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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可还记得过去

    佟前进最终还是听了勾枫烂的建议和江琪结婚了。结婚时特意给勾枫烂夫妇寄了请帖。勾枫烂带着任真真前去省城祝贺并送了厚礼。在婚礼上,佟前进还给勾枫烂特意介绍了几个省里重要的领导。这对他的工作后来也有过一定的帮助。


    一切都在人们的意料之中,佟前进当上了省委组织部长的乘龙快婿自然是平步青云,由省经委到了省办公厅,从科员到处级再到副厅,根本就不用他本人去考虑,更谈不上奋斗,有人为他铺好了路。他只要按着指挥棒指的方向走就是了。


    但这对于勾枫烂而言,佟前进的职务越高反而觉得应该离他越远才对。要不显得自己有所图谋似的。偶尔他也会去省城办事时,给佟前进带去些他们的新产品。企业也曾遇到过一些事情,勾枫烂通过佟前进帮忙,佟前进也都给尽力办了。一直以来勾枫烂的“顿顿肉”做得顺风顺水,佟前进也或多或少帮过他们一些忙。但在没有事情时,勾枫烂去找佟前进的次数并不太多。


    雷震霄一提醒,他觉得是应该让佟前进帮他打听一下相关的消息。先弄清楚大开集团的路数,知己知彼才好有对策。勾枫烂答应亲自去一趟省城。


    勾枫烂到了省城找到佟前进,告诉了他的目的。佟前进在他面前少有的表现出为难来。他对勾枫烂说:“勾叔。你说的这个事情,我知道一些。大开集团意在吞掉你们厂,他们是做好充分准备的。恐怕这次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要有心理准备。”


    “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了吗?”勾枫烂听佟前进这样说,心中不无担忧。


    佟前进摇了摇头:“只怕很难。你不要把大开集团当成一个企业。其实他的背后很有背景。就像你们的企业,背后也有你们天邑市的靠山。既然他们这样做了,只怕是你们很难扛得过去……”


    勾枫烂心有不甘地说:“天邑实业是我一手干起来的,下边有几千名职工,他们背后是几万家属。我不忍心就这样在我的手里,把好端端的一个企业给毁了……”


    佟前进知道勾枫烂的心情,安慰他道:“我马上要到大新市去工作。叔叔你们厂的事这次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你要想扭转局面,有一个人你想办法搭上关系,他要是愿意帮你们的话,或许还有希望。”


    勾枫烂忙问:“你说。谁能帮上我们的忙?”


    佟前进说:“吕东灿。他父亲曾经在你们天邑市工作过,是天邑东升机械制造厂的第一任厂长。大开集团表面是严付生当董事长,背后是吕灿东说了算。吕灿东上中学时曾经转到天邑一段时间。他对天邑应该不陌生,你如能找到他,只要他愿意对你们松松口,你们这一关就能过去。”


    勾枫烂是听人讲过,大开集团不是严付生的,和他合伙的还有一个可以通天的公子哥。这个公子哥才是大开集团的正主。严付生只是站在台前的名誉老总。若佟前进不讲,他并不知道这个大开集团幕后的人是吕东灿。吕东灿从小在北京大院里长大,上中学时在天邑呆过一段时间,他父亲勾天启还当过他的老师。文革后他父亲吕大伟到省里工作过几天,后又从省里回了北京。佟前进这一提醒,勾枫烂觉得很有道理。二十个亿这么大一笔钱让一下拿出,如果没有吕东灿,单凭严付生,他是无法办到的。


    勾枫烂对佟前进说:“谢谢你!我回去就想办法找人与吕东灿取得联系。有消息了告诉你。”他又想起刚才佟前进好像说要到哪个市里去工作,就又问了句,“你要调到市里去工作?”


    “是。已经定了。我把工作交接完就去上任。到大新市当副书记、市长。”佟前进也算是在向勾枫烂汇报。


    勾枫烂明白。这是像佟前进这样的人,往上晋升的必走途径。在市里当几年市长后再当书记,有了资格再回到省里。从省里就可以再往上升。他对佟前进说:“叔叔祝贺你!到下边工作和在省里不一样。要上下搞好关系。没机会建功就不要急着建功。但不能有过。能维持好现状也是功。”


    佟前进点点头说:“谢谢勾叔!”


    勾枫烂回到单位,他马上把雷震霄叫到办公室里,告诉他情况的严重性,对方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但他也提到吕东灿,问雷震霄听没听说过这个人。


    雷震霄回答:“我没有听说过……不过他要是在天邑上过学,那一定会是在红光中学。这可以问问纪董事长,他应该知道。”


    一提到纪世章,勾枫烂眼睛忽然一亮,他想起纪世章曾经告诉过他和这个公子哥他们是同学,都是他爸爸的学生。他一想到这些,眼前像是陡然出现了一线希望。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座机话筒,把电话打给了纪世章。


    纪世章正在新设备投产前的调试现场。调试设备自然不需要他亲自下手,但他是车间里干钳工出身的,对各种设备都有着一种特殊的亲切感。虽然他是老总不用亲自动手,但他能看出动手的人动的对不对,是不是背了锅。他在不在现场实际上没有多大区别。别的老总遇到这样的事情,可能会交给下面人去干,自己只要结果就行了。可纪世章不同,倒也不全是出于一种责任,更多的是他对技术的衷情,干了几十年的钳工猛一下让他忘掉,心里总有些不甘。他接到勾枫烂的电话,才不得不马上赶到了勾枫烂的办公室。


    纪世章见一二把手都在,向他们问了声好。他感觉有些渴,自己拿起纸杯去饮水机上接了水先喝了两口。


    勾枫烂问纪世章:“设备调试的怎么样了?”


    “快调完了。不是我崇洋媚外,老外的工艺就是行。我们真有不小的差距……”纪世章一边喝着水,一边在感慨着。


    勾枫烂因心里有事,就没有再与他说别的。直接问道:“让你过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个人。你好像和我讲过吕东灿是你们的同学?”


    纪世章点点头:“是。我初中的同学。我们一块出去徒步长征过……”


    “你和他能联系上吗?”勾枫烂迫不及待地看着他问。


    纪世章听了问话却没有信心,他回道:“有一定的难度……本来他就和我们就不一样。在学校里人家是高干子弟,与凡人不搭理,和同学们交往就不多。下乡后又通过他爸的关系被推荐上了大学。他爸后来去了省里,又到北京。他也一路向上,我们一直就没有联系过。”


    勾枫烂不肯放弃地问:“还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现在我们面临的困难需要他的帮助。如果你能想法联系上他的话,或许我们还能有希望,压力会减轻很多。”


    纪世章没有马上表态,他在心里回忆着自己和吕东灿的交往。判断着自己能不能调得动这层关系。


    吕东灿还有勾妍梅,他们是从去北京徒步长征来之后,吕东灿的父亲吕大伟被打成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他的儿子吕东灿也成了走资派的狗崽子,和大右派的女儿勾妍梅都成了学校里不受欢迎的人,被革命的大潮卷到了一边。


    吕东灿自从父亲成为走资派之后,他就没有再在学校里出现过,远远地躲开了同学们不友好的目光。后来连他是怎么下的乡,又怎么被推荐上了大学,连他下乡地方的人都不清楚。不清楚他怎么来的,也不清楚他是怎么走的。就是他下乡插队的生产大队,只知道上边分来了一个知识青年。后来又上大学走了一个知识青年。吕东灿像个影子,老乡们就没有见过他几次面。


    一切结束后,吕东灿的爸爸到了省里工作,他也到了省城。他父亲回到北京,他跟着又到了北京。这一路的身影,像纪世章他们这些老百姓家的子弟们,是看也看不懂的。和吕东灿唯一的关系,就是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同学,还一起徒步长征过。值得一提的还有一件事,纪世章曾经在吕东灿被抓起来关押时,帮助过他逃跑。


    纪世章对勾枫烂他们说:“现在要联系上他,有一定的难度……我估计所有的同学和他都不会有联系。不过真要是能联系上,他应该也记得我的。我们那时在救勾老师时,也曾经帮助他逃走。这他不忘记。”


    雷震霄忙说:“那就赶快找找他,想办法联系上。要是能和他联系上,又有你们的这层关系,我们的脖子就不至于被掐住。”


    纪世章仍是信心不足地说道:“感觉不容易。在这些人眼里,人家和咱们就不一个世界。况且当时在学校,刘光明他们打过他……他对天邑这地方并没有好感。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没有听说他再回过天邑……”


    勾枫烂听了有所不解:“他不就是个中学生吗,打他干什么?”


    纪世章很苦涩地笑了笑说:“什么叫荒唐……”


    纪世章记得那天是刘光明他们的司令部去东升厂里抓大走资派吕大伟的。他们在吕大伟家里,没有抓到吕大伟,就顺手抓走了走资派的儿子吕东灿出气。把吕东灿抓到了学校里批斗。


    当吕东灿被司令部的人,给带到一号服务员刘光明面前审问时,几个月前两人还曾经是同甘苦,共患难的战友,曾一块徒步长征走到过北京并接受过毛主席的检阅。吕东灿还特意请他们吃了北京烤鸭。但转眼吕东灿成了走资派的狗崽子。


    刘光明对吕东灿的不满,还远远不是因他父亲是走资派。苏解放、纪世章和勾妍梅,在长征途中脱离了队伍,他们从大新坐火车去的北京。而刘光明和吕东灿他们是真正一步步走到北京的。原本他们的关系应该更密切,可他们到了北京以后,刘光明他们几个人住在接待站。吕东灿和丁新利虽也和他们一块到接待站报了名,但他两个行李都没有放下,吕东灿就对大家说:“我今天回家里住,明天来看你们,咱们一块出去。”


    丁新利也说:“我姐叫我到她家里住。我去我姐家。”


    刘光明知道吕东灿的父亲在北京还有房有家。说是天邑东升厂的厂长只是个挂名,一年在天邑就没有待多长时间,大多时间都在北京。吕东灿自然是要回他家里住的,不会和大家一道住在简陋的接待站里。


    丁新利虽然不像吕东灿一样在北京还有家,但他父亲也是不小的干部,首长、战友在北京的很多。他的姐姐大学毕业后就在北京工作,听说是嫁给了一个他父亲上司的儿子。消息虽不确切,但她一直生活在北京。弟弟好不容易来了,让弟弟到家里住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吕东灿和丁新利走了,他们在北京像刘光明他们在天邑一样的熟悉。不用看地图,不用问路,一看路边的公交站车牌,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坐车,坐到哪里。特别是吕东灿,从小就是在北京长大,上中学时爸爸吕大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让他到天邑红光中学去读书。有人说他父亲是红光中学的名誉校长,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在这个学校读书,有些说不过去。所以才把小儿子从北京弄到天邑,让他在自己一手办起的中学里读书。此传说的真伪无人考证,但吕东灿成了天邑中学的学生是事实。


    大家都是天邑中学的学生,平日里也看不出差别有多大。但大家到了北京后,刘光明才看出,他们之间的差别不是一星半点。


    刘光明他们是第一次到北京,看见什么都感到新奇。而吕东灿却像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什么都知道。而且北京还真有他自己的家。这让刘光明心中就不能不生出一股胃酸来。


    丁新利虽不像吕东灿在北京也有他的家,但姐姐在北京,北京对他也是常来常往,并不陌生。不像这些工人子弟长这么大了,连祖国的首都都没有来过。


    本来说好第二天,吕东灿要来和刘光明他们一道去天安门广场,然后再去北京大学的。可吕东灿没有来,只有丁新利来了领着大家去了天安门广场。路上刘光明还在想着,也不知道苏解放和纪世章他们找没找着勾妍梅。常正乐说道:“估计他们没有找到。那么大地方,他们去哪里找。”


    “那勾妍梅能丢了?”刘光明在心里担心着。


    “丢应该不会丢。那么大个人怎么会丢。可能她走不动,坐汽车又回天邑了。”林胜利只是种猜测。


    常正乐问道:“那苏解放和纪世章他们现在走到哪了?”


    “他们肯定在我们后边,现在还没有到北京。”刘光明想着勾妍梅他们最好没有找到,然后两个大长腿在后边追他们。


    “也没办法和他们联系……我们九个人出来,现在吕东灿也没来,就剩下我们几个人了。”常正乐不无担心着。


    丁新利建议:“我明天再到别的红卫兵接待站去问问,他们只要到了北京,就会在接待站登记的。能找着他们。”


    刘光明他们都在为苏解放他们担心时,其实苏解放他们三个人早在他们抵达之前就已经到了北京。


    从下山沿村到南太县城没有班车,苏解放和纪世章找到了勾妍梅后只能步行先到南太县城。佟大财告诉他们,走到县城还有一段路,但没有说还有多远。在一个岔路口遇到了一个老乡,苏解放上前去问:“大伯。我们要到南太县城去,怎么走?”


    那个老乡看看他们身上背的背包,特别是看了看勾妍梅瘦弱的身子,一走一晃站不稳当的样子,给他们指路时,特意提醒了句:“县城离这里还远着呢。”那意思似乎是在怀疑他们能不能走得动,能不能走得到似的。


    苏解放想确定一下离县城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就又问了老乡:“县城离这里有多远?”


    老乡说:“有好几十里,上上下下路不好走,怕是你们走到也天黑了。”


    苏解放想,就是天黑也得离开这里,离开让他们走了几天也没有走出的下山沿村。这个地方太让人不可思议了。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谁知道勾妍梅还会生出什么事来。他向老乡说了声谢谢!领着纪世章和勾妍梅向着南太县城走去。


    因有那个老乡的提前警示,苏解放他们一路不敢懈怠,果然赶到南太县城时太阳已经落到山后边了,暮色渐渐在把不大的南太县城罩在朦胧的雾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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