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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束鲜花

    周艳丽听到冬雪在电话里哭,她也鼻子在发酸忙说道:“你在那不要动。我马上去接你……”说着她放下电话,就向大门口跑去。


    因多年不见,冬雪已经认不出来周艳丽了。周艳丽还看得出冬雪的样子,冬雪身体纤瘦,仍然能看到她当年时的基本轮廓。只是头发不再是当年当知青时的马刷子,而是蓬松的波浪烫发。或许是染了乌黑得有些不合时宜。而冬雪看到的周艳丽,几乎是完全又换了个人。她的身体有些微胖,头上已经夹杂着不少白发,脸庞上也没有了昔日的光泽,腮上的肉在不受欢迎地悄然松驰着……两人见面顾不着了太多的审视,扑上去拥抱在了一起,泪水扑簌簌流满了一脸。周艳丽咽声说:“你去哪了,连个信也没有……”


    冬雪说道:“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回……”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好几年了。我以为是找错了人……”


    周艳丽轻轻推开她,替她擦着眼泪:“不哭了。见到你高兴……咱不哭……”


    冬雪也抬起手替周艳丽擦着眼泪。


    纪世章高兴地说:“这是好事嘛。我安排,你定个时间。我们白水涧知青组的人聚一聚。虽然我们老了,没有了未来,但谁也夺不走我们的过去。”


    “我通知人,你安排。时间就订在明天中午吧。明天是星期六,大家都有时间。”周艳丽以习惯的思维不容商量地说。


    纪世章纠正她:“不是星期六我们也有时间。都不上班了,都是自由人,谁还像你,钱挣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够。退休几年了还不离岗。”


    “我也要歇着了,这几天正在办理交接手续,已经不再是东升厂的人了。我也要陪你们找个墙根哂太阳去。”


    “那就这样定了明天中午见。我这里还在开着会不聊了。再见!有话我们见面再说……”纪世章说着挂了电话。


    纪世章接完电话进屋里接着开会。这是水席坛座生死攸关的会议。水席坛座能不能抗过去这个寒冬迎来另一个春天就看大家的信心和魄力,策略与方法是否正确。他决不能容忍自己一手策划的水席坛座成为昙花一现的过往。尽管市面上开饭店的今天开明天关是常态,倒闭与开张在餐饮行业几乎是连体兄弟,人们早已司空见惯。但他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纪世章身上。


    关于冬雪回到天邑要和白水涧知青组的战友们见一见的事情。纪世章先告诉了林胜利和朱大成,因为担保公司的事情,他们的儿子还被关押着等待判决,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心情参加。谁知道两个人听说冬雪回来了想和几个下到白水涧的老知青想聚一聚,他们都没有拒绝,很果断地答应了。特别是林胜利,电话里对纪世章说道:“知青组的人应该聚聚了。我争取参加。”他没说一定参加,但纪世章知道他一定会参加。一个人一旦爱过了一个人,不管多久没见对方都会在心里藏着不会离开。他是深有体会的,想林胜利也会一样。


    纪世章提醒他说:“不是争取,这可是冬雪回来了。你要是不参加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在知青组时,林胜利对冬雪是很有想法的。只是冬雪已经有了自己的心上人一直没有给林胜利机会,林胜利也就只能作罢,深深地把她藏起。


    林胜利听纪世章这样说,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就说道:“我去就是了。大家都去,我能不去吗?”


    纪世章把电话又打给了朱大成时,朱大成倒是答应得痛快:“我正说找你喝两杯呢。这些天愁死了,少波被关进去这么多天不杀不放的……冬雪回来了,我一定去。”


    纪世章又把电话打给了马颖颖。告诉马颖颖冬雪回来了想和知青组的人聚一聚。马颖颖不热不冷地说了句:“知道了。”


    纪世章不解问:“你怎么知道的?”


    马颖颖回道:“有人告诉过我了……”


    纪世章想可能是周艳丽告诉她的。就强调了一句:“明天中午在水席坛座老店。早点过去。我让他们几个都早点到。多少年没见了,大家见了好好说说话。”


    马颖颖没有说可否,什么也没有再说挂断了电话。


    纪世章把电话打完,他又安排店里明天把故园情雅间给他留着,他要用。然后就去和鲁昆阳研究菜品调整的事情。


    鲁昆阳还以为这下有纪世章天天在店里直接参与管理他就省心了。店里以后的事听纪世章的就行了,他让怎么干就怎么干,自己只当个执行者那就省很多的心。可鲁昆阳想错了,白水涧知青组的这次聚会把他们所有人的生活和计划都打乱了。


    那天上午十点刚过,林胜利和朱大成就到了水席坛座老店里。朱大成和几个认识的老员工打着招呼,像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一样的感到亲切。林胜利就对朱大成说道:“你还真行,他们都给你叫朱经理。”


    朱大成装作很是不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就是个修理工,什么经理。他们是在耍笑我……”说着他领着林胜利到故园情雅间里坐下,让一个服务员把茶水给上来。


    林胜利坐下看看大家都还没到,说了句:“我们到早了。他们怎么还没人到……”他话音还没落,周艳丽和冬雪就从门口进来。周艳丽没客气地说:“谁说你们到早了?我们早来了……”


    林胜利见是周艳丽,她身后跟着的一个人一看就是冬雪,便激动地刚坐下忙又站了起来上前去就要和冬雪握手,一边带几分激动地问:“冬雪什么时间回来的?你还是这样纤秀,一点都没变化……”


    冬雪几分不好意思说道:“都老了,怎么能没变化……”


    周艳丽见林胜利拉着冬雪的手不丢,就说他:“把手松开吧。又想什么呢?”


    朱大成更是故意道:“有点出息吧!别一见了冬雪就老毛病又犯了……”


    林胜利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他两眼已经湿润起来,手是松开了,可忍不住又扑上去和冬雪拥抱。冬雪也很是感动,抬起手也和他来了个拥抱。周艳丽看着这场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两眼也跟着湿湿的,似乎看到了那远去的岁月。这时马颖颖走了进来,她正好看见林胜利在和冬雪拥抱,就说道:“该换换人了。让我抱抱我们的林妹妹……”


    冬雪忙把林胜利推开,转身和马颖颖抱在了一起。两个人又是激动一番,少不了的抹起了眼泪。


    朱大成说道:“你们都和冬雪抱过了,我还没抱呢。马颖颖你快让让……”


    冬雪就过去也和朱大成拥抱了一下。都拥抱过了,大家才都落座。林胜利看看该来的人都来了就纪世章还没进来。他就问道:“我们都到齐了,纪世章干什么去了?”


    正在给他们端茶的服务员回答:“纪总到后厨亲自安排菜。马上就来……”


    服务员话音还没有落,纪世章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冬雪,激动地直接上前去和冬雪拥抱了一下。一边说道:“四十多年了。我们的白雪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今天终于又飘了回来……”


    “飘到哪我都不会忘记大家……忘记我们的知青组……”冬雪说完又想哭,忙用纸巾搌着眼泪。


    纪世章看看大家说道:“我已经交代过了,十二点后再让上菜。”然后他对一个服务员说,先上点心和水果。


    不一会儿功夫服务员就把几盘水席坛座自己做的糕点和和葡萄、香蕉、桔子、酥梨等,摆了满满一桌。


    纪世章说道:“谁饿了有点心、水果,可以先垫垫。今天见冬雪高兴,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除了苏解放、展红旗,我们白水涧知青组的人都到齐了……”一提苏解放和展红旗,大家的兴奋情绪不由都降落下来。纪世章觉得自己说的话欠妥,不该在此时提到苏解放和展红旗他们已经不在人世的人。他就忙给自己的话打圆场,“其实他们不管在不在,都在我们心里……”


    冬雪不知道苏解放早就不在人世的事,她不解地问道:“红旗的事情我听说了。苏解放他怎么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回答她。气氛就这样变得凝重起来。冬雪还在一个个看着他们的脸,周艳丽首先把头调了过去已经有眼泪在腮边滑下。马颖颖起身去安慰周艳丽,三个男人都没有了话。冬雪这时已经察觉到了苏解放可能也已经不在人世了,她关心地问:“什么时间的事情?”说着她两眼已经红了。


    纪世章缓缓说道:“七四年。我们回城没有几年他就……”


    冬雪还在不敢相信似地问着:“怎么会是这样。我一点都不知道……”


    周艳丽背过了身去落泪,朱大成也看着周艳丽有些心痛似的。林胜利看看纪世章像是在抱怨他,心说原本大家高高兴兴的团聚,你提苏解放干什么。


    纪世章的心情也被他们带进了灰暗的深渊,他把脸扭了过去。还是朱大成先说道:“这都怎么了,大家高兴才对。解放他们要是知道冬雪回来了,也会高兴的……”


    周艳丽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脆弱,一听到苏解放的名字就表现得这样控制不住自己。她抹了一把眼泪强打笑脸说:“猪头说得对。我们不难过,大家都高兴才对……”


    就在这时,冬雪突然发现自己的面前放着一束鲜花,她把鲜花拿起来时大家全都怔住了。冬雪不知道这鲜花是谁送的,高兴地说:“这鲜花真好看……”


    纪世章看到大家都在为桌子上突然多的一束鲜花在吃惊,知道他们都想到什么了。他忙说道:“林胜利可真有心。送冬雪鲜花你就大大方方地送,这样偷偷摸摸的像什么。现在都老了,你还害什么羞……”


    林胜利对纪世章莫名其妙的这番话还不理解,心说这花不是他送的。可这是花谁送的,怎么突然就出现在桌子上,他心里正犯着嘀咕时周艳丽明白了纪世章的意思,她也说林胜利:“这是好事。要送你就大大方方的送,冬雪不会不收的。”


    朱大成和马颖颖都还愣着,不知道这花是不是林胜利送的。可不是林胜利送的又会是谁送的?怎么刚才没有发现,突然就出现在了桌子上。朱大成怔了一下,见纪世章和周艳丽都在说是林胜利送的,他似乎听白了就也忙说:“对对。胜利应该送冬雪这束花。虽然晚了,但是心意……心意……”


    林胜利这时似乎也知道了这束花是怎么回事,苏解放就在他们身边,可这事不能让冬雪知道。他只好佯作不好意思地承认道:“你们都不给冬雪送花,我只好送了……”


    冬雪心中很是感动,全没在意地向林胜利说了声:“谢谢!”


    周艳丽就把那束鲜花从冬雪手中接过,放在了一边说:“再感动也不能总抱着。我们该吃饭了……”她不想让不知内情的冬雪一直抱着那束死人送的鲜花。


    林胜利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他甚至后悔这束花要真是自己送的多好。要是那样苏解放就不用送了。他略显尴尬的掩饰着说道:“其实回忆也是很宝贵的。我们大家只要到一块就马上想起当年咱们在知青组时的事,觉得又年轻了似的……”


    纪世章听林胜利这样说,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这几年别的知青们有不少人又回到当年下乡插队的地方看看。他因为一直在为人间烟火的事情忙,自己不出头就没有人出头组织这事。所以他们知情组一直还没有再回白水涧看过。现在自己退休了加上冬雪又在,纪世章就提议道:“别人都回过下乡插队的地方看过,我们几个人一次也没有回去过。正好冬雪回来了,就不要急着走,我们也一起回白水涧看看去。看看那里的乡亲们怎么样了。看看我们的知青屋还在不在……”


    纪世章这一提议,大家都激动了起来,都表示响应。


    周艳丽退休后被单位返聘,现在返聘也结束了算是彻底成了个闲人,在家里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猛一下还有些不习惯。听纪世章这样的建议,她第一个响应道:“都有谁去。我第一个报名!”


    马颖颖也说道:“我晚些时间走。我也去……”


    冬雪激动地说:“太好了。那我先不回去,和大家一块去白水涧……”


    林胜利和朱大成的表现没有那么积极,纪世章就问他们:“胜利、大成。你们去不去?”


    林胜利说道:“我当然想去,可……克能还在里边关着,不知道哪天判……我这心里没底……”


    朱大成也附和着:“心里不净……要不我们再换个时间?”


    纪世章说道:“这不是冬雪回来了吗?再换个时间冬雪能等吗。解放和红旗两个人都走了,我们要再不去……”他把伤感的话咽了回去,没有说出来。


    朱大成知道纪世章的意思,只好说道:“其实真想和大家一块再回白水涧看看。我听常正乐说他们下到河清的知青,都回下乡的地方看过两次了,还给乡亲们捐了款修水泥路。我们几个一次都没有回去过,我当然想去。可孩子在里边关着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这心真的不净……”他又问纪世章,“能去几天?”


    纪世章回道:“去白水涧看看能要几天。又不是让你去住在那里,最多两天就回来了。”


    “要是两天我去。”朱大成下了决心道。他想也不可能会这么巧,这边他走了那边就对儿子开庭宣判。


    林胜利见朱大成答应去,就也说道:“两天行。我去……”


    周艳丽说道:“我中学的同学和咱们一块下到沙河公社的,也回去看过。他们说那里现在还是很落后,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好多认识的人都不在了……”


    冬雪看看林胜利和朱大成,她问周艳丽:“他们的孩子怎么了?”


    周艳丽回道:“没有什么,回头我再告诉你。”她知道这是个不愉快的话题,就故意对冬雪回避着。


    大家敲定了要回白水涧,心情就都被带回到了曾经的青春岁月,很是激动和期待。你一句我一句地在安排着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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