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东林话中带挖苦地对寇俊星说:“忘了吧。坐着感到陌生了……”
“陌什么生。还是坐这里舒服……”寇俊星拍下老板椅的扶手,倒不全是假话。
焦东林却说:“不是心里话。只听说都想往上爬的,没有人说坐下边的椅子舒服的。再说了你要是舒服了,让我坐哪里?”
“我要是说话算数,我就和你换换。你去当局长,我还回队里和兄弟们一块干。”寇俊星说得很诚恳似的,虽是开玩笑但能看得出有几分是发自他心底的。
“你就别扯了。知道你说话不算数。你才这样说。你要说话算数了只怕你就不这样说了……时间不早了。不打渣子,咱们说正事。一智先说说你都发现了什么。”焦东林把话引入了正题。
陶一智说道:“我主要是检查舞厅、餐厅及客房部分。舞厅有大舞厅三个,小舞厅及ktv足有几十间。舞厅里被人动过,我在墙上发现有人触碰过的痕迹,顺着痕迹往上发现了有个隐蔽摄像头。这种摄像头有好几处,但不注意很难被发现。还有沙发的夹层被人动过,及乎是每个沙发。因沙发太多,还都来不及恢复原样,有些就露着海棉放在那里。
“再有就是餐厅里。在几个高级别的雅间里,也都装有隐蔽的摄像头。墙上挂的油画被人动过,都像是又重新被挂回了原处。有一个画框上的挂柄像是坏了,挂不上去就那样放在地上。餐厅收银台的柜子门都没有关,里边的东西大部分不见了,可能是搜查的人把东西带走了。客房里我也检查了,几个高档的大客房都在隐蔽处装有摄像头,其他没有发现什么。”
“给我的感觉他们是在翻找什么东西。而且这个东西不会太大,可以夹藏。要不然他们不会搜查一晚上。”
焦东林听陶一智汇报完,他看着秦大树说:“你总说你没进九霄云看过,不知道那里边是什么。这次让你看了个够,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秦大树知道焦东林是在开他的玩笑。平时同志们暗地里议论起九霄云美娱城时,男人们最感兴趣不是别的是那里边传说的淫乱节目和淫乱游戏。其实他们只是在胡猜乱想,谁也没有见过那些名堂到底是干什么的。有一次几个人正在说得神乎其神,秦大树插了一句:“大家谁都没有进去见过,尽是在瞎喷。什么时候真进去看了,出来再喷也不晚。”
正好焦东林听见了这句话,他就用来挖苦秦大树。
秦大树也不回避。就说:“早你们干什么了。那时不让我进去长长见识。现在里边什么都没了,我就是住在里边还有什么用……”
“住在里边你还可以做梦……”陶一智挖苦他。
“你想做梦你做去。”秦大树打断陶一智说:“别打岔。我说正事。赌场的售牌处所有的柜子,包括保险柜和桌子上的抽屉都是被搜查过的,地上掉落了满地的箸码。没有见到钱和账本之类。一个保险柜倒在地上,但柜门是开着的。我感觉是在保险柜底部找什么东西。但没有发现有粘贴东西留下的痕迹,可能是盲目在寻找什么。在卖淫区发现几处和一智看到的一样,装有隐蔽的摄像头。我大但地猜测,他们要找的东西可能会与这些摄像头所拍摄的内容有关。”
“按理说那些地方是不应该安装摄像头的。因此我又联想到刘光明的死,这些地方安装的摄像头,会不会是刘光明的死因?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没有依据……”
焦东林看看寇俊星问道:“寇局你发现了什么?是你先说是我先说?”
寇俊星此时的心慌乱了起来,刘光明背着他安装这些摄像头真是胆大包天,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也被这些摄像头拍下过。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些,进九霄云美娱城里的人,除了那些能一掷千金不心疼的有钱的大老板外就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有的是人愿意为他们一掷千金。更有些人来这里是保密的,还要暗地里给予保护。你刘光明真早胆大包天了,竟敢偷装摄像头录像。由此看来刘光明死一次都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寇俊星听到焦东林在问他谁先说,寇俊星就直接说道:“我发现的情况和他们两个发现的情况一样,也觉得他们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东西不会太大,我们平时在搜查时能想到的地方几乎全被他们找过了。”
焦东林最后说道:“我负责的是库房、电控室、小姐们的化装室和员工休息室。真长见识了,光小姐们的化装室就几十个。柜子里还挂着她们的衣服,有些衣服掉在了地上,肯定是被人搜查过。但我去的这些地方并没有发现隐蔽的摄像头。库房和电控机房有两个摄像头,都是外露的。这些地方不像是他们搜查的重点区域。我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根据一智和大树发现的情况,那些隐蔽的摄像头都是安装在有客人出现的地方。我同意大树的分析,刘光明的死可能与这些摄像头有关。不,准确说是与这些摄像头所拍摄的内容有关。如果真是这样,这会是一篇大文章。寇局你说呢?”
寇俊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这件事我们要保密,不得向往泄露。你们都是局里的老人了,这中间的利害关系你们都清楚。先让它沉淀沉淀,既然省厅没有通过咱们直接插手了,咱们就不能盲丛。我们先观察下事情往下的发展方向再说。”
焦东林他们认为得寇俊星说得也在理,人家还是领导,他们就只能服从,同意先看看事情的发展情况再说。
和寇俊星分手后,焦东林让陶一智和秦大树到他的办公室去。寇俊星是局领导,他虽然和他们一道进九霄云美娱乐城里检查了一夜但什么也没有发现。接下来的活还得他们刑警支队干。
焦东林看看陶一智和秦大树,直接问他们道:“说说你们的想法。”
陶一智先说:“从种种迹象看,刘光明像是被人灭口的。九霄云美娱城被查封了,同样也像在掩盖着什么。我不清楚上边没有让我们查我们到底该不该查。”
“刘光明被人杀害这是人命大案,上边只要没有明令禁止我们破案,我们总得查吧。这是我们刑警的工作。”焦东林一脸严肃说道。
“焦队。有一个人我觉得很有意思,他好像知道什么。要不要从他那里探出点底细来?”秦大树说着看看焦东林。
“你是说纪世章。”
秦大树调侃道:“还是焦队聪明。一说就明白。”
焦东林怼他道:“没大没小。你一撅屁股,谁不知道你拉啥屎。”焦东林又对陶一智说:“沃剧团那个姓涂的,你们要尽快想法找到她。或许从她那里还能了解到什么。”
陶一智答应下来。情况碰过了,陶一智和秦大树离去,焦东林一个人在办公室思考。想来想去,他觉得还得找纪世章,就给纪世章打了电话。
纪世章此时被杜邦辉叫了去,正在谈有关东升制造的事情。
杜邦辉一见纪世章先夸了他儿子纪景义一番。东升制造怎么振兴,在他眼里或许是看在了连吕不灿都不敢小觑的纪景义的份上。东升制造能有再生的机遇,这与纪世章是分不开了。是纪世章让他去北京见老厂长的,纪世章又是东升制造的老员工,了解东升制造的情况,他还和吕东灿是同学,今天仍然保持着联系。杜邦辉考虑了一圈,觉得还是得先和纪世章商量商量。
纪世章从儿子那里已经知道了吕东灿准备插手东升制造的事情。杜邦辉让自己去见面,纪世章知道可能是要和自己说这些。纪世章问杜邦辉:“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杜邦辉说:“现在还不是我能说了算。董事长是顾明真,他带来了被一帮人兼并的东升制造。今天能决定东升厂命运的人依然是他。”
“这事吕东灿是怎么和你说的?”纪世章关心地问杜邦辉。
杜邦辉说:“吕东灿只说顾明真的事不让我管。我只考虑东升制造恢复生产和销售的事,可我的话说了不算数。听别人讲顾明真正在想办法说服叶书记同意东升厂被美方收购。只要叶书记同意,政府出了正式批文,东升厂就没救了。到那时神仙也没有办法。”
纪世章想了想说:“这么大的事情,不是叶为新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这要开常委会研究才能决定。在顾明真没有拿到正式批文之前一切都还有变数。你不要着急,先等等看。”
在纪世章心里,他知道中国的事情说到底是人的事情。人的事情说到底是权的事情。毛泽东有句名言:“枪杆子里边出政权”。有许多人对这句话只理解一半,另一半没有理解。那另一半就是说,拼了老命也得拥有权力。枪杆子的意思就是要拼上老命。有权的人说话才能算数,要黑即能黑,要白即能白。叶为新虽然是天邑市的一把手,他的权力还只局限在天邑市。东升制造现在是地方国营,归了天邑市管没错,可东升制造的出身非同一般,谁想动它,怎么动它,这可不是城管在马路边掀个小贩的摊位那么简单。
其实纪世章把这事想的过于乐观了。此时的顾明真已经被叶为新约到了天阙东山宾馆见面。要说顾明真的实力可不在叶为新之下。他是央企大鼎重工的副董事长,级别虽没有叶为新高,但也是中央管的干部,实力不可小觑,他走到哪里也都可以指点江山。
顾明真个人的财产和经济实力就算是一方诸侯的叶为新也不可匹敌。叶为新让顾明真到天阙东山宾馆,他放下电话,一刻没停就赶到了那里。顾明真先到的,等叶为新到时他已经让秘书把茶水准备好了,顾明真坐在沙发上专等叶为新的到来。
顾明真知道这是他在国内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只要拿到了天邑市的批文把东升制造卖给美方公司,他就能拿到美方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儿女早就去美国上学了,毕业后留在了美国,妻子随女儿也早搬了过去。他这次若能拿着天邑市的正式批文,借公司业务的需要去美国把合同一签,就不准备再回中国了。叶为新还没有到时,他暗自在心里祷告着希望一切顺利。因为叶为新没有拒绝他两千万美元的馈赠。
叶为新到了,顾明真忙起身去开门迎接。叶为新进门看看只有顾明真一个人在,他才在沙发上坐下来。顾明真让他先喝口茶,放松放松。
顾明真说:“叶书记先喝口茶,刚冲好的,君山银针。今年的新茶,没有假……”
叶为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抬起头看看顾明真说:“那事还得再等等。得等省里给回话后市里才能出正式批文给你。东升制造不是别的企业,影响太大,它是卖是留天邑市作不了主。”
这完全出乎顾明真的意料之外。现在他把一切都弄好了,专等这纸天邑市的批文。东升制造现在是归天邑市管的地方国营,不再是央企了。要说叶为新说话就能算数的,怎么还要等省里的话。他有些按耐不住了:“这怎么还得省里说话?东升厂是市里的地方企业。市里还决定不了吗?当初我来兼并时可是只接洽你们市里,省里并没有出面。”
叶为新解释道:“兼并时你和我们接洽是没错,我们当时向省里做过汇报的,当时是得到省里批准才同意你们来兼并的。再说上边有关部门参与了你们兼并的工作,这你都知道的。现在要把东升制造卖给美方,同样也得走这些程序。我和你说这些的意思没有别的,你应该明白,抓紧到上边活动活动。只要上边不阻止,我这里就没有问题。你要抓紧时间。”
顾明真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过这事要是弄不成,接下来会很被动……巨额的侵权赔款给不了人家。国际官司打下去,对中国企业的负面影响会很大。只怕上边要追查责任,这对你我会很不利的。”
“所以我让你赶快到上边跑跑……”叶为新的话还没有说完,包里的手机响了。叶为新打开手机一看是吕东灿打来的。他看了一眼顾明真没有说话站起身来,走到了阳台上接电话。明显不想让顾明真听见电话内容。
叶为新问候道:“你好!好久没见你了。都好吧?”
吕东灿回道:“都好。我和你说个事情。”他开门见山,直接就和叶为新谈了正事:“东升制造市里不能给批文。东升制造不是一般的企业,不能卖给美方。我们要进行自救,这是上边的意思。我怕你办了傻事,提前告诉你一声。”
叶为新的心沉了一下。没有敢再问为什么,只回答:“明白了。谢谢!”
吕东灿接着说:“顾明真去找过你吧。这个人你离他远一点。上次在东升制造的股票风波中,他趁乱摸鱼私自出让企业股票变现不少。这些钱都到了他个人的名下,他害怕事情败露,现在急于地卖掉东升制造准备跑到美国,躲避追查。你不要趟他的浑水。”
叶为新心里说,我自己就是一潭混水了,还用趟他的。可他不能告诉吕东灿,只连连回答:“明白。明白。非常谢谢!”
吕东灿没有再说什么,说声再见就挂了电话。叶为新也挂了电话。他走回客厅里,装作很随意地对顾明真说道:“朋友的电话……”叶为新只是随口搪塞,并不准备解释,似乎也不需要解释。东升制造的事吕东灿表了态,就等于是上边表态了。他知道已经不会再有回旋的余地,心情不由黯淡了下来。
顾明真看看他,觉得他接了个电话像是有了心事似的,就问道:“是不是有不好的消息?”
叶为新哪能把真相都告诉顾明真,他搪塞道:“没有。朋友告诉我,我们一起在中央党校学习的一个同学出了事。被中纪委查了……”他随口撒了个谎,顾明真就没有再往别处想。他清楚像叶为新这样大权在握的一方诸侯,天高皇帝远,在自己的制权下可以任意胡作非为。只要上边查起来,没有几个能不被查出事的。所以今天是这个出事,明天会是那个出事,很是正常的。现在虽是别人,殊不知明天可能就会是他叶为新。顾明真就觉得自己选择了尽快逃离是明智的。
顾明真还在自以为聪明想着怎么到省里活动,去了找谁。他却忽视了像叶为新这样的高级领导干部,能把弥天大谎脸不红心不跳地信口拈来,撒谎是他们这些人最基本的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