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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转圜余地

    苗建功没有想到焦东林竟然猜到了,因他们还没有和大开集团谈妥就不好告诉焦东林。他知道除了他们还有当时配合他们强拆的光明建筑公司也死了人,伤了人,而且比他们死的伤的人更多,现在都在向大开集团要钱。大开集团如果松了这个口,赔偿就不是三二百万能打发得了的。死的人可以一次性赔偿,多少还能有个数。可那些致残的人,多少钱才是个头。他们法院接过这样的案例,非常了解这是个难办的事情。他对焦东林搪塞道:“补什么偿……我们正在为这事作难呢……”


    焦东林笑笑:“既然你们不便说,我就不为难你们了。不过你这个主意我觉得可以试试。我向我们领导汇报汇报,看领导怎么说。”


    苗建功怂恿道:“你们市公安局办法多的是。这点事难不住你们。”


    “也未必。难住我们的事情多了……”他不想再多说什么,就和他们告辞:“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有什么事情我们随时沟通。”焦东林说着就往外走。


    苗建功和江涛把焦东林一直送上了车,招手看着车离开。


    焦东林回去后把西苑法院对苏家房子产权的调查结果和苗建功的建议都和寇俊星说了。他告诉寇俊星:“这是现在解决苏家问题的最佳办法。你看让谁去和大开集团讲这事合适。一定要有影响力的人,大开集团能听他的才行。”


    寇俊星想了想,心说大开集团能听谁的,恐怕在天邑还没有这个人。能影响到大开集团的似乎只有天邑市的市委书记叶为新了。大开集团在天邑的利益和以后能不能继续拓展,要是没有叶为新的配合再厉害也没有办法。他是天邑市的大当家,大开集团要在天邑取利越不过他这个一方诸侯。如果连叶为新说话也不行,那就再不会有行的人了。可为一套房子去找叶为新出面这合适吗?叶为新能答应吗……寇俊星作起难来。


    焦东林见寇俊星半天没有表态就问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谁去和大开集团张这个口合适……”


    焦东林其实和他想到了一块。就说:“只有老大合适。”


    “可这事怎么给叶书记说……”寇俊星还在琢磨着。


    焦东林给他出主意说道:“你不必直接找叶书记。让姚局去找叶书记说。人家能说上话。”


    寇俊星点点头,同意了焦东林的意见。


    寇俊星去了姚发奇的办公室。姚发奇见他进来,说:“我正要找你。东升厂小红楼的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


    寇俊星答道:“我来就是向你汇报这件事的。案子本身并不复杂,原本可以结案的。但第二天又有打伤人的事情发生了,根据医院掌握的情况,有两个人可能要致残。就算是把伤治好也会是高位截瘫,终生离不开轮椅。这让案情又复杂了……”


    姚发奇疑惑地问寇俊星:“这到底是谁干的……”


    寇俊星说道:“和以前发生的案子一样,来无踪去无影,说来就来,说没就没。无法知道是谁干的。”


    姚发奇心想总得有个交代吧,不能这样一直没有头绪。他紧接着问道:“你准备怎么办?不能就这样没个交代吧。”


    寇俊星回答:“现在的问题是要尽快把事态稳定下来,别再出其他乱子了。破案是一定要破的,但不是最着急的事情。当务之急是要先稳定住苏家的人把善后的事解决好。如果解决不好,说不定还会出乱子,到时就更无法收场。”


    姚发奇听的不是太明白,问道:“你觉得还会出什么乱子?”


    “总得给房子被拆的苏家一个安置的地方吧。房子拆了让人家一家人住在哪?还有那些死者的赔偿也得有个说法,不能让他们的家属再闹事。医院里正在救治的伤者医疗费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处理不好的话,这个案子我们就是结了案,但由此案产生的其他问题也会没完没了……”寇俊星把问题都摆在了姚发奇的面前。


    姚法奇是领导不负责办具体的事情,他就问寇俊星:“你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


    寇俊星回道:“我来找你,就是向你汇报一下,说说我的想法。”


    姚法奇看着他道:“说说你的想法。只要有利于解决问题,赶快破案,我们就抓紧办。”


    “我想让你去找找叶书记。”寇俊星试探的口气说着:“想办法让叶书记出面和大开集团谈谈,让大开集团给苏家人解决一套房子。一套房子对他们大开集团不算什么,可对苏家就是天大的事。苏家只要住房的问题解决了,就会从小红楼上搬出来。小红楼就可以拆除了,不再影响大开集团对‘东方广场’的开发工作。要不然那个小红楼去拆一次出一次事。接下来谁还敢再去拆?”


    姚法奇也觉得这是个办法。这个小红楼说怪也怪了,怎么就几次都拆不了。天邑市闹过‘鬼’他也是听说过的。特别是仝长申疯了让多少像他们这样的人都心有余悸。东升厂小红楼苏家的那套房子原本里边就闹过‘鬼’,没有人敢住这才让苏家的人进去住的。可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谁又能料到到了拆楼时因苏家的人不肯搬离,才又惹出这么大的事情。鬼不鬼的可以不信,但不能去故意招惹。这是他对待这个有关‘鬼’的传闻的态度。


    姚发奇听寇俊星说得有道理,大开集团这样的大企业送一套房子给苏家不算什么难事。这样一来圈就能转圆了。他答应寇俊星去找叶为新谈这事。他也想到叶为新若出面,大开集团不会不给他面子。毕竟大开集团在天邑有不小的利益。


    然而大开集团并没有把有着千万人口城市的市委书记太放在眼里。准确说是没有把叶为新太放在眼里。严付生和叶为新真正的交往是在沃原省委书记介绍下开始的。沃原省委的丁书记在召开沃原省经济工作会议时,天邑市的书记候骁勇和市长叶为新一起参加了那个会议。会议的第一天是例行式的开会,传达中央的经济工作精神。第二天各市具体负责经济工作的市长,副市长们,要根据各自地方的经济生态进行实质性的研讨。不参加研讨的人就可以离会了。


    天邑市市委书记侯骁勇开完会走了,市长叶为新留了下来继续开会。在中午吃饭前他接到省委丁书记的电话,让他到小会议室去一下。叶为新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省委书记召唤他自然是不敢怠慢,马上去了小会议室里。进门后见只有严付生在,没有其他的人。叶为新认识严付生,相互打了招呼握手塞暄。叶为新开门见山直接问:“丁书记呢?他说让我过来……”


    严付生说道:“丁书记刚才有事先走了。他让我和你谈谈。”


    叶为新看看严付生,心说你和我谈什么。与你又有什么好谈的。但既然是丁书记让他来的,他不能太让严付生面上过不去,况且也没有这个必要。严付生能到这种地方来,丁书记让他和他谈,就算不看严付生的面子,但不能不看丁书记的面子。他只好坐了下来问严付生:“严总谈什么?”


    严付生不慌不忙亲自给叶为新沏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的几上:“叶市长喝茶!”


    叶为新说了声:“谢谢!”


    严付生就没有再绕弯,直接对叶为新说道:“关于天邑实业与我们的经济问题,你是具体负责这一块工作的。做为你这样级别的国家干部应该和党中央保持一致,这是最起码的要求和应该具备的觉悟……”


    叶为新有些听不下去,心说你严付生算哪根葱,我一个千万人口的市长,来听你一个生意人给我上党课。他忍了几忍没有发作,只说道:“严总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严付生一字一板,毫不怯场说:“那好。那我就不绕弯了。现在改革开放取得了巨大胜利。特别是对旧体制的改革,中央下了很大的决心。企业的事情要交给企业,政府不要干预太多。具体就是说天邑实业的事情,交给天邑实业自己去解决。天邑市政府不要干预太多。听说你们要倾全市之力保住天邑实业。这种做法是非常危险的。与改革开放政策相悖。丁书记是不好直接和你们谈,所以他才离开,让我和你谈。”


    叶为新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严付生又是打着丁书记的招牌在和他谈话,他就如实说道:“这件事侯书记的态度非常明确。我虽然负责这件事的落实,但这是常委会上定过的事,我必须服从。”


    “今天丁书记能亲自让你来见我,你应该能权衡这其中的原因。别的也不想再和你说太多。有一件事希望你回去后能给办一下。这是我的意思,也是丁书记的意思。”严付生斩钉截铁地说着。


    叶为新很慎重地问了句:“什么事?”


    严付生看着他告诉他说:“你不要再组织资金替天邑实业还款了。还款的事要往后拖,就这么简单。不要再问为什么,你这样做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叶为新心里没有明白,严付生为什么要给他讲这些。他不能直接再问为什么。问了严付生也未必会告诉他。他只问道:“侯书记那里我怎么办?”


    严付生回道:“侯骁勇没有机会让你怎么做了。这个你不用考虑。”


    叶为新听的就更不明白,可他不能再问。只是沉默着,半天没有说话。


    后来叶为新眼睁睁看着,侯骁勇的命运如断崖上的激流,情愿不情愿都得一头跌下了高崖,摔得粉身碎骨。


    离严付生和叶为新的谈话没有过多久,叶为新非常庆幸自己因有那次与严付生的谈话,才没有随候骁勇一起坠落。也因他没有执行候骁勇在常委会上形成的决议全力保住天邑实业,天邑实业最终被大开集团收入囊中。而他叶为新也由市长顺理成章地兼了天邑市委书记。后来又成了少有的原地换位的正式书记。这背后的文章,外人不管怎么诠释,那都只能是猜测。只有他叶为新自己明白,自己走的这一步是怎么走过来的。


    即使说侯骁勇的陨落与他没有直接的关系,天邑实业的最后落败却是他一手所造成,这些他再清楚不过了。同时他也知道严付生更清楚,这就在他和严付生间默契地建立起了一个共同战线,暗自成了“知交”。


    当叶为新那天听了姚发奇的意见,他也觉得让大开集团送给苏家一套房子是个行得通的办法。


    天邑市从开始闹“鬼”到现在,他都是亲身经历者。那个“鬼”虽然没找过他,但“鬼”的阴影一直在他的心头笼罩着挥之不去。对有“鬼”还是没“鬼”,在他心里已经是无需再论证的事。而是只能顺着这个“鬼”不再招惹他。因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他觉得公安局的同志这样的思维是对的。这不是消极,反倒应该说是一种积极。特别是有仝长申的前车之鉴,每每想起他都感到骨寒。这种事绝不能再让落在自己的头上。


    叶为新知道让大开集团拿出一套房子,而且面积还不能太小区位也不可太偏,这不是和万清权说了万清权就能解决的事情。万清权还要请示严付生。与其那样他还不如直接找严付生谈,让万清权执行就是了。他就把电话打给了严付生。


    严付生手机里存的电话号码,一个个非官即贵。而且官还都不是小官,处级以下的就很少有。看到哪一个名字,他都能想起对方的样子来,并且知道是他要求的人,还是有求于他的人,或是能相互利用的人。叶为新是他能相互利用的人,他自然不会不记得。


    严付生按了接听键,不慌不忙地说:“喂。哪里?”


    明知道是叶为新,严付生仍然装作是陌生人的样子。他要让对方感觉到,自己不是他严付生时刻记在心里忘不了的人。


    叶为新听出是严付生。忙答道:“是严总吧?我。叶为新。”


    叶为新先报上了名字,严付生才佯装重视和热情起来:“啊!是叶市长。不不。应该是书记。很少有你的电话。有什么指示吗?”


    叶为新说:“哪敢指示你严总。我是有求于你,不知当不当讲……”


    “有什么事你只管说。”严付生的语气没有把他当成外人。他没说他会尽力给他办之类的承诺,而只是听他说。


    办不成事的人,都会承诺在先。真正能办事的人从不承诺。严付生早养成了习惯先听对方讲,自己一定不会还不知道什么事就先表态。他觉得那样的人不是不成熟,就是骗子。


    叶为新说道:“我知道严总你忙,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直接说了。你在天邑地段好的楼盘,还有没有没卖出去的房子?”


    严付生以为叶为新想要房子,他犹豫都没有犹豫说道:“这事你问万清权就是了。我不管下边的事。怎么,叶书记想要房子?要几套你只管说……”


    叶为新知道他误解了,忙打断他说:“不不。不是我要。我是想让你们能让出一套给苏家……”


    严付生听得不太明白。他问:“给苏家。哪个苏家?”


    叶为新继续说道:“天邑东升厂小红楼出的事,严总应该知道了吧。就是那家不肯搬走的人,你们能不能给他们解决一套房子让他们搬出来。这样也不影响你们‘东方广场’的开发进展。”


    严付生听了显得不是太高兴道:“房子我们有。要是你叶书记要,要几套给你几套,这没有问题。可要是让我们迁就钉子户那不可能。在全国到处都有我们开发的楼盘,没有个规矩那还能行。特别是对待钉子户只要开了头就后患无穷。在这方面我们是不会让步的。”


    叶为新忙解释:“苏家的情况特殊……”


    严付生不等他说完,打断他道:“没有什么特殊不特殊的。如果你觉得有这个必要,你们政府可以出钱把房子买下来,你们愿意给谁就给谁。这是你们的事。我们不会开这个先例。不管这个钉子户多么的特殊。钉子户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你叶书记要有大的格局,怎么能管这样的枝末小事?”严付生说着又想起别的事来,换了话题对叶为新说:“我刚接到北京的消息,你们天邑市新区的开发,上边批下来了。这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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