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娜对任真真说:“真真姐。店里刚进的牛肉很新鲜的。我给你们带了块牛腩。萝卜炖,腐竹炖都可以,还可以红烧……”
如果苏曼曼没说,任真真还不以为苏丽娜前来是另有所求。经苏曼曼那样一说,她觉得苏丽娜的到来真有那么点意思。她店里事情那么多,却三天两头的来看侄女。就是和侄女再亲也没有这样的。任真真就对苏丽娜直接说:“丽娜。你也不用瞒我了。你关心你侄女没错,可你跑一趟又一趟,心里有话没说,这憋着不难受吗?”
苏丽娜被任真真揭了底一时很是赧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苏曼曼忙给姑姑解围:“姑姑。你坐。别听我妈的……”
任真真还不依不饶:“这里又没有外人,有什么你就说。要不是今天曼曼提醒我,我还没看出来。”
苏丽娜只好说:“姐。我是怕说了你不同意,所以几次来了都张不开嘴……”
“你张不开嘴我替你张。”任真真是个爽快人,毫不客气地说,“你是想让曼曼去上班……”她话还没有说完,苏丽娜忙把话接过:“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任真真看看苏丽娜,又看看苏曼曼说:“果然曼曼说得没错。孩子才刚过满月,你就让曼曼去上班。这合适吗?”
苏丽娜解释着:“我都想好了。在店里给他娘俩腾出个屋子,安排个会带孩子的保姆。曼曼忙完她的事也不耽误给孩子喂奶。”
“曼曼就这么重要,你们真的离不开她?”任真真半真半假地问道。
苏丽娜一声声叫着姐说:“姐。你是不知道,这么大的企业我和世远都帮不上忙,只能干些我们能干的事情。几个分店里人员管理,质量把控,卫生安全,突发事情处理,平时的迎来送往……这一切全靠曼曼。昆阳年龄小又是个男孩子,他粗枝大叶的,遇到事头脑简单。上次惹出那么大的事来这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大的生意我们是真不敢指望他一个人。昆阳更是把曼曼当成了他的主心骨,这都是他在催着我来的。没有曼曼是真的不行。”
有这样能干的儿媳任真真还能再说什么。苏丽娜一口一个姐地叫着,她再不让苏曼曼去就有点不近人情了。任真真对苏丽娜说:“保姆就不要雇了。我去带孩子。”
苏丽娜忙说道:“那哪行。带孩子不是轻松活,这你知道的。我们也不能让你累着。保姆我们都找好了……”她知道任真真一个人在家里也没有事做就把话风一转,“要不这样也行。你想去看你的孙子你就去,保姆我们还是得雇。不能让你累着了。你要有事离开,孩子有保姆照看,你也放心。”
任真真同意了苏丽娜的安排。这就和孙子一道去了水席坛座。苏丽娜果然在二楼腾出了一间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应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保姆是个离异的妇女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只有个儿子在上中学,正需要花钱。她很乐意这个差使。
苏曼曼去忙店里的事情,任真真就和保姆照看着孩子。两个大人一个孩子,任真真觉得自己多余似的,常是无事可做。那天孩子睡了两个大人大眼对小眼,很是没趣。在担保公司出事后,苏丽娜整天跟丢了魂似的,像是又换了个人。别人不知道原因,任真真似乎看了出来,她就问苏丽娜:“你这几天怎么有心事起来。什么事告诉姐。”
苏丽娜实在是没有人可以诉说的,可那是一大笔钱没了,她憋在肚子里没有个人能诉说实在让她憋得难受。见任真真问她,苏丽娜就如实相告:“真真姐。妹子我办了件差窍事……”
“什么差窍事?”任真真还没有想到是她往担保公司存的钱没了。心想她一天到晚在饭店里管着收钱存钱,是不是钱上出了什么事,就很是关心地问。
苏丽娜看看没有别人就小声说:“我把钱存在了担保公司,现在担保公司被查封了,我的钱取不出来……你说这可咋办……”说着她不由掉下了泪来。
任真真听了这才缓了口气,担保公司害的人多了,她的钱也没取出来。可她一想感觉不对。她是自己省吃俭用省出的三十万。而苏丽娜是管着水席坛座钱的人,她和自己可不一样。水席坛座这些年挣钱像流水一样,她经管的钱就不是几万几十万,而会是上百上千万。想到这些她担忧起来忙问苏丽娜:“你存进担保公司了多少钱?”
苏丽娜回道:“第一次存了五十万。后来又存了……”她不好意思说下去。
任真真着急地问她:“又存了多少?”
“五……”
“五什么五。五十还是五百?”
“五百……”
“五百万!”任真真只想伸手摸摸自己的下巴,看是不是掉地下了。她追问道,“世远他们知道吗?”
苏丽娜忍不住哭了,说道:“他们不知道……”
任真真想了想,还是先安慰苏丽娜:“既然事情出来了,你要想开点。你要不好和他们说等有机会了我给他们说。担保公司出事了,这又不能怪你。”
苏丽娜自怨自艾:“这事就怪我。我不该贪心那点利息。当时我和世章哥说过,他还提醒过我。可不知道是怎么就鬼迷了心窍。要是五十万被骗了我还不至于这么心疼。可那是五百万,这是剜我的肉,一天到晚我丢了魂一样……”
任真真继续安慰她:“事出来了就别想那么多。看你这几天瘦的……”
可话虽是这样说,人和人不一样,有人心大,天塌了当成落下了一把灰。可有人心小,头上落把灰感觉天塌了一样。苏丽娜是从街边卖小吃一分钱一分钱地挣,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日进斗金的老板娘,骨子里还丢不掉自己的本色。五百万丢了在她的心里决不亚于是塌了天,每天连饭也吃不进去。那天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晕倒在了地上,吓得店里的工作人员忙把她送到了医院。
苏丽娜本就是因为心中有事,精神太过压抑,加上自己开饭店,反而吃饭没个正点,饥一顿饱一顿的,造成了营养缺失,临时出现的低血糖。只要补充点营养,甚至一块糖塞到她嘴里过一会儿就能好的。可往医院里一送,大夫连问都没有多问,就噼噼啪啪在电脑上打出一大堆化验单,紧接着抽血、呼氧,被推到这里做彩超,推到那里做ct,又是核磁共振,又是屎尿化验,心电图,心肺测试……然后就开了住院证让她住院了。
苏丽娜住到了医院里,苏曼曼的事情就多了起来。她一边要忙水席坛座的事,一边抽空还得去医院里看望姑姑。孩子她就没空照看了。
任真真的电话响了。一听是朱大成,就问他有什么事。朱大成告诉她常正乐被人打了,住在医院里。她看看保姆没在,就对朱大成说:“我把孩子交个人,等会就去……”说着她就让一个服务员帮她去找保姆。
苏丽娜住院了,她还没有顾得着去医院里看望,现在常正乐又住进了医院。她知道自己去看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该去还是得去。世上的事太实际了就没有了意义。她背上自己的包临走时,又看看小孙子,不放心地给保姆交代着:“孩子睡醒了你给他冲点奶粉喂喂他。不要多喂。等她妈回来让他吃人奶。”
保姆说道:“阿姨你放心走吧。我会的。”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交代说:“看孩子尿了没有。尿不湿勤换着点……”
保姆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差没有说让她闭嘴了。
任真真赶到医院时纪世章已经到了。
病房里常正乐看看纪世章和任真真,有气无力地说:“没事。你们都回吧……”
纪世章问常正乐:“那些受骗群众怎么会打你。你是他们的代表,为他们争取利益的。他们打你干什么?”
任真真也满心疑问:“是呀。他们怎么会打你……”
常正乐把头侧了过去,什么也没有再说。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愧意,那是无声的一种忏悔。任真真还想问,却被纪世章止住。他对常正乐的后背说:“那你先休息。大夫不让你多说话。这里有会桃在我们就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说完他碰下任真真,随后向和会桃交代有事了给他们打电话,就先走了。
到了外边任真真问纪世章:“你说。是谁打的他。他们为什么打他?”
纪世章说道:“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打他的那些人都是上当受骗的储户们。常正乐是他们的代表,为什么他们会打他们选出来的代表。这你想过吗?”他突然想起任真真也在担保公司存的有钱。就问她,“你也是受害者之一。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任真真咬着牙说道:“我只想掂刀把他们杀了!一下骗了那么多人,钱给了他们全都取不出来,真缺了八辈子德!”
纪世章就想起下边的人钱取不出来,可上边的人钱全都取出来了。不但取出了本金还挣了几个月的高额利息。这事是极度保密的,不能让其他的储户知道。常正乐作为受骗储户的代表会不会被市里给收买了,他们代表的钱也退给了他们。所以反过来在替市里说话,事情败露了,那些储户们才打了常正乐。纪世章分析觉得很有可能会是这样。他说道:“常正乐又不是担保公司的人,他也是受害者,那些储户们为什么会打他?”
“是呀。他们打他干什么。这毫无道理呀……”
纪世章很深沉地说道:“道理经常会在无道理之中。”
任真真没有听明白,就问他:“你别给我酸了。到底想说什么?”
纪世章回道:“这等常正乐病好了,你问他,让他告诉你……”
任真真推他一下,不满地说道:“你装什么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问常正乐就问你。”
纪世章耐人寻味道:“我只是一种感觉,可能他们打的不是常正乐,而是浦志高。”
任真真一听怔了下,惊诧地问:“你是说常正乐他当了叛徒?”
“我没有说。是你说的。”纪世章急着撇清。
任真真思索着说:“怪不得他们会打他……常正乐怎么会干这种事……”
纪世章分析着:“他在担保公司里存了六十万。这是他这些年来的全部积蓄,也是他和和会桃的养老指望,他怎么会忍心这些钱被骗了。如果这时候有人愿意把这些钱给他,让他替人家说话为人家办事,你说他是选择要钱,还是选择做人?”
任真真不满道:“要钱也不能出卖自己的良心呀。人都不要了,还要钱干什么?”
“那是你。”纪世章说任真真,“你有文媛,有一辰,有人间烟火。你自然可以不在乎那点钱,坚守你的做人准则。可不是哪个人都能像你不为利益所动。仓廪足而知廉耻前题是要看他仓库里有多少米。当一个人连裹腹都没有指望时你和他谈礼仪廉耻,就同样是在耍流氓,是一种不道德。”
任真真争辩道:“你说的不对。伯夷叔齐宁愿饿死都不食周粟,又怎么讲?”
纪世章继续讲道:“首先他得是王子。常正乐是王子吗?国家可以轮替,但百姓永远都是百姓。乾坤腾挪是天子的事,吃饭穿衣是百姓的事。正乐虽然当过两天科长,但他还是个老百姓。谁也不能苛求他做完人。别说他了就说丽娜,她可不是没钱。结果怎么样了,还不是也住进了这医院里。丽娜她要是出身在官宦富贾人家,至于吗?不就五百万。”
任真真并不认同纪世章的说法,她反问着:“你说得轻巧。那是五百万。你有几个五百万?“
纪世章回答:“我没有。常正乐也没有。可我不会像常正乐去干出那样的事。”
任真真也觉得常正乐是不应该那样做。再没钱人格还是得要的。她只好说:“常正乐这顿打白挨了?”
纪世章还在感叹着:“打他的人也是老百姓。要不是老百姓有几个会去街心花园抱团取暖,争取权益的?你看常正乐就不敢正眼看我们,他是在心里自责的。他做的事你不清楚,我不清楚,他自己清楚。这事就别再提了……”
他们正在说着话,林胜利和朱大成吃完饭走了过来。林胜利问纪世章:“什么事别再提了?”
纪世章没有回答他。反问他们:“你们跑哪了?”
朱大成说道:“我们让和会桃看着常正乐。我们俩去吃饭了。你们吃了没有?门口一家牛肉烩面不错。汤很厚。你俩要没吃饭可以去吃。”
任真真一心的事,就说朱大成:“你就知道吃!”
林胜利趁机说:“要不他怎么会姓朱。”
朱大成踢他一脚。
纪世章说道:“你俩吃过了饭没事就去替下和会桃。让她出来吃饭。我们在等着她。”
林胜利答应和朱大成准备进病房换和会桃出来吃饭。纪世章拦住朱大成:“让胜利先回病房。我和你说个事。”
林胜利看看纪世章,没有问他要和朱大成说什么事。不管怎么说,在他最困难时是马颖颖给他了五十万,让他救了急。要没有马颖颖给的五十万,他真不知道去哪能弄到那么多钱进行退赔。马颖颖并不知道他急着需要钱的事情,可纪世章知道。他就猜一定是纪世章让马颖颖把钱给他的。自己儿子做的事情到底与纪景义有多大的关系,是不是纪景义故意引诱儿子钻进他设下的圈套,现在并没有证据。即使是纪景义干的,这与纪世章又有多大的关系。难道儿子做的恶还要连累老子吗?纪世章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钱给了他让他把马颖颖的钱还给马颖颖。他现在是欠着纪世章的钱也欠着马颖颖的情,心里对纪世章很是感激,只是没有说出来。纪世章让他去病房替换和会桃出来吃饭,他就二话没说向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