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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行有行规

    纪世章怕苏丽娜记不住,又给她重点交代说:“记住,告诉他等那巷子里没有人时,再让他去找那个姓马的环卫工人。东西放下不要多问什么,转身就离开。应该说什么姓马的会告诉他的。不告诉的不要再问。既然世远的那个朋友是干这行的,他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世远的那个朋友什么时间去给马师傅送东西,要让他告诉世远知道。在他去过的第三天,世远也要去找那个姓马的。他问世远‘你认识我?’世远就说老家的。他再问什么,世远如实回答什么就是了。”


    苏丽娜不敢打断在认真听着,心在突突地跳。像是他们真在犯法似的。她点点头表示记住了,并说了声:“谢谢世章哥!”


    纪世章说:“不用谢。等把账还上了就干点正事。不要再掺乎这些犯法的事情。千万记住,你们一定要做到不买不卖,手不沾文物,也不要好奇。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是世远的那个朋友,你们也不要问他那么多。要当成没有这些事。”


    “行。我回去告诉世远。”苏丽娜不知为何突然感觉紧张了起来。


    苏丽娜听了纪世章的话,心里并不是全明白什么意思。但她知道纪世章不会害他们。回家后她如实告诉了丈夫。鲁世远听了也云里雾里,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只有按照纪世章说的,告诉了庄火发,让庄火发去找巷子里的那个姓马的环卫工人。


    鲁世远在和庄火发学话时,他心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庄火发一听就明白了,他拍了拍鲁世远的肩膀信心十足地说:“妥了。咱弟兄俩发财的机会到了!”


    鲁世远还是不明白。他更不敢相信这怎么就发财的机会到了。他问庄火发:“什么发财的机会到了?”


    “你不需要明白。只等着数钱就行了。”庄火发还是没有告诉他是怎么回事。鲁世远对只等着数钱就更是不明白。


    果不其然。鲁世远还真如庄火发说的,开始数钱了。


    那天鲁世远接到庄火发的电话,让他还去那个易来饭馆喝啤酒。两个人还是找个外边没有人的小桌子坐了下来。两个下酒菜,一捆啤酒,对着瓶子吹。鲁世远不知道他又找他喝啤酒是什么事情,更关心他去没去找那个环卫工人。他手里的东西卖出去了没有……可庄火发见了他没有提那些事,一瓶啤酒都喝完了,庄火发向四下里看了看,因吃饭的时间还不到,背街偏地里也没有人走动,他从身上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子上,擦着桌面推到鲁世远一边。


    鲁世远看着那牛皮纸信封问庄火发:“这是什么?”


    庄火发没有解释,只说道:“你装起来。什么都不要问。你什么也不知道最好。”


    鲁世远只好不再问,看都没看信封里装的是什么,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手摸到信封时,感觉到好像里边装的是钱。两人就接着喝啤酒。


    离开庄火发后,鲁世远哪里也没有去,直接回到了家里。他进到自己的屋子把房门关上,赶忙从裤子兜里把那个让他心砰砰跳了一路的信封掏了出来。打开信封,他见里边果然是钱。蓝色的百元大钞厚厚的一叠。他两手有些颤抖地数着,竟然有60张。显然这些钱是庄火发给他的,他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甚至他什么都没有做,庄火发一下就给了他这么多钱。可以肯定的是,庄火发一定是把“生意”做成了。这六千元是给他应得的“抽头”。


    鲁世远望着那么多钱,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他看看屋子里的东西,又看看窗外的阳光洒在地上,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突然觉得这个钱挣着也太容易了点。难怪会有那么多人,明知道是犯法的事情,还要去干。原来钱可以来得这么容易。比他起早贪黑开馆子卖饭挣钱轻松多了。


    鲁世远拿到钱后,按照纪世章给苏丽娜的交待,去了那个巷子里,等待那个长得胡子拉碴的姓马的环卫工人。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看到。他就在那里装作若无其事的等。过了不一会儿,见一个男人骑着专门制作的装垃圾的脚蹬车,吱扭扭地骑了过来。他一看这个男人果然一脸的胡子拉碴,有五十多岁,心想就是这个人。就向那环卫工笑着,问了声:“是马师傅吧?”


    马师傅人没有下车,把车停在了他身前,问了句:“你认识我?”


    鲁世远心说:“老家的……”


    马师傅没有看他问了句:“是不是六十张?”


    鲁世远猛一下没有明白六十张是什么意思,他愣了一下想起了庄火发给他的六千元。就是六十张百元的大钞,就点了点头说:“是。是是……”


    马师傅就没有再说什么,用脚一蹬骑着车走了。鲁世远怔在那里怔了一会儿,只好也离开去。


    鲁世远觉得这么远跑来,就和姓马的说了一句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一点也不明白。离开那条巷子,一路上他心里在打鼓。


    直到又一次。庄火发前不久刚给过他一万二,没过几天就又火急火燎地找着他,又要给他一万。鲁世远不知是怎么回事就问他:“你刚给过我钱,今天怎么又给?”


    鲁世远知道,庄火发出货是有时间间隔的。头天送去的货,过两天他才能拿到钱。


    庄火发很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向他心虚地说道:“都是兄弟我的不是。你老兄大人不计小人过。把钱收下,别再说了。再说你让老弟的脸都没处放了……”


    鲁世远更是听得不明不白。他看着庄火发一脸的愧疚,很是对不起他的样子,就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坚持让庄火发说出原因:“你得给我说清楚,到底这是怎么了?”


    庄火发看看他,觉得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内情,就只好红着脸说:“老弟上次把钱数错了,少给你一万。今天发现了来给你补上……”


    鲁世远半信半疑,心想庄火发卖的什么,卖了多少钱他又不知道。给他的抽头还不是庄火发说多少就是多少。他和庄火发是在那样的地方认识的,对他并不是太了解。尽管这些天在接触中,庄火发表现得很仗义,但他对他的人品还没有上升到可以完全相信,不加疑虑的地步。关键是给他多少没有人会知道的,全凭的是庄火发的良知。


    鲁世远在回家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到底是庄火发人品的事呢,还是有其它原因。他想来想去,就想到纪世章让他每从庄火发手里接到钱,都要去那条巷子里找姓马的环卫工。见了姓马的,他什么也不说,只问他多少张。他说了就像完成了任务,姓马的就蹬着车离开。他想每次都是庄火发把抽头给他的。给多给少是庄火发的事情,为什么都要来向姓马的报一下……想着想着他突然想明白了。庄火发卖的什么,卖了多少钱,他鲁世远不知道,那个姓马的环卫工知道。他应该抽多少抽头,庄火发是不是把抽头如数给够了他,他告诉了姓马的,姓马的就能管得了庄火发。庄火发若动了歪心思,把应该给他的抽头没有给够,只要被姓马的知道,庄火发的日子可能就不会好过。这次庄火发一定是把应该给他的抽头扣下了少给了他一万,被姓马的发现了后降罪到了庄火发头上。庄火为发没有了办法,他才只好又把那一万元给他送来。


    当鲁世远这些小老百姓,为了生计不可惜冒着违法的风险,提心吊胆地在刀刃上舔血时。勾枫烂这些似乎是社会的宠儿,一心一意认真做事的企业家,同样面临着险风恶浪。企业的小船在资本势力面前,随时都有被吞没的危险。


    构枫烂为了保住他用全部的心血,浇灌出的中国食品行业的奇葩——“顿顿肉”,他动员了所有的力量必须做拼死一搏。他知道不能失败,也不敢失败。那些企业的员工们更不允许他失败。市领导对他的信任和期望里没有让他失败这个词。他觉得自己没有了退路。


    然而一个有着几千名职工的大型国营企业,在全国改革的大潮中要逆势而存,面对的内外困难屡屡爆雷,每向前迈进一步,都如新芽破石一样的艰难。现在他们面临的巨大债务单凭他的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应对。


    要说企业是国家的,败也好,胜也好,生也好,死也好,都要不了他勾枫烂的命。他完全可以把惨败的企业烂摊子再扔给国家,爱咋咋的。甚至他还能在乱局中为自己捞上一把。多少原本“公家”的企业,最后走的不都是这条路。企业败了,职工散了,但企业的掌权人却能从中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甚至轻轻松松来个乾坤大挪移,摇身一变,一夜间偌大的国家或集体的企业就变成了自己的。企业从被绑手绑脚中难以为继,到不得不承包、改制、转让、兼并,再到作价贱卖成为了改革的大趋势。在此风潮下,资本特殊的作用又反过来在推动着经济的潮涌。一拨拨的潮涌过后,滩涂上留下来的是神话般的丽楼亮厦、立交、花园……资金的魔力不得不让人们难辨东西。面对这一切,任谁都不得不承认,“不谈主义”,“发展才是硬道理”的至理名言。


    那些被一次次卷入泥沙中茫然无措的人们,在毫无防备地被推下河去,一夜间由工厂的主人变成了没爹没娘的无业游民。有人摸着石头却意外地抓到了鱼。有人呛了口水在浪涛中挣扎自救。有人随波逐流无可奈何地任其漂零……


    勾枫烂通过各方面的了解,他已经明白大开集团的背后有一张大口,正在向他们张开,目的没有别的,就是要用他们资本的力量,把他们这支在中国速食市场上占有绝对优势的奇葩吞下,然后变成为他们自己生钱的机器。他们要的不仅是天邑实业一个企业。要的是对正在发展中的,潜力极大的中国速食市场的绝对掌控。


    勾枫烂看清楚了这张他绝非是对手的大口,向着他已经张开。但他不甘心,若能有一丝的希望他都不想就这样做别人砧板上的肉。不愿意把自己倾尽心血打造的着名品牌“顿顿肉”就这样双手送给他人。如果他这样做了,他对不起那些跟着他一路拼搏的同事;对不起那些曾经以企业为家,以他勾枫烂为傲的员工。还有那几千名员工的背后,又是几万的学生和老人。这是一个小社会,任何一个真正的企业家,而非玩弄资本的千手都会这样考虑。如果企业倒下了,被他视为家人一般的职工、家属们,就只有自生自灭。当然还有个积极的词汇,叫再创业。可再创业不是哪个人都能创的,好歹有一点生活的依靠,又有几个人愿意去再创业。再创业又哪有那么容易的。勾枫烂觉得,这句话他对职工们说不出口。一种家教奠定的良知在告诉他不能这样做。尽管这样做了,他有一千条理由为自己开脱。但没有一个理由能让他心安。


    天邑实业公司的小会议室里,所有的企业高管都到齐了,他们一个个严肃得像参加葬礼。勾构烂看了看大家,他用手敲着桌子叫醒他们:“都打起精神来!一个个都怎么了。这是公司研究工作的例会,不是悼唁厅。我们还没到躺倒下的时候。”


    大家都努力打起精神来,都把显然失去了信心而软绵绵的目光聚焦向了勾枫烂。勾枫烂问公司财务总监安会涛:“安总监说下公司的财务状况。还款期到时,我们能不能把借款还上?”


    安会涛连放在桌子上的工作笔记都没有打开,背书一样对勾枫烂说:“我们的销售一直在下滑,收回的利润与产品库存的资金占用,已经出现负数。到还款期还有三个月时间,我们有三笔大的银行贷款都已陆续到期,本息加起来是两亿三千万。如果这些贷款不能延期,实际上我们没有一分钱能还大开集团的债务。和大开的合同上是一次性如期还清。如果到期不能一次性还上他们的本息,就只能走企业抵债这一条路。很显然他们在我们最困难时,样似出以援手,实际上是盯上了我们的企业,想借此把我们吃掉。这笔借资本身就是早有预谋的。”他顿了下又说,“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更严重的是,我们‘拆借’到益善公司的七个亿,合同期限马上也要到了,这和还大开集团的钱撞到了一块。如果到时候这些钱回不到帐上,上边追查下来我们就得有人承担法律责任。这是七个亿,不是七十万。我更担心的是这个。”说着他看了看勾枫烂,目光里充满着对他的担心。


    大家都不说话了,全在看着勾枫烂,都有种为他担忧的恐惧。


    勾枫烂佯装平和,他不看大家的目光,而是问列席会议的纪世章:“纪董事长。有没有把握,到时候如期还上这七个亿?”


    纪世章答道:“现在七条生产线已经饱和生产,市场也已经打开。我们的新产品很受市场欢迎。但光凭这些,三个月内回款七个亿显然不可能。不过我做了另外的准备,香港有家公司愿意给我们融资。这七个亿是掉脑袋的事,我不敢有一点大意。”


    安会涛说:“即便到时有这七个亿保证,但与二十多亿的债务还相差甚远。”


    勾枫烂问雷震霄:“我们的销售一路下滑就止不住吗?要不我们也生产‘满口香’,搭上益善的销售快车,尽快扭转目前被动的局面。”


    雷震霄并无把握看看勾枫烂,告诉他:“实业的设备,生产不了‘满口香’。况且我们的销售下滑,不是我们的产品‘顿顿肉’出现了问题。并进生产的也是‘顿顿肉’,和我们的一样,他们还没有我们的品牌优势。可人家的销售在节节提升,占据了我们不少的市场份额。”


    “我们的问题是,广告投入不够。前些年我们每年的广告投入,都是以亿计的。我们连续赞助了三年的央视春晚。最多的一年,我们用于广告宣传的费用有八亿七千万。可是这几年我们在这方面的投入,一直都在收窄。去年还不足一个亿。今年几乎没有什么投入。由于广告宣传的弱化和缺位,是造成我们销售一路下滑的主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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