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二保忙拦住他:“既然来了,撤什么撤。我们正好人手不够……”
“那是你们的事。”
宗二保把寇俊星拉到一边,小声说:“老兄配合下老弟,没有坏处。”
寇俊星还想问什么,宗二保没有让他问,继续小声告诉他:“弟兄们都在等着,就这样。你先听老弟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又重复一遍。
就是那次,寇俊星在犹犹豫豫中,听了宗二保的话配合宗二保,他们重案队把人带走,查获的文物被缉私队拿走。事后有一天宗二保给寇俊星打电话,约他出去喝酒。他和宗二保不在一个队里,很少有一块喝酒的机会。他问:“怎么想起请我喝酒?”
宗二保笑着说道:“咱兄弟俩有缘。别人想让我请,我还不请呢。来吧,在小世界米兰雅间我等你。有好事。”
寇俊星心想去那里能有什么好事,是不是宗二保让他去和他一块找小姐玩。想到这里他心里痒痒的,就答应过去。但他没有想到,宗二保没有给他找小姐,偌大个雅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宗二保见他进来,上前去迎上他,拉着他的手让他坐。然后开始上菜。就两个人菜不复杂,酒是茅台。宗二保把服务员打发出去,自己去把门关上。
寇俊星觉得宗二保神神秘秘的,就问:“你这是哪一出?神神秘秘的。”
宗二保什么也没有说,把一个黑色的真皮男士包递给他,一边说:“你收起来。不要看。到家里再看。”
寇俊星被他给弄迷糊了:“什么呀,这么神秘?”他说着用手在包外面摸了摸,感觉到了里边是方方正正的东西,可猜不到是什么。
宗二保全没把那个包当回事,向寇俊星摆着手:“把包放下,咱们喝酒。这里的法国烤生蚝很好吃……”说着他给寇俊星夹了个烤生蚝,放在他面前的餐盘里。
寇俊星并没有感动,他来这里不是为吃的,就说:“你不说清楚,我没法吃……”
宗二保很是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是上次咱们一块去查的那起标准件厂的走私案。包里的都是给你的。你收起来就行了。回家再点,不会亏了你。”
寇俊星总算明白了。宗二保一直在缉私队,换哪他也不去。早就听人,他在缉私队一半公一半私,有好一点的文物什么的他都自己给卖了,再拿一些不值钱的文物充数上交。这些传言都是猜测,是真是假没有人去查过。宗二保那天私下里向他的承诺,当时他答应了他就是想试试他。如果他敢把他们当了猴耍,他就准备对宗二保不客气。别的事情他不知道,但这次查获的文物他是一件件交给宗二保的,还有别人在场可以证明。不需要揭发宗二保只向局里说明都查获了些什么,局里和宗二保一对质,他就别想独吞了。那天在回去的路上陶一智还在埋怨他,说文物都是让宗二保拿走了,咱们光抓人,出力不讨好。这都是叫什么事。他只听陶一智在嘟嘟嚷嚷,就没有答他的话。那些天他是在等着宗二保,看他说话算不算数。如果他说话不算数,那就别怪他寇俊星不够意思。然而宗二保没有食言,还真兑了现。但他还是要故意装作不明白说:“什么我收起来就行了。回家点。点什么?”
“你少给我装。别大惊小怪的,有意思吗?以后这样的事情多了。那是三十万。咱兄弟俩平分。我做事向来对得起兄弟。”
寇俊星心里颤了一下,脸色都变了,他看着宗二保:“三十万?”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期待。
“就是上次我们一块在标准件厂查获的那起走私案。老兄当时给了老弟面子,你把人带走把查获的文物给了我。大部分我都得上交,就从中拿出了两个,用别的顶上,把这两件变了现。我多少你多少。”他向寇俊星解释清楚了,端起酒杯说:“来来。咱们喝酒。不说这个了……”说着他和还在吃惊的寇俊星碰杯,等把酒喝下他放下杯子也没有看寇俊星说道:“你在重案组,以后咱哥俩联起了手,事交给兄弟我办你就请放心。这三十万只是小意思……”他把酒又给倒上,举起酒杯说:“喝酒!”
寇俊星把酒又喝了,不知道自己喝的是酒还是水。他想过发财,但没有想过发财会这么容易。那次答应了宗二保就是听说宗二保有此神通,他才想试一试。可等真变成了现实,一下子就是三十万。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那天喝完了酒,宗二保要和他去“洗澡”,他没有去。手里拿着几十万,而且是属于自己的,这还是第一次。
寇俊星有过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宗二保成了他的提款机器。宗二保是不是通过了丁新利把那些不干不净的文物卖了出去,他不太清楚。但丁新利如果是用古玩珠宝市场进行走私文物,要是想把货运出天邑,没有宗二保的帮忙也是不好办到的。不管他们谁靠的谁,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会一般。
有次因为一起投毒案,有人举报在古玩珠宝市场见到了那个投毒的犯罪分子。寇俊星带人前往抓捕,结果没有找到人。他们正要无功而返时,寇俊星见宗二保和丁新利一起走了过来。宗二保见是寇俊星,问道:“怎么在这里,有什么任务?”
寇俊星回道:“滑了。白跑一趟。”
宗二保就把丁新利介绍给寇俊星:“这就是这里的董事长。丁总。这是市刑警支队重案组的寇队。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相互帮忙。都是自己人。”
丁新利不卑不亢地伸出手和寇俊星握手,打着招呼:“丁新利。很高兴认识寇队。以后会多有讨扰。”
寇俊星也忙说:“丁总是名人。成功的企业家。我们为丁总服务是应该的。”
“既然遇上了。一块坐坐。让丁总请客。”宗二保撺掇着。
“没有问题。不知道寇队想吃什么?”丁新利满口答应。
寇俊星不好意思推阻着:“我的人还在外边等着。改天吧……谢谢丁总!”
“让弟兄们先回去不就行了。我去和他们说。”宗二保说着就要出去。
寇俊星其实也想认识丁新利这样的人,他拦住宗二保:“还是我去吧……”
就是那次,寇俊星认识了丁新利。他们之间虽然没有直接的利益输送,只是朋友。但寇俊星心里清楚,宗二保和丁新利一定有扯不清的关系,他们谁也离不开谁。每次宗二保给他分的钱,弄不好都是从丁新利手里出的。丁新利也算是他宗二保的财神爷。宗二保的财神爷,也是他寇俊星的财神爷。
寇俊星在电话里听严付生的口气,像他对丁新利很不友好似的。他感觉到这是要对丁新利不利。就试探着问严付生:“严总的意思是什么?我不是太明白……”
“丁新利利用他的古玩珠宝市场,大肆走私文物。你是公安刑警,刑警支队队长,应该坚守你的职责,保护国家文物不受损失。你马上派人去把丁新利先控制住。”严付生的口气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寇俊星听着严付生在命令他,心里不是太舒服。但他又不敢表示出来,就说:“这事得有证据。要不我们不好抓人……”
“我向你举报这不就是证据。你还要什么证据?不让你为难。你只要把他先拘起来,过两个星期你可以再放他出去。”严付生像是把一切都想好了。但寇俊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丁新利过不去。而且还说两星期后再把丁新利放了,这他就更不明白。
寇俊星很是为难,丁新利除了对他们有用处外,他的身份也不是一般人的身份,要抓他很麻烦。他只好告诉严付生:“他是人大代表。要抓他得先上报,上边批准才能抓人。不是说抓就能抓的……”
这些严付生其实也想到了,他内行似地说:“先控制住人,再去补办手续。没有时间了,你要抓紧,现在就去抓人。你要明白侯骁勇回不去了。天邑市的领导班子要调整。你要抓住这次机会,不能只满足于一个刑警支队的支队长。上边的事我给你办,你把我给你交代的事抓紧办好就行。”
寇俊星想想,是个男人谁不想往上爬,严付生在上边的关系他是不用质疑的。现在他已经是刑警支队的支队长了,再往上就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局长。局长就不想,可能当上副局长也是他求之不得。现在要他在丁新利和严付生两人之间作选择,丁新利虽然也算个人物,但他和严付生的神通是没法比的。况且丁新利是不是宗二保的金主,还不一定。他曾听宗二保说过,丁新利在他面前一直装正经。说他只做正经生意,不干违法的事情。宗二保只能和“四大天王”接头办事。
宗二保一直不相信什么“四大天王”。他们说白了就是几个替人办事,被人当枪使的混混。连香港、国外他们都没有去过,哪里来的底气能在天邑说拿就拿出几十万,几百万的连眼都是不眨一眨。只有像丁新利这样在香港待过,背后有香港的老板在站台,才可能有这样的气魄。
不管宗二保和丁新利是什么关系,丁新利可能真的不接宗二保的茬。寇俊星和宗二保都明白,丁新利这是在自保,朋友可以交,但把柄不留下。有“四大天王”给他跑腿当喽啰。没事了让他们吃香喝辣,有事了就让他们顶着。丁新利自己给自己穿上了金钟罩。
现在严付生突然让他抓丁新利,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又不便问。权衡来权衡去,严付生能给他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他就决定按严付生的要求办。立刻装作态度非常坚决地说:“为了严总,我就犯一次错误。现在我就集合人,马上包围古玩珠宝市场,抓捕丁新利。”
他刚和严付生打过电话表了态,却不知道严付生让他抓丁新利的用意是什么,又觉得还是多个心眼好,就又给宗二保打了电话,让他通知丁新利。让丁新利躲一躲,这样他去抓了,但没有抓到人,这就能两头都不得罪。
寇俊星并不知道,丁新利为了给纪世章融资的事,一直被纪世章催着,就决定亲自去趟香港,抓紧帮纪世章把事情给办了。此时丁新利刚坐上早班飞机飞往香港,手机开启了飞行模式。
宗二保给丁新利的电话打不通,有些着急,因为已经没有时间了。寇俊星如果带着人保围了古玩珠宝市场,丁新利人要在的话,寇俊星总不能当着别人面把他给放了。他着急地又把电话打给了曲炎召。
曲炎召是古玩珠宝市场的经理。说是经理,实际上就是丁新利的管家。
曲炎召刚去机场送走丁新利,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宗二保的“专线”电话,忙问有什么事。宗二保没有啰嗦,直接告诉他:“让丁总马上离开。找地方藏起来。”
曲炎召一听紧张地问:“为什么?出了什么事……”
“别问了。没有时间了。快让丁总躲起来……”
曲炎召说:“丁总去香港了……”
宗二保长出了一口气。
寇俊星突击要执行特殊任务,包围了天邑古玩珠宝市场,抓捕丁新利。按照正常的工作程序,执行这类特殊任务前,先收檄了所有参加此次行动人员的手机。他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给丁新利逃脱的机会。这次突袭古玩珠宝市场的行动,完全在寇俊星的掌控之中,轰轰烈烈认认真真,但却两手空空白忙活一场。
寇俊星收队回到队里,陶一智从北邙山赶回,第一时间把案情向他作了汇报。寇俊星听了不由一惊,心想是谁有这么大胆量,一下杀了三个人。如果这事真的与宗二保有关,这个宗二保也太让他不认识了。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陶一智把案情汇报完,见寇俊星锁起了眉头,他看看寇俊星又说:“我怎么感觉宗队有点……”他没有把话说完又停了下来。宗二保是缉私队的队长,都是局里的老人了,陶一智觉得背后怀疑同事不太好,就没有把话说完。
寇俊星不清楚陶一智都知道些什么,就问道:“宗队怎么了?”
陶一智只好说:“平时他们只要看见文物,都两眼发绿。这次那么多唐三彩,他看见却没有什么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唐三彩。博物馆里放那几个都给当成了宝贝,那墓膛里放了一地,却一点都没见宗队激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唐三彩。”
寇俊星问了一句:“那些唐三彩现在在哪?”
“宗队他们缉私队清点后装车拉走了。死了三个人,这是重大人命案,我得向领导先汇报……”陶一智早饭还没有吃,他看见饮水机,先去接了杯水喝。
寇习星看见说道:“你还没吃饭吧。先去把肚子填填去。”陶一智答应一声出去了。他是真的饿了。
焦东林是后来才知道北邙山上发生的命案,而且是与盗挖古墓有关。直到见了陶一智,他才顺口问了一句:“听说这次邙山上的命案,出了不少唐三彩?”
陶一智对焦东林没有提防,都是老伙计,就把他推到一边小声说:“这个案子我觉得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不关焦东林的事,他只是随口问道。
陶一智小声说:“这个‘宗二鬼’,平时见了值钱的文物,他就像老鹰见小鸡一样。这次一窑的唐三彩,他瞧都不瞧一眼,不知道是怎么了……”
焦东林因在刑警支队侵财大队,对这样的事比较敏感。就问:“现在那些唐三彩在哪?”
陶一智说:“被缉私队拉走了。”
“你是说宗二保给拉走了?”焦东林直呼宗二保,没有说‘宗二鬼’,也没有说宗队,那语气就没把宗二保太放在心上。
“是……”说着陶一智有些犹豫。他知道焦东林和宗二保一块办案的次数更多,他们案件有许多是交叉的,但他从不买宗二保的账。宗二保曾在背后扬言,让焦东林走着瞧,不管是真是假陶一智也曾听说过。但他不清楚焦东林和宗二保之间有什么过节。都是干这一行的,一个支队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觉得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