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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携亲带友

    苏解放变成鬼的事,天邑人都听说过,特别是像展红旗这样与苏解放关系不一般的人,更是相互传得神乎其神。他一说把“苏解放”招来,他妻子就知道说的是鬼。


    李丽娟被他一干扰,本来就唱不好,现在更唱不下去了,她把歌页往茶几上一摔说:“‘苏解放’。他认识你,又不认识我。”


    展红旗心里想妻子心怎么这么大,女儿的事还不够烦心的,哪还有心唱歌。就问妻子:“家里还有多少钱?”


    “家里哪还有钱。就那点退休工资,不够花到月头的。琳琳马上要生了,到处都得花钱……”李丽娟说得很泄气。


    “银行里不是还存着三万块吗?”家里的这点家底,完全是透明的。


    李丽娟没好气说:“你就惦着那三万块。一大家子人就那一点家底。谁也不能动……我们一天天老了,有个头疼脑热的,一去医院没有个几百几千的,连医院的门你都走不出来。”她突然觉得丈夫今天回到家里怪怪的,没有听说他要用钱,突然问钱干什么。她就看着丈夫怀疑地问道,“你想干什么。怎么突然问起钱来了?”


    展红旗说道:“你真是个女人……大通担保公司你没有听说?他们利息可高了,比银行里多几倍。”


    李丽娟想了想说:“我当然听说了。楼下的老王家在担保公司存了二十万,当时就把第一个月的利息拿回来了。一分七的利息,一个月的利息就三千多块。这楼上有几家都在打听,要把钱往担保公司存呢。”


    “他们那才多少利息。”展红旗不屑说道,“我要存能拿二分的利息。比他们的多得多了。”


    “你能拿一百分的利息也没用,咱家里没钱!”妻子不不以为然,一句话把他给怼了回去。


    展红旗知道妻子舍不得把银行里的三万元取出来,那是他们老两口的全部家底。女儿的钱原本是要交给他们管的,展红旗坚持女儿的钱是女儿的,他们不能花女儿了钱。没有办法,展琳只好把钱另外存了起来。他们老俩的家底说好了,谁也不能动它。


    展红旗被妻子把路堵死了,想想这也不能怪妻子。再说就是妻子愿意把钱都拿出来,也就三万元,没有多少。二十万以上才算大额,三万还差得远。不是大额就不能拿到二分的息。即使是朱大成答应了他,这也差得太远,会让朱大成从中为难的。他突然灵机一动,一下子变得和蔼了起来问妻子:“你弟弟的安置费不是还没动吗。你给天魁说说,让他把他的安置费从银行里取出来,我给他存到担保公司。别人是一分七的利息,我想法给他二分的息。”他想借内弟的钱,把自己的三万元捆在一块,这他就不用让老同学们为难了。


    他妻子一听,看着丈夫问:“你真能给他二分的利息?”


    展红旗说:“这是什么事吗,我还能说假。他应该有一百多万吧。要是让我给存,一个月的利息就能拿两万多。”


    李丽娟还是不太相信丈夫的话,她问了句:“别人都是给一分七的利息,你怎么能保证给二分?”


    展红旗对妻子说:“你知道大通担保公司的董事长是谁?”


    李丽娟并不知道大通担保公司的董事长是谁。她因为家里没有钱,也不关心这方面的事。就说:“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董事长是林克能;总经理是朱少波。”


    他妻子还是没有听明白,懵懵地问了句:“他们是谁?”


    “林克能是林胜利的儿子。朱少波是朱大成的儿子。他们和琳琳在子弟中学都是同学。林胜利和朱大成我们是中学的同学,一块下乡插队在一个知青组。我给你说过的。林胜利是我们厂财务室主任,你认识的。他和朱大成都来过咱们家。那年我们去王城公园看牡丹花,在公园还碰见过。后来朱大成的儿子结婚,他和他妻子也去了,我们坐在一张桌上……想起来了吧?我有这层关系,所以才能拿到二分的利息。别人不行的。”


    李丽娟想了起来,看看丈夫说:“林胜利瘦瘦的……想起了。后来我在超市还碰见过他妻子。”


    “他的儿子就是林克能,是大通担保公司的董事长。他儿子结婚时请我们去,你那次请不下来假没去,我去了。现在这些孩子们一个个都有出息了。都干了大事……我们真的是老了……”说着展红旗感觉到了一种生命的悲凉。


    李丽娟还在关心着利息的事,无心陪着他感叹岁月,问他道:“你的意思是,你能找找林主任的儿子,能给我弟弟二分的利息?”


    展红旗突然想起这事不能对外说。他警告妻子:“这事你可不能对任何人讲。这是内部关系,别人要知道了就办不成了。”


    李丽娟点点头:“我知道。不用你交代。要是这样的话。我去找天魁说下,看他愿意不愿意。”


    展红旗说:“没有什么不愿意的。他转业后又没有让给他安排工作,就这些转业安置费,花一个少一个。能一个月有两万多的进项,他一点也不憨。秤锤砸手他知道,钱不砸手他一样知道。”


    “那我是去找他,还是让他到家里来,你和他说?”


    “你着什么急。”展红旗说妻子,“等明天吧。我陪你去看看爸。他的腿不知道还痛不痛了。”


    李丽娟听着心里就暖暖的:“那也行。明天咱们一块过去。琳琳就不让她去了。”


    展红旗的妻弟李天魁,是在部队正团级转业,因为年龄大了,他就没让国家再给安排工作,拿了一大笔安置费准备自主择业,结果什么业也没有择成,那笔安家费还花出去了一些。这他就不敢再有妄想,老老实实把钱存在了银行里吃利息。这是他后半生的生活保证。


    李天魁转业后的生活,和在部队里大不一样。别人都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各自为了生活在奔忙拼搏。李天魁自从创业失败后,因没什么事干,就经常感到寂寞。有时他也到外边走走。到人多的地方,比如街心花园里看看热闹。可那些闲人似乎与他格格不入,听到的多是抱怨不公平和咒骂贪官们怎么贪得无厌,再不就是自己身上连件体面的衣服都没有,一脸的黑褶子却在关心着太平洋那边的事。他看看这些人觉得很可笑,心说你自己家里的事未必能摆平,还总觉得联合国的秘书长没让你们当屈才了似的。他就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人,更不会与他们为伍。


    李天魁是部队干部出身,听到那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和没有水平的感慨,从不插他们的话,甚至站住听听都感觉掉价,这样他出门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听到门铃响时他正在看《天邑日报》。这种报纸基本上私人都不再订了,但他还坚持订着。一个正团级干部,每天见不到一张报纸,心里就会少些什么似的。


    他订了《天邑日报》,主要是能从报纸上了解一些与天邑有关的信息。不管这种信息的真实成份有多大,但这是党办的报纸,起码比街头公园里传的小道消息正规一些。他宁愿相信报纸,也不愿意相信小道消息。他正在看着报纸上的头条新闻,市委书记一行前往学校检查教育工作……就听到了门铃响。


    教育工作关他爱人行业的事情。她爱人是中学的教师。他看两眼就把报纸丢在沙发上前去开门。见是姐姐和姐夫来了,一边叫着姐、姐夫一边请他们进屋。


    李丽娟向客厅里看了看,没有看见爸爸,一边换着拖鞋,一边随口问弟弟:“咱爸呢?”


    “在晾台上喝茶。”李天魁说着他一边从姐夫手里把一兜菜接过,里边有一条刚杀过的黄河大鲤鱼,一只光条鸡和西红柿等蔬菜。从这些东西李天魁知道只要有老爸在,姐姐就还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展红旗和妻子都到了晾台上看老爷子。说了会儿话他们又到了客厅里坐下。李天魁已经把茶水沏好,给他们把茶杯端到了茶几上。


    李丽娟问弟弟:“卓卓上班,家里饭还是你做?”卓卓是她的弟媳,在天邑二中当老师。


    李天魁答道:“我不做谁做。我成了正团级炊事员了。”


    “你做做饭也好。卓卓当班主任也很辛苦。今天我来做,不让你做。你和你姐夫说说话。”李丽娟说着就准备去厨房弄菜。


    李天魁对姐姐毫不客气:“你回来当然不用我做了。你侄子总说我做的饭,带有原始味道。他总说姑姑做的饭好吃。”


    李丽娟一边准备进厨房做菜,一边接着弟弟的话说:“还原始味道,军军这是对你客气。孩子今年该考大学了,一周才回来一次,你真得好好给孩子做饭。”


    “咱爸都没嫌我做的饭不好吃,还总表扬我。他们都嫌我做的饭不好……”


    “咱爸是以前没有吃过你做的饭。现在你能把生的做成熟的他都高兴。好了,不和你说了。我先把鸡给洗洗炖上……”说着她进了厨房里。


    展红旗问妻弟:“你还没找到合适的事?”


    李天魁说:“现在像我这样的,事不好找……有战友也给介绍过两家公司,我什么都不会帮不上人家什么忙。我就没有去。”


    展红旗知道像他这样只会当官,没有真本事的人,在地方上又没有关系,谁也不需要。他看见了沙发边的矮柜上,放着一叠子展开的《天邑日报》,像是刚有人看过,就随手拿过一张看。那一张上正好有大通金融天邑担保公司的广告。他就随口问妻弟:“你对这个大通担保公司有了解吗?”他想让妻弟把钱存在担保公司,还不想太直接了。正好借这个广告把话引入了正题。


    “我也了解了一下,他们的利息比银行高。我正在考虑是不是把钱存在他们那里……”李天魁说道。


    展红旗一听既然妻弟已经有这样的考虑了,那何不就直接和他说。他就告诉李天魁:“今天我们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事。大通担保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我都认识。都是我同学的儿子。我和他们的爸爸关系很好,可以拿到内部的高额利息。对外的大额存款,利息是一分五到一分七。一分七是最高的。内部利息可以拿到二分。如果能存一百万,仅利息每月就有两万。这利息是非常可观的。”


    李天魁在脑子里大致一算,真要二分的利息,比银行里最高的利息五厘五还要高出很多。如果能把一百万拿出来存在担保公司,一个月两万的利息,他再干不干别的都无所谓了。就是有合适的岗位,也没有人会给他这么高的工资。这要比自己再去创业还保险。他看着展红旗问:“姐夫。你说的是真的?”


    展红旗很认真说:“这是什么事,还能有假。担保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都是我同学的儿子。”如果不是纪景义背叛了他女儿,或许他还要把纪景义拿出来吹吹,证明他们同学的下一代怎么的有出息。可现在纪景义背叛了展琳,把女儿害得无法见人,恨得他杀人的心都有,自然就不会再提这个美国经济博士怎么能干了。展红旗把话题一转:“现在是又一辈人的天下。我们这辈人算是窝囊了一辈子……”


    李天魁安慰他说:“也不能那样说。你们这代人有社会的原因,不能只怪你们……”


    展红旗来了精神似的:“你说的真还不差。要是没有蹉跎我们一样也能上大学,当硕士博士的。也不至于一辈子过得这么窝囊……”


    李天魁安慰他:“姐夫你窝囊什么,全国劳动模范,技术能手。又是工厂里的领导干部,多少人都不如你呢。”


    展红旗感叹道:“现在劳动模范算个啥……”他想起纪世章写的一篇文章,说他们这一代是被历史戏耍的一代人,又是被命运捉弄的一代人,更是被浅薄讥笑的一代人。他不想再提纪世章,话到嘴边就改了,说:“我们这代人是被人讥笑的一代人。”


    李否认着天魁“没有谁敢讥笑你们……”


    “咱不说这些没用的了。”展红旗换了话题,“等弟妹回来,你和弟妹商量商量,这不是小事情。要是你们说住了,告诉我。我去给你们办保证比别人的利息高。”


    李天魁答应姐夫:“行。等卓卓回来,我和她说一下。不过不会有什么问题。她不管我的事情。况且这是我的钱……”


    展红旗批评他道:“你说这叫什么话。什么是你的钱。你们是两口子,你的钱也是家里的钱,夫妻共同财产。可不能有这种思想,这是不对的。”


    李天魁也只是一说,忙认错:“姐夫批评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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