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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二十亿

    大家听了都没发言,显然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雷震霄见大家都不说话,他忍不住问总会计师:“老安。我们能弄到这一大笔钱吗?”


    安会涛说:“两三亿美元,按照目前的汇率是八点二左右。两亿就是十六点五亿左右。换算成人民币,要在二十亿以上。这么大的数额,让我们一下拿出来,我们一下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我们的资金每一分钱都是在使用着的。没有多余的闲置资金。如果一定要拿出这些钱来,就只有去银行贷款。这么大的数额,天邑的几家银行,恐怕一下贷出这么多钱也有困难。关键是我们目前的销售一直在滑坡,收益并不比从前。这是最致命的。”


    勾枫烂看着销售处长袁胜利说:“老袁谈一下销售的事。我们的销售连续下滑,是什么原因?”


    袁胜利说:“原因我早就知道了,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开会谈这事情。不仅是我们销售部门,其他部门也一样。别的企业都进行了改制,企业成了私人经营,或者股份制。我们的企业一直不让改,还是地方国营。对企业有贡献的人,要股分不给股分,要年薪不开年薪。这些年我们的产品很有名气,我们公司也做得很大。可我们管理人员的收入,和那些私人的企业能比吗?“


    “现在时代已经进入了改革开放的深水区,人们的思想和生活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已经由过去的计划经济进入了新兴的市场经济,处处都充满着竞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早不再是只讲奉献,不讲报酬的时代了。”


    “销售的滑坡,我不推卸责任。有外部的原因,也有我们内部的原因。打个比方吧,并进食品原本就我省的兄弟单位,以前我们两家多有来往,你来我这里参观,我去你那里参观。关系一直不错,像一家一样。可人家企业提前实行了改制,不再是地方的企业,改成了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地方政府把权力交给了企业,政府不再干预企业的事情。人家是完全的市场化,企业自己作主。看到了我们的产品在市场上走红,他们就学着我们,也生产起了顿顿肉的。”


    “他们的产品质量,品牌名气远不如我们。可他们经营的灵活,自我作主,高层管理人员都是拿的年薪,一年在百万元以上。业务人员按效益提成,具说有的销售人员利润与企业四六分,一个人分几百万的都有。而我们拿的还是月工资。”


    “咱不说别人,就说你勾总。你的工资在全公司是最高的,一个月才三千六百元。并进的老总一个人的收入顶你的几百倍。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很难保证我们的业务人员都还会一心一意地为我们的企业作奉献。也很难保证这些销售人员没有人被并进收买。如果他们有人被收买,不用刻意地出卖我们的利益,只要他们串通一下,同样的一个客户让并进早到一天,我们的人晚到一天,市场可能就会送给并进了。”


    “我们生产部门也不是铁板一块。我们的产品生产技术,勾兑数据及各项技术指标,如果没有内贼,并进怎么会掌握得那么快。甚至我们的新产品还没有出仓库,并进和我们一样的产品就到了市场上。这让我们的销售怎么能不被动。”


    勾枫烂又看看生产处长孟继轩。孟继轩的态度也很诚恳,他毫不避讳地说:“我不否认,我们在生产环节有技术泄密的嫌疑。否则并进决不可能几乎是在与我们同时,生产出与我们研发的产品完全相同的产品。生产环节掌握关键技术的就那几个人,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但你对他们怎么办?如果你说是他们谁出卖了公司的商业机密,他们绝不会承认。你又拿不出证据。”


    “产品生产的关键技术有些就是隔张纸的事,这靠的是企业员工对企业的忠诚度。如果没有了忠诚度,他们只需要一个电话,我们的技术就会被泄露。再加上对方高额利益的诱惑,这种现象就很难杜绝?”


    “当然,我们可以加强管理,严肃纪律。即使是这样,你又能把他们怎么样了?开除,这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这事不是没有经过。上个月配料处的技术员关伟业,他把我们新产品‘情侣酥’的配方出卖给了并进。大家都怀疑是他干的,我还没有叫他到办公室去了解了解情况。人家直接就递交了辞呈。不干了。不干就不干吧,他竟然当着我的面,给并进打电话,让并进派车来接他。你说这都叫怎么回事?我们目前的现状,问题非常多,这样下去,这支队伍真的不好带了……”


    党委书记周正欣看看勾枫烂说:“勾总。现在企业遇到的这些情况,已经是非常严重了。如果不能断然给以解决,公司的发展,甚至生存就会成问题。这要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必须拿出强有力的办法和手段!”


    勾枫烂也看着周正欣说:“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让大家摆出问题,商量应对之策。问题归纳有三块,一是克罗尔公司撤资的事。这个事王律师已经讲得非常明确。如果我们坚持与克罗尔公司打官司,不妥协,那会把我们的公司拖垮掉。况且未必能得到上边的支持。但如果妥协,那就得尽快筹到二十亿的资金,把这个包袱彻底甩掉。从目前看,这个问题已经不是我们想怎么办的事了。而是我们只能听从上边,如数把钱退给人家。别的没有选择。”


    “实际上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再讨论的余地。政治高于一切,什么事只要与政治扯上关系就不好办,甚至没有道理可讲。这是目前我们遇到的最大问题。”


    “二是在公司管理上,因我们并不拥有公司管理的绝对自主权,公司的属性是地方国营企业。我们没有权力根据公司经营的需要灵活管理,随便增加员工的报酬。这就直接导致了我们的一些人对公司忠诚度的动摇。甚至直接出卖公司利益。从公司的属性上我们很难解决这些问题。这也不是我们一家是这样,天邑市多少国家的企业,在周边地区都有相似的影子工厂。技术人员和产品生产,都是天邑工厂的人去干的。有人利用节假日甚至请假出去‘拾’外块。而有人干脆就辞职去了地方上干。那些影子工厂一个个红红火火,可天邑正规的企业却一个个半死不活。我们没有能力解决企业体制的问题,就难以杜绝向着恶性发展,这种现像只会越来越严重,最后把公司掏空拖夸为止。”


    “这样的例子枚不胜举,几乎具有普遍性。大的国营企业,如一些央企承担着国家任务,由中央支持,可以不受市场的左右。小的地方公有制企业只要是没有改制的,没有几家还能存活下来。我们公司在没有自主权的情况下能坚持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迹。既然公司改制的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那我们就只能把公司员工的希望寄托在益善食品上。这是我们最后的退路,也是我们新的出路。纪总把益善的进度向大家汇报一下。”


    纪世章扫视了一下与会的公司各部门领导。说道:“今天列席这个会议,我听了大家的发言,心情非常复杂。


    “益善是大家的未来,我深深感到了肩头责任的重大。现在一切都在按照划计推进,设备已经安装就绪,正在准备进入调试。如果顺利,争取提前两个月投入生产。”


    “市场宣传这一块已经有所安排。现在存在的问题是后续资金的事情。公司现在面临如此大的资金压力,我想对益善的跟进投入一定会受到影响。如果后续资金一旦跟不上。会直接影响到益善的开工生产及运营。这个问题我提出来,供大家考虑考虑,看怎么解决。益善走到今天这一步,再不能出现问题了。要是益善也出现了问题,那就会满盘皆输。这大家心中都明白,决不是危言怂听。”


    在场的人听了纪世章的发言,表情都严肃了起来。大家都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边要筹措二十亿的资金还克罗尔投资公司,那边益善的投资还不能中断。而企业的经营又一天不如一天……大家都在沉默,没有人发言。


    纪委书记胡晓天见大家都不说话了,他说道:“关于公司拆借资金给益善公司的事情,市里已经察觉,要对这些资金,和益善公司的性质进行调查。我们必须要有所准备才是。”


    “这个问题我这里可以扛过去。”纪世章接过胡晓天的话说,“益善公司我是法人。成立公司在融资中拆借了实业一部分多余资金,这都是商业行为,拆借的资金是要付高额利息的。实业是在多余资金用不着的情况下,一种正常的资金保值措施。市里调查我可以应对。但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这里。而是我们现在能不能再从银行贷出二十亿来还给克罗尔公司。”


    “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把钱还给克罗尔公司,益善肯定要受到牵连。只要能弄到钱还了克罗尔公司,益善就能保住。因为克罗尔公司的事情,现在已经不单是经济问题,这是不允许我们来左右的。”


    一直没说话的雷震霄发言了,他没有再谈公司遇到的问题,而是直接说工作的进度:“我找工行艾行长谈过,他只能贷给我们一个亿,这是最高限。再高就得到省工行去批准。省行批准有一定的难度;招商行倒是可以贷给我们两个亿,但利息要高两个点。我跑的这两个行情况就是这样。其他银行是勾总、老安和周书记去跑的。你们的情况怎么样?”


    勾枫烂说:“我联系了两家地方银行,他们能给我们凑两个亿。但他们的还钱时限短了些,我们有一定的风险。”


    总会计师安会涛说:“我找了中行的任行长和农行的张行长,他们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消息,说我们公司的销售在滑坡。态度不像从前了。都没有给我囫囵话,只说他们开会研究研究。”


    党委书记周正欣说:“建行行长是我战友,他也听说我们的销售不如从前了,面临着很大的市场竞争压力。他只敢答应给我们贷三千万。如果再多,也得到上级行去批。”


    勾枫烂在心里粗算了一下说:“这样看来,我们能贷出的款连还克罗尔公司的零头都不够……这么大一笔资金,我们这样一点一点地挤,解决不了问题。既然这件事涉及到政治,当初又是市里硬性塞给我们的,又不是我们自己找克罗尔合作的,我去找候书记,看市里对这件事持什么态度。如果市里不管,我们只能宣布破产了。”


    雷震霄脸色不好看说:“勾总说得对。我们还不了,让市里看着解决。既然这事有背景,当初我们不要,是他们硬要塞给我们。现在出事了,市里就得想办法解决。不能全让我们来解决。”


    大家都看着党委书记周正欣。周正欣见大家在看他,他说:“看我干什么?我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听见你们说。”


    大家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勾枫烂连着约了两次,天邑市委书记候骁勇才安排出时间接见他。


    那天候骁勇去省里开常委会刚回到天邑。为天邑与美国克罗尔公司合资的事情,省常委会结束后,丁书记特意把他留下,给他讲了连美国总统克林顿都为克罗尔公司投资的事说话了。要他回去后不管想什么办法,赶快把这件事解决了。候骁勇回到天邑后,正要找勾枫烂谈这件事,办公室告诉他,勾枫烂约见过两次,问他见不见。候骁勇让秘书把时间安排了一下,特意腾出了时间接见勾枫烂。


    勾枫烂和候骁勇并不陌生。一个是天邑的一把手,一个是天邑的着名企业家,在多少场所都是相互关注着对方的。勾枫烂进门先和候骁勇握了手。说些客套的话:“听办公室讲您去省里开会了,刚回来。坐一路车很辛苦的……”


    候骁勇说:“还行。你请坐!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的。”


    勾枫烂就直接说:“为克罗尔公司的事?”


    侯骁勇问:“这件事情很重要。牵涉到国际影响。你们准备怎么解决?”


    “我来找您就是为这件事。这件事太突然。原本是他们违背合同,中途撤资,这让我们措手不及。如果按照合同,我们可以使用资金50年。这样我们就可以从长远打算,把钱花在企业的长远战略发展上。可他们突然要撤出全部投资,按现在的汇率和利息,我们就要拿出二十多亿给他们,这事才能了结。可这让我们去哪里弄到这么多的钱?”


    “你就是现在让我把公司给卖了,也卖不了那么多钱。我们刚开过会,大家一筹莫展。一致让我来向候书记您求助。要不然,我们就只有听天由命了。最终还不上钱,企业破产……”


    候骁勇认真听着勾枫烂讲,一边分析着事情的严重性。他对勾枫烂有些不满说:“你这是什么态度。要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勾枫烂强调说:“我是实话实说,情况就是这样的情况。公司值几个钱都摆在那里,一下让拿出这么多钱,我是真没有办法。这是二十个亿,不是二十万。我就是去把银行给砸了,银行里也未必会有那么多钱在那放着等我去拿。你说是死猪,现在真快要死了,是烫也好,杀也好,我不听天由命你让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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