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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街头偶遇

    林克能住的逸轩宾馆说是宾馆,其实就是一个街道上办的招待所承包给了个人后改名逸轩宾馆。林克能住在地下室里,价格要比住在地面上边低不少。从西单去逸轩宾馆经过和平门饭店,林克能从这里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高大的和平门饭店他连进都没有进去过,更别说住了。在他的眼里这样的地方就不是为像他这样的人开的。林克能走过马路时已经到了和平门饭店前的广场边,一辆轿车从宾馆里边开了出来。因刚下过雨地上积了一滩水,车轮经过时溅起的水花正好溅在了他的裤腿上。


    本来林克能心情就不好,这又被水溅湿了裤子,他就冲着开车的人大声骂道:“你长眼了没有!没看见这里有人……”


    车子在他的身边不远处停下了,开车的司机开门下了车很有礼貌地向他说了声:“对不起。是我的错,刚才没有注意到地上有水……对不起!”


    林克能看看司机停下车向他认错,这样的事情他几乎没有遇到过,心想北京不愧是首都,有素质的人可能就是比天邑多,面对司机能停下车向他认错,他的火也消了些许。这是在北京不是在天邑,他也不想在外边惹事,正想放司机走自己认个倒霉。可他一看站在他面前的人很有些面熟,像是他初中的同学纪景义。纪景义也看了看他,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林克能就问:“你家是不是天邑的?”


    纪景义忙答道:“是。我看你也面熟。你是……”


    “林克能。你不记得了?”见到老同学,林克能不由高兴起来,把刚才的不愉快全忘了。


    纪景义忙伸出手和他握手,一边激动地说:“想起来了。猛一下没有认出来你,只觉得在哪里见过。你和在学校里大不一样了……你怎么在这里?”


    林克能说道:“那时咱们都还是初中生……转眼十几年了……我来这里出差……”


    纪景义见自己的车还挡着路,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对林克能说:“这里不能停车,你这会儿有事吗?要是没事就上车,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好久没见了……”


    林克能见纪景义西装革履的,早就听人讲他是从美国回来的博士,天邑人间烟火全是靠他融来的资,一下就是几个亿。他看看纪景义开的车是一辆瑞典产的柯尼赛格,在天邑这样的车根本就见不到。林克能就觉得自己和人家站不到一块,不好意思地说:“我就住在这后边的逸轩宾馆。你要有事你先忙去吧……有空了我们再见……”


    纪景义向林克能指的地方看看,他确实有事就对林克能说:“那行。你先去休息。我今天还真有点事要处理。我知道你住的地方,明天早上我过来,咱们一块吃个饭。老同学能在这里遇见真不容易。明天早上你一定等着我。”


    林克能因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办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他就随口答应道:“行。那明天见。”


    两人就握手分别。纪景义开着自己的柯尼赛格离去。


    林克能因答应了纪景义,翌日早上一起床就在宾馆里等着。纪景义果然来了,他问了服务台才下到地下室找到了林克能。


    地下室的空气纪景义有些受不了,但在林克能面前他不好说什么,两人寒暄过后,他就带着林克能出去吃早饭。


    不管怎么说纪景义算是在北京工作,林克能算是出差,自己就得尽地主之谊。更重要的是纪景义现在正需要人手帮助自己完成一个计划。见了林克能他就感觉到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特别见到了林克能在北京住的地方后,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纪景义记得在学校里林克能不是太笨的学生,他的学习只是不稳定,有时考试成绩还直追自己和勾一辰。因他们几个同学的父辈也是同学,还一块下过乡又在一个厂里上班。他们几个同学之间的关系比别的同学也更近一层。后来纪景义和勾一辰都考上了重点高中,林克能没有考上,上了普通高中,这以后他们就见得少了。现在在北京邂逅,纪景义心中很是高兴,他开车带着林克能直接去了陶陶居吃早茶。


    林克能这些年来也算是混迹在生意场里的人。在生意场上潮涨潮落,他也见过一些挣钱发迹,腰粗气满的主。但他觉得那些人和纪景义相比就不在一个重量级上。纪景义开的柯尼赛格,林克能知道没有个三四千万想就别想,就是有钱也不是随时就能提到车。北京他也经常来,就算在北京这样的车他也很少遇到过。现在他就坐在这样的车上,纪景义这样的美国博士在为他开车,他的心里除了莫名的紧张还总感觉有种梦幻般的不踏实。陶陶居他林克能只听人说过,来北京多次他还从来还没有进过,甚至想都没有想过进这样的地方吃饭。两人进到陶陶居后,纪景义像到了自己家里一样的自然,由服务员带领着他们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落座,接过菜单纪景义点了菜,一边喝着服务员给倒上的茶水一边问林克能:“离开学校后,你后来上没上大学?”


    林克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考上了工业大学的电大。说来也邪门了,电大好像与我家有缘似的。当年我爸上的电大,轮到我又是电大。毕业了一点用没有,算是白在学校里混了两年……”


    纪景义啊了一声,又问他:“那你一直是在自己做生意,生意怎么样?”其实他已看得出林克能的落魄,知道他的生意不会怎么样。生意要是还能过得去的话,他来北京出差不会住那样的地下室。


    林克能底气不足地说道:“我没有本钱,只能做些小生意,不是太好做。折腾来折腾去,挣挣赔赔……”


    纪景义见茶点上来了,忙招呼着:“你吃……”


    “你也吃……”


    他们就先吃了个小笼包。林克能是真饿了,小笼包不大,他只两嘴便吃完了。纪景义咬了一口,又把没吃完的小笼放在餐碟里,然后把一笼烧麦也推到林克能面前,不慌不忙地问他道:“如果生意不好做的话,你考虑没考虑过换换干别的?”


    林克能听纪景义这样问,就抬起头看着纪景义。他能感觉到纪景义问他这话是有目的的,就问道:“换别的干什么?”


    “和我一样,干金融。”纪景义看着他说。


    林克能原本抱着的一线希望,听到金融两个字后希望全没了。干金融能是谁都能干的,他连想都没有想过,直觉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他自己又没有学过金融,金融是什么他都不知道,只知道银行、证卷公司什么的算是与金融有关。那些地方自己只作为用户去存钱取钱办理过业务。除此之外金融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他认识金融两个字,可金融不认识他是谁。林克能心想自己又不是纪景义,留美回来的博士学的就是金融,走到哪都有人要。让我林克能干金融,金融是什么我都不清楚,会有谁能让我干。想到此林克能不由苦笑道:“我怎么能和你一样。我除了认识金融俩字,金融是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听着就像是让我当中国人民银行总行行长似的……别拿老同学开国际玩笑了。”他说的全是心里话。


    林克能做梦都没有想过,他这一生还能与金融扯上关系。可结果他硬是给扯上了。


    纪景义认真说道:“我没有与你开玩笑。说的是真的。”


    林克能想尽管自己和纪景义是初中时的老同学,但也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了,今天的身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是不可能与自己开这样的玩笑的。可让自己干金融,这也有点太玄了。林克能只好说:“我又不懂金融,你就是不开玩笑,我也干不了。谢谢你看得起老同学,只是我不是那块料……”


    纪景义还是非常认真地对林克能说:“我既然说了,就是你能干得了我才和你说。金融分许多类属,复杂的事情是需要有专业的人干。可也有非直接的业务,管理层面的事情不需要专业的人士也可以干。你问问今天中国各个银行的支行、分行行长有几个人是学金融的出身?不少人都是一天金融都没有学过,有些是部队转业就分到了银行。摇身一变都当了支行、分行的行长、书记。工作还都干得有声有色。”


    林克能想想纪景义说得也对,他所知道的天邑市四大银行的分行支行行长,都是转业军人当行长。可这首先你得是军转干部还得赶上机会,更主要的是上边得有人。这几条他一条都不具备,和人家自是没办法比。


    林克能回道:“你说的情况我知道。不过与咱没有关系。除非你是哪个银行总行的头头,能安排我干个什么。”他拿话将纪景义的军,不想围绕着这个对他带有点污辱似的无聊话题再谈下去,心里在想着吃完了饭还得去燕山图书社等老板,谈盗版书的事情。


    纪景义没有反驳,只是继续说道:“你说的真还差不多。我就是想让你干点什么。”


    林克能见纪景义说得很是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纪景义的能力他也早有耳闻,人间烟火原本一分钱都没有,全是靠他融来的资金,连人间烟火的副总他都没看在眼里,把人间烟火扶起来走上了正轨,他又毅然离开了人间烟火,自己来北京干自己的事情。


    林克能见过所谓有本事的人,靠机遇和人脉也挣了钱。可这些人要和纪景义放在一块比,那就是对纪景义的侮辱,纪景义人家这才真叫有本事。林克能又想起了在学校里,纪景义和勾一辰上课,老师还没有讲完他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全班的同学都是跟着老师讲的一课一课在学,而他们俩老师在讲着前边,后边的课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都看会了。别人是老师布置了作业回家做,第二天交。他们俩当天的作业还没下课就做完了,而且不全是老师布置的,所有的课后题他们全都做。那时林克能就觉得纪景义和勾一辰就不是人类似的,他深知自己没法和他们相比。等长大了果然应验,他们俩一路读到了博士。而他林克能连个统招的大学都没有考上,勉强考了个电大读了两年。学的那点知识一走上社会就全还给了学校。朱少波也是他们的同学,他更差连电大都没有考上,自己老老实实做起了小本生意,后来也娶妻生子。林克能是受朱少波的启发,这才也做起了生意。林克能并不知道纪景义现在是干什么的,但总觉得人和人不一样,他和朱少波算是一路的人,过个老百姓的日子本身也是个老百姓。可纪景义和他们不一样,就不说他美国博士身份,仅他屁股下坐的几千万的车,有几个老百姓做梦想过。像纪景义这样的人不会拿他开玩笑,那就有可能真的不是和他在开玩笑。林克能不得不认真地问了句:“你想让我干什么?”


    纪景义答道:“上边刚开过经济工作会议,总体精神就是要搞活金融。现在中国的改革开放取得了很大成绩,经济发展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在此同时,也暴露出了一些问题。”


    “我们的金融业一直是由国家银行在承担这方面的工作。银行对在改革开放中大量涌现出来的小微企业和民营企业,不作为重点服务对象。这些企业在发展中遇到资金缺口,要想从银行贷款非常困难。但这些民营企业又承担着大量的社会人员就业。并形成了新型的社会经济中不可或缺的力量。这些小型企业为了自身发展,有大量的资金需求。他们没有办法就不得不从一些所谓的民间金融,地下钱庄等进行高息贷款,甚至不得不接受高利贷。有些过桥资金,利息达到百分之二十、三十,甚至对半。这让许多民营企业苦不堪言,直接影响着民营企业的发展和社会经济的发展。”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上边提出了搞活金融的策略。说白了就是撬动民间资本为社会发展服务,让社会沉淀的金融活起来,为社会发展作贡献。”


    “中国的老百姓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过日子的人。只要有多余的钱都爱到银行里给存起来。现在银行的存款利息以三年期,最高的也就四点左右。银行再贷给用户,是以八个点贷出,银行从中挣利差。搞活金融实际上就是金融业的变向开放。不单是银行可以吸收民间的存款,有条件的企业或者个人也可以把民间的资本组织起来,贷给需要的企业,支持社会经济的发展。”


    “我给你讲的这些,就是当前经济政策的大方向。在此方向下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你应该找到一席用武之地才对。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希望你能抓住。”


    林克能听得并不全明白,但大概的意思他听清楚了。纪景义讲得非常具体并不难理解。他点点头说:“你讲的我听明白了。可这些金融政策变动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抓住?”他仍然觉得这些与自己没有关系。


    纪景义继续说道:“要说与你没关系也没有关系,说要有关系也就有关系。我给你讲这些是告诉你现在有这个机会,抓住了就可以改变你的命运。我们要不是老同学,又这么巧偏偏就让我碰上了你,我讲的这些是不会与你有什么关系的。可现在就不同了,不早不晚遇见了你,我就希望能与你有关系。”


    林克能见纪景义对他讲得很认真,自己也不得不认真对待起来,尽管还是一心的茫然,但想知道这些事情能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就说道:“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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