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瑾在办公室整理一份被诈骗人员名单,经侦支队队长走到她面前,看看没有别的人在,就对她说:“‘老贾’。给你个新任务。你得抓紧去了解一下。
欧阳瑾问:“什么任务?”
支队长说:“大开集团与人间烟火有笔上百亿的土地交易有些不太正常。你去查一下他们的交易资金流水,看这中间有没有其它问题。”
欧阳瑾答应道:“行。我带小何去。这是青山绿化诈骗案受害人名单,我整理好了交给你。每个人的被骗金额都在后边标着。”
支队长把名单接过来说:“你们要抓紧时间。佟书记亲自交代的这是工业开发区的第一笔交易,也是第一个进区企业,关系到工业开发园区的推进工作。”
欧阳瑾点点头答道:“明白。”
展红旗从任真真那里得到了马颖颖从美国回来的消息。但马颖颖真把电话打给他时,展红旗还是不由紧张了一下。马颖颖是个女人,不比纪世章。他可以向纪世章发脾气但不好向马颖颖发脾气。人家大老远从美国回来,杀人不过头点地,还能把她怎么着了。展红旗明知道是马颖颖的电话还是假装不知道,问了句:“你找谁?”
马颖颖说道:“我找展红旗。这不是他的电话吗……你是红旗吗?”
展红旗只好承认道:“我是展红旗。你找我有事吗?”
马颖颖知道他在装,任真真告诉过她展红旗已经知道她回来了。马颖颖就说:“别装了。多少年没见了,就这样对待老同学。老战友。我想去看看琳琳她娘俩。先给你打一声招呼。”
“没有说不让你看。可你儿子真把琳琳给害了……”展红旗说得很是痛心和无奈。
马颖颖心中有愧,忙说:“知道。知道。他是他,我们是我们。他不对琳琳负责,我们会对琳琳负责的。这请你放心……”
展红旗叹了一声极近绝望地说:“你们负责。你们能负什么责……”
“你要我们负什么责,我们就负什么责。”马颖颖回答的丝毫不含糊。
“算了吧……有些责是谁都负不起的……”展红旗话里透着无奈。
“我是个女人。这我知道。我们会尽力的。我现在就去看看琳琳她娘俩。你们在家吗?”马颖颖说得很关切。
“你来可以,你可不要带他来。”展红旗特意提醒马颖颖。
马颖颖知道展红旗说的他是指纪世章,故意装着不知道,问了句:“他是谁?”
展红旗说道:“你就别给我装了。他就是他。我把闺女交给他,两个年轻人一天到晚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整天看着,最后还把事情给弄成这样。太不像话!就这还是作家……”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马颖颖打断他说,“你说的人与我早就没有关系了。是我一个人去看琳琳,你放心好了。”
展红旗就没再说什么,告诉马颖颖:“这样最好。”就挂了电话。
马颖颖到了展红旗家,是李丽娟去开的门。她见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女人穿着讲究,手里提着个大包向她和蔼地带几分讨好,一脸的微笑在问她:“请问。这是展红旗的家吗?”
李丽娟看着马颖颖点了点头:“是。你是……”她是和展红旗结婚时见过一次马颖颖,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经没有了印象。
马颖颖忙作自我介绍道:“我是马颖颖。展红旗的同学,插队时和红旗我们在一个知青组。你们结婚时我参加过你们的婚礼。你不记得了?”
其实马颖颖即使不作自我介绍,李丽娟就从来人的穿着和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就猜到了她是谁。展红旗和马颖颖通过电话后知道马颖颖要到他家里来,已经告诉过了妻子。
看见马颖颖李丽娟就想到她的儿子纪景义,心里就觉得有说不出的别扭。她听展红旗说过马颖颖和纪世章离婚后,他们的儿子纪景义去了美国读书,她跟着儿子到美国去陪读,一去就留在了美国。她再看看马颖颖,从她的气质穿着都有些像是从国外回来的人。她来的目的是要来见她的孙子而不是来看他们。丈夫交代过了再把她拒之门外有些不妥。心里再别扭从礼貌讲,她还得请她进家里。就不冷不热地来了句:“请进……”顿时脸上没有迎接客人的热情,挂满了冰霜。
马颖颖仍然保持着微笑,一边解释道:“我和红旗通过电话……”说着她进了屋里。
展红旗听到门口有人说话,他知道是马颖颖来了,便从里间走出迎上马颖颖,一边问着:“你什么时间回来的?”一边伸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马颖颖一边回答:“刚回来……”一边向屋里看了看,客厅很亮堂,房子是两居室,虽然不是新房但保持得很干净。李丽娟脸上的阴云一直没散开,对她的到来并不友好。马颖颖也没有在乎女主人的态度,主动讨好着对方,没话找话说道:“这客厅很亮堂,一看就是有个勤快的女主人……”
李丽娟没接她的话。展红旗毕竟是老同学,马颖颖又是从美国回来,很长时间没见了,他给马颖颖让座:“你坐……”
这时展琳听到有人来家里,是个女人的声音。她把刚吃过奶的儿子在婴儿车里放好,系好了衣扣向门外走去。马颖颖尽管对展琳没有什么印象,但这个家里又没有别人,不难断定她就是展琳,一见展琳出来了忙高兴地上前去叫着她:“琳琳。阿姨好久没有见你了……那时我记得你还戴着红领巾……你和孩子都好吧?”
展琳从她的穿着,已经猜出她是谁了。变得客气且不卑不亢地对她说了声:“阿姨请坐!”别的就没有再说什么,更没有和她套近乎的意思,像是个局外人一般面无表情。
马颖颖没有坐,她也不管展琳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就主动上前去拉住展琳的手,像是拉着亲人一样激动地说:“闺女。让你受委屈了……阿姨听说后特意从美国赶了回来。阿姨心里也很不好受,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不对。阿姨在这里向你赔个不是……”说着她就要向展琳鞠躬,被展琳忙给拉住。
展琳两眼湿润着说道:“阿姨这是干什么……你别这样……我没有怪罪你们,没有怪罪任何人。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别人无关。”
马颖颖看看展琳,觉得她很是可怜也十分懂事,心想这是多么好的孩子。展琳和关莹琦相比,判若两人。展琳属于那种内敛,本分,不张不扬的女人,一看就是非常可靠的过日子人。而关莹琦人太过精明,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和那样的人相处会让人产生一种不安全感,在职场她或许会是一把好手,若为人妻人母,未必她会让人放心。如果仅作为选择儿媳,马颖颖宁愿选择展琳。所以她对展琳一见面就有种特别的亲近感。可这样好的闺女从此以后她就要一个人带着儿子面对生活,身为女人,这其中的艰难她完全能想像得到。马颖颖忍不住以关心的口吻安慰展琳道:“琳琳。如果你不嫌弃阿姨。以后阿姨给你带孩子。你过你的生活……”说着她忙去自己带来的提包里向外掏东西。除了小孩子穿的小衣服,小鞋子,还有大人们的礼物。她先拿起小孩儿的衣服说:“这是我给孩子在美国买的婴儿衣服。不知道孩子穿上怎么样……”她始终不敢主动提出看看她的孙子,只能等对方给她机会。
展琳看似平静地说:“谢谢!你看看孩子吧……”她知道这才是马颖颖前来的真正目的,她不能阻挡奶奶见自己的亲孙子。
马颖颖没想到展琳能如此开通,不计较地主动让她去看孩子,她便跟着展琳进了屋里。看见孙子躺在婴儿车里面朝上在弹蹬着小腿,举着两只小手,也没有哭叫,像是在欢迎她这个亲奶奶的到来。马颖颖一看见孙子,也不再管那么多了,忍不住越过展琳跑上前去,从婴儿车里把孩子抱起,那幸福,那激动,……让她一时忘记了自己是在哪里。她两眼不离地看着孙子的脸,连声说着:“我可爱的孙子……长得多好看……让奶奶好好看看……”
或许因为血缘的神奇作用,还在襁褓中的婴儿竟然对着自己的奶奶像是认识一般,张开没牙的小嘴向着马颖颖咧嘴笑起来。笑得是那样的天真,那样的可爱,那样的纯洁。直笑得马颖颖的心醉了,忍不住两眼流下了泪来。她把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了小孙子的脸上,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感觉。也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无法替代的幸福。这种幸福是那般的神奇,那般的入心,那般的令人难舍。只看得站在一旁的展琳也落下了泪来。
马颖颖见到自己孙子的激动过后,她又把小孙子放回婴儿车里,从她刚才带进屋里的一堆东西中,拿出一个首饰盒,里边是一个镂空的黄金长命锁,和黄金手环、脚环,及一块二百克的生肖金条。她一边让展琳帮着她把长命锁和手环、脚踝给孩子戴上。又把装着那根生肖金条的小盒子交给展琳说:“这你给孩子收着。”
展琳忙拒绝:“这不能。这太贵重……”
“这是给孩子的,你给保存着。我在纽约的唐人街上特意给孩子买的。”她把金条塞给展琳后,又拿起一个顶链盒送给展琳,“这条铂金项链,是阿姨送给你的。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展琳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说了句:“阿姨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要……”人的清高和自尊以及心中的不满与怨恨等往往在足以能代表诚意的物质面前,会一点点无声地被瓦解。
马颖颖还是把礼物硬塞进了展琳的手里,一边说:“你收下。我和你爸爸是同学,是一块插队的战友。阿姨和你就不是外人,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阿姨都把你当成我的亲闺女……”
展琳心中很难说得清是什么滋味,几分悲伤也有几分感动涌上心来。本来纪世章已经认她为干女儿了,可到头来不是还走到了今天这地步。
这时展红旗走了进来,马颖颖抱起孙子对展红旗说道:“孩子长得多可爱……像琳琳。”其实她认为像自己的儿子景义,但她只能说像展琳。她把孩子从上到下都换上了她带回的婴儿服,对着孙子说,“去让你姥姥看看。”她这一声姥姥是对自己孙子的定性。展红旗的妻子,不管怎么说都只能算是姥姥,而她才是奶奶。他们到了客厅里,李丽娟见小外孙已经换了马颖颖从美国带回来的婴儿服,小手腕上和莲藕似的胖乎乎脚脖上都戴上了黄灿灿的手环脚环,脖子上戴着个麒麟金锁,她看得出马颖颖是用心了。
展红旗见妻子仍然不为所动,就问马颖颖:“你这是要收买吗?”
马颖颖对展红旗毫不客气道:“看你的酸劲。我用得着收买吗。琳琳是你的女儿,以后她也是我的女儿。你怎么对那个人我不管,对我你少来这一套!”
展红旗对马颖颖太了解了,他们不单是同班同学的关系,还是一个知青点上同锅论稀稠的战友,在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了四年。在苏解放、纪世章他们先回城后,知青组里就留下他一个男生。周艳丽和冬雪不是他们一个学校的,他就和马颖颖亲兄妹一样相互照顾。所以纪世章在他面前没有资格摆谱,马颖颖有这个资格。原本和纪世章的关系也是铁哥们的关系,他还认下展琳为干女儿。可发生了这件事后,原本的亲密关系一下子变得尴尬了。展红旗不能原谅害了自己女儿的人,尽管这个人不是纪世章和马颖颖,但他们负有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纪景义远在天边,拿他没有办法。可纪世章和马颖颖就在自己面前,心里的这口气就不能不对他们发泄。
纪世章是个男人,常正乐觉得怎么对他都不为过。然而马颖颖是个女人,而且他了解马颖颖是从不藏着掖着的性格。对马颖颖他要也像对纪世章那样不搭理的话,显然有些过了。马颖颖也不会吃他这一套。展红旗只好说了一句:“在学校里到插队时,你就是蛮不讲理……现在还是……”这是句中性的话,等于接受了她。
展琳见爸爸要和马颖颖叙旧,就从马颖颖怀里把儿子抱过去,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马颖颖见展琳回了她的屋里,就省却了过程直接问展红旗:“孩子的‘百岁’快到了,你准备怎么过?”她对展红旗的语气,像是他们中间从来就没有过隔阂似的。
展红旗刚消了点气,又被挑了起来。他没好气地说:“过什么‘百岁’!还嫌人丢得不够是咋的?”
马颖颖却不让步地说道:“满月没过也就罢了。这‘百岁’不能再不给孩子过。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这事你不用管,我来安排。别的人咱都不叫,就叫咱班的几个要好的同学。你不用担心,他们都会把琳琳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的。我这么多年没有回来,这次回来了,我请同学们和孩子的‘百岁’一块过。这些我都想好了,也和任真真商量过,她也同意。”
展红旗一听任真真也掺和了进来,他再有想法也不好说出来。一个未婚先育,还被那个男人抛弃的女人抱着个没爹的孩子,这事好说不好听。他怎么可能让女儿受这种委屈。他对马颖颖说道:“你就放过我闺女吧。她已经够苦了……”
马颖颖并不是全明白展红旗的意思,她争辩着:“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琳琳也是我的闺女呢。她以后要面对生活,并不欠谁什么。别人有的,琳琳照样要有。你这样把琳琳关在家里是害了闺女。挺起胸来,谁敢让琳琳受委屈,我这里就不答应!”
展红旗心说,还不是你儿子让她受了委屈,你还好意思说这种大话。他就不客气道:“大话谁不会说。你还不答应。你早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