    鸿胪寺的塔院虽然历史久远,但天邑兵火频仍,兴废如戏,塔院也几度被毁,现在还能看到的,多是明清留下的残塔。虽经过了认真修整但已难复旧貌。多处都是难辨其踪的散碎砖石旧迹,只有清代正觉法师和民国时期的德浩法师、良卿法师的塔。这些塔虽也是后来拼修过,但尚保存其容。而在他们的右边是鸿胪寺的居士勾天启的墓地。


    勾天启的墓是原来的鸿胪寺释印方丈作主,破例让他进了只有得道高僧圆寂后才能享用的塔院,因为是在那非常的时期,墓地就显得非常简陋,实际上只是堆起了一个土坟。后来坟上长满了草,根本就看不出来是个坟。


    释印方丈因鸿胪寺在他作主持期间遭此浩劫,整日里看着无佛的宝殿空空,其心如焚。万般无奈下他便身心焦悴地离开了鸿胪寺,还归他初始修行的降灵山。他离去时就把鸿胪寺交给了法明和尚。法明当了主持方丈后,才把勾天启坟头的杂草清理,再给隆起了坟堆。后来勾天启唯一的儿子勾枫烂,当了天邑肉联厂的负责人后又出钱把他父亲的坟重新修饰。他用青砖给坟头砌了圆顶,下边垒了花岗岩的基座,基座上刻上了“鸿胪寺居士勾天启”。因坟头不高,加上他的身份特殊,与那些青砖垒砌的高僧灵塔,有着明显的区别。


    法明方丈领着纪世章到了寺后的塔院里,负责塔院保护的园僧觉空见是方丈来了,忙上前去向法明方丈和纪世章都施以合手礼。他们还了礼。因塔林不大,陆续栽植的松柏、腊梅等长满了塔园,几座砖塔谈不上高大,但因少而非常显眼。沿着几位高僧塔前的青砖小路走过去,就到了勾开启的墓前。在勾天启的墓前放着一束鲜花,像是有人刚来过。


    纪世章一看鲜花是新鲜的,他想能是谁来祭拜勾老师……纪世章想想,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人来的。他把那束鲜花拿起看着,花束里边没有卡片之类。就对法明方丈说:“这花是新鲜的。不知是谁刚才来过……”


    法明方丈把觉空叫过来问道:“刚才你见谁来过?”


    觉空说:“刚才有施主来过。说是勾居士的家人,前来祭拜。”


    法明方丈一听,忙问道:“几个人?”勾天启的家人就是天邑实业公司的老总勾枫烂,和他妻子、女儿、儿子。一般勾枫烂和他的家人来祭拜时,都是先要到禅房见他,然后才到塔林来的。农历七月十五,勾枫烂刚和家人来祭拜过,这才没有过去几天,怎么又来祭拜。而且还没有像往常来一样先去见他,再由他陪同前来。


    觉空回答说:“只一个人。”


    法明方丈和纪世章一听都怔了一下。法明方丈又问:“男的女的?”


    “一个男的,年轻人。以前没见过他……”觉空如实相告。


    纪世章一听没有说话,他看看法明方丈。法明方丈不动声色地接着问觉空:“他长什么样子?”


    “个子很高。好像比这位施主还要高一点。”他指了指纪世章。“脸方方的,鼻子挺挺的,两眼很有神。人长得很,很端正……”


    纪世章听了也忙问道:“你听他说什么没有……说没说他是勾老师的什么人?”


    觉空摇了摇头说:“没有。我见他把这束花放在勾居士的墓前,然后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像是在哭。他在墓前坐了一会儿才走。”


    纪世章再看看法明方丈说:“应该是他……”


    法明方丈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算是对纪世章的回答。


    纪世章重新把那束花放在勾天启的墓前,往后退了几步,也双手合十,向着勾天启的墓深深地鞠躬……他们离开塔林,走在回寺院的路上,纪世章问法明方丈:“法师。你是否见过他?”


    法明说:“我没有见过。只听人传,天邑在闹鬼,而且说这个鬼就是“苏解放”。你今天来了我还想问你。看来他来过了这里……不知道为何,他没有去见我……”


    纪世章说:“他在天邑出现了多次,也到过我面前。他能让别人见到他,就是不让我看见他。这不知是为何……”说着他又把话题一转:“法师。你相信有鬼吗?”


    法明方丈看着前方,悠悠道:“有亦是无。无亦是有。有与无原本就不分……”他似乎觉得说的多了,就又强调了一句:“贫僧心中只有佛。”


    纪世章觉得自己等于没问。但他见法明方丈自从知道“苏解放”来过塔林后,一直眉头不展地在想着心事,虽没有表现出如常人的惊讶,但还是心生波澜一般。法明方丈是出家之人,他不想去猜度他的心,这样不礼貌。他就没有再问,陪着无话的法明方丈离开了塔院。


    那天是星期天,东升厂的小红楼在大家全无消息的情况下,有一辆考斯特公务车在大门外停了下来。先从车上下来的是纪世章,他与门卫经过一番交涉,门卫看了厂房管科开具的,苏建设一家住进二单元302的证明。他还是不放心,又特意去检查了车上坐的一车和尚,这他才犹犹豫豫地把大门打开,放他们进去。


    法明方丈让车停在了大门里的停车场上。僧人们都下了车,各自拿着自己的法器,一队排开,敲敲打打向着小红楼走去。


    这一长队和尚的出现很快惊动了小院内外的人,都走过来看热闹。法明方丈走在前边,双手合十,表情庄重,嘴里念着经文。在他后边跟着的鼓锣笙板……奏出幽缓古远的,人们很少听过,更叫不上名字的梵乐。那乐曲一声声直达人们的心灵,能让人产生灵魂飘遁的感觉,如同回到了另一个世界。


    法明方丈不慌不忙地步稳足缓,领着他的队伍向小楼走过去,似乎是在故意吸引那些仍住在小楼没走,胆大的和不信鬼神的住户。以及暂时躲离,星期天又回来看看情况的,家在小楼上住的人们。法明方丈像是在为他们留出充足的时间,让他们可以听到鼓钵声,好出门来观看。


    人们果然听到古古怪怪的音乐声,就都从家里走了出来。多少年轻人都没有见过这个阵势,更不知道和尚们做法事是怎么回事。他们只静静地在看热闹,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也有人小声议论着,问是谁请来的和尚,他们是要干什么……有年岁大的告诉年轻人这是做法事,驱鬼邪的。人们这才知道这些光头和尚们的来意,一个个都不由心情紧张起来,自觉地站在路的两边,如同列队迎接一般。


    法明方丈目不斜视,按纪世章事前的交代,以心领路从从容容地上了三楼。


    三楼上拿到了钥匙的苏建设早已把房门打开。肖家人已经把东西搬走,只留下了几件用不上的家具。宽大的客厅里因没有了家具,更显得宽大。地上按纪世章的要求,已经打扫干净。橡木地板擦得一尘不染。各个房间的门都已打开。专等着鸿胪寺的和尚们到来做法场。


    法明方丈领着僧众进了屋里,特意没有让关门,住在楼上想看热闹的人只管看。他先双手合十向着四个方位,口念经文做了四方拜。然后领着僧众鼓乐未停,一个一个的屋子进去又出来。等所有的房间都进过了,僧人们在客厅里席地而坐,面向南方,伴随着梵乐灵曲,跟着法明方丈一起唱经,好不庄严……


    法事足足作了一个时辰,从下午五点开始,乐声唱经声就没有停。连拥挤着看热闹的人都等不下去了,一个个回了家,过了一会儿又出来看。直到晚上七点,法明方丈才做完了法事,领着那些僧人们离开。


    当天苏家的人并没有搬进来住,他们是在鸿胪寺的和尚们前来做完了法事之后,第二天才放了长长的鞭炮,搬进了小楼上。


    有和尚们在小红楼做法事,这是出乎了焦东林的意料。


    焦东林之所以让梁光远出面,叫苏家的人搬进那闹鬼的房子里住,是想进一步判断这个鬼是不是“苏解放”。他到底是人还是鬼。可让这些和尚们来一折腾,把他的计划完全给打乱了。如果说从此小红楼上不再闹鬼了,到底是和尚们做的法事起了作用,还是这个鬼就是“苏解放”不再伤害他的家人了,会让人说不清楚。这对焦东林的判断增加了难度。


    焦东林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心情失落,棘手的鬼案无时不在考验着他的智商和能力。欧阳瑾见队长坐立不安,很为他感到无奈。这样的案子不管落在谁的头上,都是无从下手的奇特案子,会让人出力不讨好不说,处处把他们当成三岁的小孩一般在捉弄,成为了局里同志们的笑柄。


    可这个案子没有落在别人的头,偏偏就落在了他焦东林的头上。落在了他们侵财大队的头上。她不但是侵财大队中的一员,而且她和秦大树还被同事们戏称是焦东林的哼哈二将。遇到这有力使不出的案子,她也和焦东林一样的着急。见焦东林像个在锅里被沸水煮的丸子一样,闷着头转来转去,她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想为他们侵财大队解脱。


    欧阳瑾对焦东林说:“焦队。你别再转了。再转这屋子都转成过山车了。我有个想法,你看可行不可行。”


    焦东林没有看她,也没有停下,嘴里蹦出一个字:“讲。”


    “这个‘鬼’案,远远超出了咱们侵财大队的职责范围。刚开始我们是当成一般的盗窃案介入的。可案情发展到了今天,已经与盗窃没有太大的关系,性质完全改变了。我们可不可以把案件交出,让局里另外成立专案组。这样我们就可以抽身了。鬼不鬼的就与我们没了关系。”


    焦东林用鼻子哼了一声说:“你想得美。如果局里另外成立专案组,这个案子一直是我们在经手,跑不掉我也跑不掉你,到那一步会更被动。”


    “现在我们是把这个案子纳入我们侵财大队的日常工作来做。我们还有别的案子要办,不是专门为这一个案。案情本来就复杂进展缓慢有情可原。如果成立了专案组,什么事都不干专干这一件事,要是再迟迟破不了案,到那时我问你怎么交代?况且这个案子明明就在那里摆着,可我们无处下手。成立专案组就有办法了?”


    欧阳瑾觉得自己还是嫩了些,考虑问题并不全面,但她不甘心地说道:“那就没有办法了,赖在咱身上了?”


    “梁局已经向省厅求援。看省厅的专家有什么办法。现在要命的是那个涉外的案子。那个假洋鬼子的电脑硬盘被盗,美国方面已经通过美国大使馆惊动了国家外国投资管理委员会。上边一层层压了下来,梁局很是头痛。”


    欧阳瑾想了想也疑惑道:“这件事也怪了,电脑硬盘被拆下拿走怎么会一点作案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焦东林说道:“如果按正常分析,是人为作案的话,作案前一定是做好了反侦察的准备故意不留痕迹;如果不是人人为作案,那就说不清楚了……”他摆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欧阳瑾还是不太理解,她认为上边是在小题大作就提出自己的看法:“不就是丢了一个电脑硬盘嘛怎么还要惊动美国大使馆,惊动国家外国投资管理委员会。这也太小题大作了吧。”


    “看来那不是一般的电脑硬盘。里边一定有非常重要的内容。”焦东林分析着,心想问题不仅是个电脑硬盘那么简单。


    欧阳瑾继续说:“唐约翰不就是一个美国公司的驻外财务总监嘛,就算是电脑硬盘丢了,电脑里的数据找不回来了,可实业公司还在。公司财务还有原始数据,他需要什么可以重新拷贝,也不至于这样大动干戈……”


    “我已经打了报告,把这个案件移交国安。让他们去处理。”焦东林早有安排。


    欧阳瑾听了有些释然地笑了,非常赞成道:“这就对了。能推出去都推出去……”


    焦东林严肃道:“什么叫推出去!”


    欧阳瑾马上改口说:“我错。我错。是交出去,不是推出去……掌嘴!”


    这时秦大树走了进来,说道:“别光说,倒是掌呀。你不好下手,我替你下手……”


    欧阳瑾不知道秦大树走了进来,扭头看着他怼道:“把你嘴伸过去让焦队掌。”


    焦东林看出秦大树是有事找他,就调侃道:“你俩真要走到了一块,整天就这样叮叮咣咣的,还怎么过日子。”


    “那不是还没有走到那一步的嘛。先练练……”说的秦大树心里美滋滋的。


    欧阳瑾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一辈子你就别想了。表现好的话,下辈子如果我嫁不出去,还可以给你个排队等的机会。”


    焦东林无心听年轻人打嘴仗,就问秦大树:“你了解的情况怎么样了?”


    秦大树汇报道:“唐约翰收买了天邑实业的财务处长卢战旗。卢战旗向他提供了一些公司的内部账目。这些账目具体是什么涉及到公司的商业机密,他们没有说。但他们承认,一旦被美方掌握会对公司非常不利。如果这些数据唐约翰传到美国总部可能要给中方带来不小的损失。而在这些数据还没有传往美国之前,在最关键的时候就发生了唐约翰的电脑硬盘被盗的事。这让唐约翰非常恼火。所以他汇报给美国总部的只能是情绪和猜测,而不是证据。”


    焦东林思索道:“这个作案的人又能是谁……为什么宾馆里的监控什么都没有拍到……”


    “要不要把以前与唐约翰有关系的那些女人,一个一个的进行审问。从中或许能发现线索。”秦大树说出自己的意见。


    焦东林摆了摆手:“没用。她们进出宾馆的监控都拍到了。而这个拆走电脑硬盘的人监控没有拍到……”


    秦大树本不想联想,但还是不得不怀疑说:“难道还是那个‘鬼’干的?可他要那电脑硬盘有什么用……莫非在那边现在也玩上电脑了?”


    焦东林训斥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形。”他又对欧阳瑾说:“‘老贾’。你把‘苏解放’的关系调出来,再梳理一下,看这个‘鬼’为什么要拆唐约翰的电脑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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