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俊星让刘光明关掉所有的非法经营项目。刘光明觉得必须向大开集团的万清权汇报,让他知道他们的经营受到了影响,承包款得有所递减。万清权问刘光明:“寇俊星怎么会突然让你们停下那些挣钱的项目?”
刘光明告诉万清权:“有个叫雷震霄的对我们进行了实名举报,上边要对‘九霄云’进行清查,所以让我们停下那些挣钱的项目。要不是前几天严总有安排,早就停了。”
雷震霄这个名字万清权感觉听人说过,他问刘光明:“这个雷震霄是干什么的,他怎么会举报你们?”
“他原来是天邑实业的副总还当过人大代表,现在是‘人间烟火’的开发部总经理。那天是他们因为向工商银行贷款的事到我们那里请银行的人消费。吃完饭银行的人到地下室去玩了,他没有去。正好上边有人闹事,闹事的人他恰巧认识。我手下的兄弟们考虑问题欠周全,想警告警告他不让他多管闲事,就开车撞了他的家人。这就惹火了他,所以他用实名向上边举报了我们。”
万清权听完,他没有马上说话,心里想起一件事。
万清权想起来雷震霄是人间烟火的开发部总经理,他和银行的人到“九霄云”去消费。在“九霄云”消费花钱少是出不来的,几个人没有几十万上百万的就玩不痛快。雷震霄投入这么大,那他们贷款一定会是不小的数目,这让他不由警觉了起来。
具万清权所知雷震霄现在在干的人间烟火,背后是鸿远信托在投资。这和他们大开集团等于是一个老板,都是吕东灿手下的企业。既然是鸿远信托在投人间烟火,吕东灿有的是钱,怎么他们又要向银行大笔贷款……他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吕东灿除了有像大开集团这样的房地产实体企业,还有鸿远信托、鸿途基金这样的金融公司。企业运作就是用钱挣钱的,怎么会让人间烟火去向银行贷款?难道是吕东灿放弃了人间烟火不成?但他没有得到这样的消息,这件事是吕东灿允许的还是吕东灿根本就不知道,还是说此事背着吕东灿他们另有打算……
万清权告诉刘光明,既然寇俊星让停下那些项目,那就先停下来,承包费看损失多少以后再说,必须听寇俊星的。他知道寇俊星对“九霄云”的意义,严付生曾有过指示“九霄云”的事都得听寇俊星的。所以他告诉刘光明,寇俊星说什么,都得听他的。
刘光明走后,万清权马上把电话打给了严付生。问严付生知道不知道“人间烟火”在向银行抵押贷款的事。严付生没有说知道也没有说不知道,只对万清权说:“你听到什么马上告诉我。在天邑你不光是负责我们房地产开发的事情,人间烟火有什么事你也要关心。”
严付生给万清权交代过后,马上又把这一情况电话告诉了在北京的吕东灿。
吕东灿正在与杜邦辉研究东升制造该怎么办。老爷子的态度非常明确,东升制造不能卖,更不能卖给美国人。可怎样才能挽回东升制造的败局保住东升制造,这不是一件小事情。吕东灿要通过杜邦辉了解东升制造的全部情况,自己才好决策。这时王柄奇敲门进来看见吕东灿正在和杜邦辉说话,他不好意思地笑着点了点头准备退出去,吕东灿叫住他问他有什么事情。
杜邦辉该和吕东灿谈的都谈完了,他就主动告辞。吕东灿嘱咐道:“你先在宾馆里休息。有事我再找你。”
杜邦辉答应一声离去。
杜邦辉走后,王柄奇才向吕东灿汇报:“按计划天邑人间烟火第一期和第二期连建,接着准备三期工程,要用一大笔款项的,随着我们投资的增加对人间烟火的股分划分要同时进行。我是来请示吕总,你看这股份我们怎么和他们划分?”
吕东灿正想回答王柄奇的问题电话铃响了,他就先接电话。电话是严付生打来的,他向王柄奇摆了下手意思让王柄奇坐下。他对着电话问严付生:“付生。有什么事?”
严付生说道:“天邑人间烟火正在向工商银行进行抵押贷款,款项还不会太小,这事你知道吗?”
吕东灿听过怔了一下:“没有听他们说过。你知道他们要向银行贷多少款?”
“具体贷多少还不清楚。不过他们下本很大,一次请银行的人在‘九霄云’消费就大几十万。估计这笔贷款金额也不会小。”
吕东灿平静地说:“知道了。我会调查这件事。谢谢!”他挂了电话抬头问王柄奇:“你知道‘人间烟火’还需要多少钱?”
王柄奇回答:“他们以前报过一个方案,最少需要十个亿。这样他们在第一期投产的同时,第二期的建设就不会中断。也同时为第三期打下基础。”
“第二期的生产规模比第一期要大二到三倍。根据天邑反馈的情报,他们第一期已经在试车,工人也已经开始培训了。因是以手工作业为主的劳动密集型运作,随时都可能投产。按正常情况这笔资金他们马上要用,尽管建设单位是垫资建设,但第一期的建设款项他们也要付给人家的。只有给建设单位付了第一期的款项,才可能接着为他们建第二期、第三期的项目。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并没有催款,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的。办企业的人多是因为没有钱在着急,哪有钱在放着不用的……”
吕东灿接过了严付生的电话,心中已经有了数。他知道人间烟火正在向银行贷款,仍然像是没事一样对王柄奇棉里藏针说到:“这是纪景义的主意。他们要甩掉我们。”
王柄奇看看吕东灿:“我就是担心他们会这样做,所以总感觉哪里不对才来找你……”
“这事我来办。你忙你的去吧。把你的事情做好,凡有愿意让我们帮助上市的企业,我们在费用上可以有一定优惠,让他们能够接受。但在他们上市后的原始股认购上,我们要尽可能扩大我们的利益。眼光不要只放在眼前,要放长远一些。”吕东灿向王柄奇交代着。
王柄奇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离去。吕东灿还在想着“人间烟火”的事情。
在吕东灿心里这个纪景义还是有点嫩,他不知道这是在中国,你想随便把我吕东灿甩掉就能甩掉吗?人间烟火的钱我吕东灿挣不挣都无所谓,但我吕东灿不能被你一个黄毛小子给玩了。这让吕东灿怎么都不能接受。他想了想把电话打给了龚长林问他有空没有,想请他吃饭。龚长林在银行部门工作。
龚长林知道吕东灿是有事要找他。他们从小都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后来他们的这些哥们没有从政的人都一个个进入了金融行业。接到吕东灿的电话龚长林就算着自己什么时间有空闲。
雷震霄这些天在为两件事上心。一件是撞他儿媳和孙子的肇事人没有抓到,案子还在悬着。一件是艾行长他们答应的贷款手续都办完了,款却迟迟批不下来。
市公安局出动大批警员并由武警配合,对“九霄云”声势浩大地进行了一次突然袭击,整个大楼全被封锁了。警察、武警冲进大楼对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结果一无所获,没有发现有任何非法经营的项目。折腾了大半夜只好鸣金收兵,还在第二天的报纸和电视上大篇幅作了报道。
当关莹琦知道这件事后,还以为是雷震霄背着她拿到了什么证据又对九霄云美娱城进行了举报,公安局才会采取行动。她不知道怎么说雷震霄是好,因为她最清楚这样的举报是没用的。别说雷震霄的证据不足,就是把证据坐实了,这样做也会是徒劳的。她碰见雷震霄时忍不住问他:“雷总。‘九霄云’的事你听说了吗?”
雷震霄说道:“电视里我看到了。不过什么也没有查到……真实的……”他的表情显然非常遗憾的样子。
关莹琦又问了一句:“你又举报了?”
雷震霄想都没想说:“没有。我还没有拿到有用的证据。不是我举报的。不知道是谁……”
关莹琦知道雷震霄不是会撒谎的人。她说:“没有什么。这样的大搜查一定不会查出什么来。说是突然检查其实刘光明早就得到了消息,把所有的非法项目都停了。那些下边的警察、武警战士们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跑上跑下地瞎忙活。九霄云美娱城不是独立的存在,里里外外牵涉到方方面面。这样的大规模搜查,多是走走形式,查不到什么的……”
雷震霄说:“现在败类太多,渗透到了方方面面。所以才会有走形式的事情经常发生。总有一天等我拿到了证据,把他们违法的事情做实了……”他话说了半截没有说下去。心想连自己的家人被撞了,到现在凶手都没有找到,他又怎么能拿到“九霄云”违法经营的证据。只说气话又有什么用。所以他不说了,语气软了下来。对关莹琦说:“人在作,天在看。终有把他们绳之以法的时候。”这话是连说话的人自己都不相信的废话。面对不公和伤害,自己没有能力扞卫自己的利益,又不能摆平对方时,就以“人在作天在看”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天在看,天在哪里?雷震霄嘴上虽这样说,可心中半点都不指望。他知道要指望的只有自己。
那天雷震霄去医院里看望儿媳和孙子,见他们的伤情已经稳定,母子都保住了性命。儿子雷鸣已经回来了在医院里陪着他们,雷震霄就回了单位。到了单位他乘电梯上楼,然后到了他的办公室里。他把手里的男士拎包放在办公桌上,去饮水机上接了杯水喝了两口。今天的工作安排是他要和纪景义去见艾行长,催他们贷款的事。这事不能再拖了吗,再拖就要影响工作进度。
雷震霄喝了两口水正要去找纪景义,根据工程的进度,钱最近就得到账,第二期建设急待要用。他把杯子往桌子上放时,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心想这是谁放的?他就顺手把袋子拿起,绕开封线,一看里边是一张用牛皮纸大信封装着的一张光盘。他疑惑地把光盘掏出来拿在手里看着,自己在问着自己,谁把光盘放在办公桌上干什么……他看着手里的光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会是谁的光盘,光盘上是什么内容,放在他这里干什么……一时雷震霄难以理解。他不知道这光盘里的内容是什么,又是谁送来让他看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心里想到一堆问题。因心中疑惑,他拿起电话打给办公室展琳,问道:“今天有没有人来找我,进过我的办公室?”
展琳回答:“没有人来找你。也没有见有人进过你的办公室。况且你的办公室锁着,别人进不去。”展琳很关心地又问了句:“发生了什么事情?”
雷震霄手里还拿着那张光盘,支吾着说:“没。没事……”他一边放下电话,又想道会不会是关莹琦找到九霄云美娱城犯罪的证据,录在这张光盘里送给他的……可关莹琦没有他办公室的钥匙,他不在时她怎么把光盘放进来的……他就又给关莹打电话,没有直接和她说光盘的事,而是问她:“小关。今天有什么事没有?”
关莹琦回答:“没有什么事……你从医院回来了?你儿媳和孙子他们怎么样了……”
雷震霄听关莹琦的声音,像是她什么都不知道,这光盘不像是她送来的。他觉得这就怪了不是关莹琦送来的,这光盘又会是谁放在这里的?光盘里又录的是什么东西?他把电脑打开,插进了光盘,电脑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他在认真看着,先是某年某月什么时间,接下来是他认识的,一看能让他惊讶不已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和面孔虽不太熟悉,但名字熟悉的人。一贞贞画面在切换,这些不难在电视上见到的人,赤身裸体,和同样是赤身裸体的女子们,不堪入目的动作……吓得他赶快去把办公室的门从里边锁上。
雷震霄是在战场上带过兵打过仗的人,胆量比一般人都大,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害怕和大惊失色的。可这样的画面他却是第一次看到,而且在他的心里始终都没有想过这些人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他亲自所见,谁和他讲他都会认为不可能。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把那个光盘里的内容粗粗地过了一遍,惊得他头上冒出了汗来。一个曾经经历过枪林弹雨的钢铁战士雷震霄,他死都不怕,这个世界上他觉得没有他害怕的东西。可看过了那张光盘的内容后他害怕了,头上的汗止不住地在往外冒。这光盘里的内容要是传了出去,天邑市甚至不只是天邑市,会给更大的范围造成一场官场地震。
这些人平时是一个个官气十足,严谨不苟,一脸正经的高傲领导。都是经过组织部门严格审查的共产党员,国家干部。他们对老百姓讲起话来,一套一套漂亮得只差没有嘴上开花了。平时他们教育起下属来无不把党性和原则放在突出的位置,说得是那样的重要。可他们自己却另行其事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竟然毫无底线地如此荒淫无耻,把党的纪律,原则,国家法律,肩头的责任,道德底线全都踩在了脚下。
雷震霄关了电脑,两手像注进了铁水一样沉重地取出那张光盘,小心翼翼地把光盘放进了他的保险柜里,用单位重要的资料压在了光盘上边,把光盘藏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他把保险柜锁好了,回到自己的老板椅里,把去找纪景义商量款项的事情全忘在了一边。身子像是瘫软在了椅子里半天没有动一动,整个人雕塑一样在发呆。
雷震霄是经历过事的人,不管面对什么事情,他都告诉自己要冷静,再冷静。他知道自己的脾气不好。可他看了光盘里的内容后,他的激情和刚直的性格像是被一枚突如其来的,威力巨大的炮弹,在他当头爆炸,一下摧毁了他的一切。尽管光盘里的这些内容都是他在尽力寻找的,有关“九霄云”违法经营的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苦于难得。这对他举报“九霄云”非常有用。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里边所涉及到的人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这些影像,只是道听途说,他甚至会嗤之以鼻,认为是造谣。他是实在想不通也搞不明白,这些人平时是怎么教育别人的。在他们的心中还有没有一点做人的起码原则?他们对党和人民,以及手中权力的认识到底是怎么看待的。为人民服务即便在这些人的心中成了一个幌子,那做人的廉耻呢?一个哪怕是正常一点的人,怎么可以那样毫无底线的放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