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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解放思想

    陶一智拿出烟来,给焦东林点上。焦东林连着抽了几口烟才说:“既然这样,我们也没必要扎着头破案了。一天到晚在下边我们忙得三孙子似的,人家一句话不让查就不查了。我们这都是在忙什么?”


    “怪不得死了两个人的命案上边不急不躁的。我们还在一天到晚破案破案,这案件还怎么破……”陶一智摸不住了头绪。


    秦大树想起纪世章今天来找过焦东林,他问道:“纪世章今天来见你,说了些什么?”


    焦东林回想着纪世章和他说的话:“纪世章提醒我们,他说我们要是一直追查那张光盘的事,恐怕我们也有危险……”


    陶一智听了不无担心地说:“他说的没错。看这势头我们要是继续追查下去,追查不到真相还好。如果我们一旦逼近了真相,只怕我们也可能会去给刘光明、涂薇薇陪葬。到时候我们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秦大树不服道:“没有王法了,破案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我们在积极破案,谁敢对我们下黑手?老子可不是刘光明,更不是涂薇薇。急了老子也不会放过他们,他们再厉害也不是‘苏解放’。还怕他们不成……”


    焦东林没好气地训斥秦大树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脑子!”


    秦大树还是不服:“怎么了。我说的不对?我们是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的。不能让有些人把我们当成工具使唤,他们想怎么就怎么。需要我们破案了我们就得破,不想让我们破的案就凭一句话就不让我们破了。难怪老百姓骂我们是狗,这样我们和人家养的狗有什么区别。”


    还没有等焦东林说话,陶一智打断秦大树问道:“ 是不是‘老贾’又出差了没有在家,你的火气没地方发泄了?”


    “是。怎么,把嫂子借给我先发泄发泄?”


    陶一智就伸手打他。


    焦东林嚷道:“都别打嘴仗了。通知兄弟们,明天是星期六不加班了。我们找个地方喝一口去,既然不让我们心里装着共产主义,那就先过过初级阶段。”


    陶一智答应:“行,咱就过咱的初级阶段。酒让大树拿,我知道‘老贾’到了经侦支队没少捞到好处,给她送酒的大老板送的都是好酒。”


    “本来我就想带酒的,你这一说我不带了,像是我老婆受了多少贿似的。”秦大树不满道。


    焦东林劝秦大树:“别小气了。又没有让拿你的酒,是让你拿‘老贾’的酒。”


    “她的酒不还是我的酒?让你们喝还不领情。不让你们喝了……”秦大树傲娇起来。


    焦东林确实是有情绪的。他和寇俊星原本是无话不说的哥们,在一起风里雨里拼拼杀杀,他俩的感情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得到的。可自从寇俊星升了官后他觉得他们远了。不是地位,而是心远了。寇俊星不再是他认识的寇俊星了,他不再把自己当成哥们了,明里暗里只忙他自己的事情。可他是主管自己刑警支队的领导,自己还绕不过他这道门坎。


    在九霄云美娱城一案中,最大的受益者是叶为新。严付生为了他的事特意让他前往省城秘密和严付生会面。


    叶为新还以为是求严付生把自己调离天邑的事没有办成。或者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事情,所以严付生要亲自和自己见面详谈。叶为新见到严付生时,严付生还和往常一样的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急要的事情需要自己到省城暗地找他。叶为新问严付生:“严总。你让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严付生慢悠悠道:“你调离天邑的事已经给你跑了。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去办,办完了以后调你到省里没有问题。”


    叶为新问:“什么事。你说。”


    “你回去把沃边县天选钼业公司给买下来。这个事你应该知道的,当地的老百姓一直在闹事,破坏了钼业公司的正常生产,沃边县政府对当地老百姓也没有办法。天选钼业公司研究决定把矿山开采权还给你们。但他们当时掏钱买下的开采权需要你们地方政府还得掏钱才能买回去。”


    叶为新一听这不算什么事情。他知道当时杨辉是用一个亿买下的钼矿开采权,让沃边县再给他一个亿把开采权买回去这样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他连想都没想直接答应说:“这没有问题。我让沃边县掏钱把开采权买回。”


    严付生说:“事情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叶为新不解地看着严付生问道:“这有什么复杂的?”


    “你知道他们要多少钱?”


    叶为新摇了摇头,他想着杨辉买下时是用了一个亿,如今开采了这么长时间,加上钼精粉涨价几倍,他赚的何止是几亿,几十亿。既然钱没有少赚,再给他一个亿原价买回,他就等于白捡一个亿。可听严付生这样一问,叶为新觉得这事确实不会那么简单。杨辉买断钼矿开采权时,国际钼精粉的价钱只几万元一吨,而现在钼精粉的价钱涨到了几十万一吨。再用一亿元从杨辉手中把钼矿的开采权买回去,杨辉未必会干。叶为新问道:“他们想要多少钱?”


    严付生回答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你们双方来谈。当初的一个亿你最好忘在一边,现在恐怕没有上百亿他们是不会把开采权还给你们的。”


    叶为新一听,觉得这也太离谱了一些。别说要上百亿有什么依据,关键是让沃边县去哪里弄到这么多钱?叶为新蹙眉道:“这有些为难。这么多钱地方上拿不出来……”


    严付生提醒道:“你不要指望地方上拿这些钱。沃边县的钼矿是国家的稀缺资源,可不是沃边县的应该是天邑市的,是国家的。你们天邑市要想办法把钼矿收归市里所有,你们就得把开采权买下来,而不是让沃边县买下来。”


    “我们市里也没有那么多钱……”叶为新很是为难,说的是他心里的话。他怎么可能再掏一百个亿,把原本就属于他们自己的矿山开采权再买回来。这不是自己在买自己的东西吗?然而严付生既然这样说了,叶为新也非常明白严付生只是在传话,这钱并不是严付生要的甚至与严付生无关。


    “你的脑子还得解放解放”。严付生接着说:“不要只考虑钱钱钱的,要考虑事在人为。事是活的,钱是死的。只有思想解放了,没有钱也能变有钱。如果思想不解放,守着一座金山你照样得要饭吃。”


    叶为新觉得严付生有些过了,心想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堂堂一个市委书记,省常委,中央管的干部,用得着你在我面前教育我。可这些话他不敢在严付生面前说出来。严付生虽然只是个商人,但他手中有钱上边有人,不知道他究竟神通有多大,心里对他不满但不能挂在脸上。叶为新再清楚不过严付生给自己的钱足可以让自己不敢有任何的反心,自己早就没有了选择,只有对严付生俯首帖耳地听从。叶为新对严付生说:“你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我能办的一定办。”


    严付生就如实告诉叶为新:“天选钼矿的事,我不清楚,也不关我的什么事,这你应该明白的。现在既然在开采钼矿时受到了干扰,你们天邑市正好借机把沃边钼矿收回。天邑市里出钱把现在的天选钼矿开采权买下来,钱的事你先不要急着考虑,也不会为难你。在我这里过下桥,我在你们工业园区买地的钱,折算一部分顶上收回钼矿的钱,只在账面上过一下不用你们再掏真金白银。这样什么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叶为新听明白了严付生的意思,这样一倒手工业园区的土地就成了严付生的。他们不用再掏钱买那些地,那些地就这样变成了他们的。这样不是不可以,而是上百亿的数目他觉得实在接受不了。矿山也好,工业园区的土地也好,这些本都不是他们的,现在怎么他们左手倒右,到头来都成了他们的了。可叶为新明知道这中间的猫腻,但也不能说,还得认可。叶为新只好说:“这样在账面上划一下也行。只是一下就是上百亿,有没有再商量的余地?”叶为新毕竟是天邑市的书记,面子上还得想着天邑市的利益。


    “这个到时候你们双方商量。做买卖都可以讨价还价的。”严付生像是不关他的什么事,态度很轻松。


    “那我们给多少合适?”


    严付生看看叶为新:“你们自己谈。这个我也不清楚。如果你想让我从中传话。你把你的意思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传话。”


    叶为新为难了,严付生要他的“意思”,实际上就是在探他的底钱。他哪里有什么底线,这本身就不是单纯的买卖。买卖只是个样子,对方的强势让他只有服从。但严付生说了愿意从中传话,总比面对面的好些。叶为新的头上冒出了汗来,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底线该划到哪里对方才能接受。他支吾着说:“一百亿实在……要是一二十亿还好说些……”


    严付生听后直接告诉叶为新:“一二十亿你就别想。那还是你们面对面谈吧。我传不了这个话。”


    叶为新忙说:“我是和你商量……你说多少合适?”


    严付生说:“我以一个局外人的感觉,认为你最少得给他们一半五十亿,这事还可以说。再少怕是不好说。这事说不好,你自己的事我就没办法帮助你。”


    叶为新擦了擦头上的汗,心想别的事都是小事,自己的事才是大事。五十亿就五十。这件事办成自己就离开天邑,留下的窟窿谁来接谁去堵,就不关自己的什么事了。叶为新打定主意对严付生说:“就按你说的。”


    严付生点了点头:“你抓紧去办这件事。这件事办完,你的事才可以办。”


    叶为新明白这是交换,但他不能不交换。


    等送走了叶为新,严付生才给吕东灿打电话:“五十亿,谈妥了。你让他们抓紧办。”


    吕东灿说:“知道了。我通知他们。”


    如果仅是沃边县钼矿的这件事,叶为新还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太过的地方。杨辉是依法买下的钼矿开采权,现在是沃边县的群众影响了杨辉的生产。地方政府又干预不了,等于是地方政府单方面破坏了合同,在法律层面杨辉是占理的。老百姓管不了,这不是理由。在中国自古以来管不了的官员有,管不了的老百姓没有。在这件事上,地方政府怎么说都站不住脚。现在杨辉主动把开采权和钼选场全都卖给政府,根据地下钼矿的储量让政府出五十个亿,从商业层面讲并不为过。所以在这件事上尽管叶为新是在交换,但现在他是天邑市的一把手,还有这个权力。叶为新怕的是九霄云美娱城的事发,在那里自己所做的并不是手里的权力允许的,而且是自己的禁忌。这才是他急于地要离开天邑市的真正原因。


    九霄云美娱城被查封,刘光明和涂薇薇的死留下了一堆的谜。好不容易冒出来一点线索,还不让刑警队再查下去。焦东林觉得“苏解放”的鬼案破不了,那是鬼,他是个人,还没有太感到憋屈。可九宵云美娱城的事是人案,明明自己能破了,却不让破,这让他很是憋屈。


    好久没有和兄弟们坐一起痛痛快快地喝过酒了。上次还是秦大树和欧阳瑾结婚时。喝到半路因为执行任务,秦大树和陶一智匆匆离开了。这次又坐在一起,秦大树拿来了两瓶五粮液。陶一智一看见就调侃秦大树:“这么小气。拿两瓶够谁喝……”


    秦大树冲陶一智说:“你别不识好歹。这可是一千多一瓶。哪天你能拿一瓶让哥们喝喝也行。”


    “这是老贾的酒,又不是你的。你烧什么烧……”


    秦大树把从手提袋里刚拿出来的酒重又装了进去说:“那这酒不让你喝了。你喝老贾的酒去……”


    焦东林在看雅间里打开的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晚间新闻。他见陶一智和秦大树为酒的事在斗嘴,就摆摆手不让他们说话。他俩这才扭头看了一眼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沃原新闻,一个女主持人非常严肃地在进行播报天邑市九霄云美娱乐城被查封和对相关负责人的处理。三人都不再说话,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电视。其实关于九霄云美娱乐城被查封后连带的对相关人员的处理,他们公安局内部已经传开了,对他们而言这不是什么新闻。但电视台公开播报了,都想看一看代表官方声音的电视台是怎么个说法,是否与他们听到的“小道消息”有出入。


    九霄云美娱城被查封的负面报道,铺天盖地在全国的大小媒体上爆炸般出现。天邑市受到影响的领导首先是市委书记叶为新,他被取消了省委长委的资格,调离天邑市,到了省政协担任副主席;天邑市公安局局长姚发奇受警告处分;天邑市文化局和商务局局长被诫勉谈话;九霄云美娱乐城所在辖区区委书记及相关人员均受到了相应的组织处分……事情发生在天邑市,天邑市的负责人自然要有人出来顶包。


    因为天邑市领导的动荡转移了一些部门工作的重点,压在焦东林手上的几起杀人命案暂时也少有人再去关心。这一切直到天邑市新来的市委书记到任后,各项工作才再度展开,公安局积压的一些旧案也重新被提到了议事日程。


    人生种种,像是一幕幕被人编好的剧本,每个人都是演员,又每个人都没看到剧本。看似都在努力进入角色,尽情发挥,表现自己,殊不知这都是剧本里早已安排好的桥段和情节。别人演时你在看别人表演,自己演时别人在看你表演。变幻着的是场景,而不变的是永远不知道走向的剧情。不管是悲是喜,你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得身不由己地演下去,直到你的这个角色终了,退出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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