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景义没有马上告诉他想让他干什么而是在向他讲着项目情况。他说道:“我们开发的景区是全方位的。你是那里的人应该对那里的自然条件有所了解。那里有山不水,冬可滑雪,夏可避暑。登山涉水,森林瀑布,人文庙宇,民宿田园无所不有。我们要把那里努力打造成中国中部的一处极具吸引力的中心景区。”
“现在已经和北京齐光置业谈好由他们在景区投资滑雪场,等路修通后就能进场施工。同时景区所有设施的建设以及白水涧附近几个村子的民宿建设都要同时铺开。现在景区还有一块能稳挣钱的项目这几天我正在和人谈着,对方要开董事会商议后才能答复我。我知道你手里的钱是你自己的也不用召开董事会研究,如果这个项目你愿意来做我就可以把这个项目给你。”
皮振庭还没有等纪景义说出项目是什么就答应道:“我来干……”
纪景义笑笑说:“你连是什么项目的都没问,就答应了?”
“只要是你说的我就干。”皮振庭不是盲目答应。他在北京也不是闲着的,仗着自己有钱他参加了各种饭局也搭过各种场子,见过不少真的假的人物。别的他没有学会,可他学会了认清天下的人分三六九等。穷人就是穷人,祖祖辈辈都是改变不了的穷人命。因为穷人在靠出力、吃苦、受累、勤勉挣钱时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才是钱,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钱。
穷人辛苦一辈子,流血流汗磨断了骨头压断了筋用尽力气所挣的钱在富人眼里就不算个钱。穷人一家几代人卯足了劲省吃俭用倾尽全部盖起个房子还要放鞭炮庆贺生怕别人不知道,以此来炫耀自己人生的成功。他们哪里知道富人们谈笑风生吃一顿饭,喝一场酒的钱就能抵穷人们的全部家当和希望。
在北京皮振庭知道了像他这样靠打打杀杀,靠裙带关系,靠钻营投机抢占了先机挣到的钱,真正会挣钱的人根本就用不着这些。他们只需要一个信息,一个饭局,一个套路……钱就能到了他们的手上。而且他们对钱的概念完全不是穷人们对钱的概念。穷人们没有几个人见过一亿元是什么样子,而那些有钱人们吃吃喝喝,不显山不露水地折腾一场下来所挣到的钱就是几十上百亿。这种对钱的概念,普通人们做梦都不敢去想。皮振庭知道鸿远信托基金就是这样挣钱的。而纪景义是那里的金融师,是从美国回来的博士,他认为自己能攀上纪景义就等于迈上了一个门坎。听纪景义这样的人说话本身就是赚钱,所以皮振庭愿意听纪景义的。
纪景义接着说:“其实这个项目你来做最合适。我们在你的老家搞旅游开发项目,现在工程已经开工在建,预计明年就能开业。别的项目基本都定下来了谁来干。就是景区接驳车的项目是留下来我们自己干还是让别人干,一直没有定下来。”
皮振庭认真听着生怕漏掉一个标点符号。他问道:“接驳车是不是景区内拉游客的车?”
“是的。你经常到外地旅游应该见过。很多地方游客自己开的车是不让进景区内的,需要乘坐景区安排的接驳车才能进入景点。”纪景义向他解释着。
“知道。知道。这个我知道……”皮振庭忙说。
“现在说的就是这个项目。”纪景义继续向他解释,“在我们开发的崤山老君台旅游度假风景区也需要有接驳车。你本就是沃边人还在那里开过矿,白水涧那一带你应该不陌生吧?”
“不陌生。我就是那里的人,我家离白水涧七八里,从小就在那里长大。我在那里开过矿……”皮振庭肯定地回答生怕纪景义不重视他的存在。
纪景义点点头道:“要是这样的话我一说你就明白了。我们的景区要从叫河的下游,就是河神庙的下边就划入景区了,在那里就开始封闭起来。河神庙的下边有片河谷地,我们要在那里建一个大型停车场,第一期可以停一千辆车。第二期根据景区运营情况再进行扩大。凡是外来的车辆到了那里就得停下,进入景区的人要改乘景区的接驳车才能进入景区内。想走进去也可以。从河神庙的下边走到白水涧的后山瀑布那里是几十里的山路,要是走着进去再走着出来来回就是一百多里,这一百多里的山路走就得走一天时间,还不一定能走得出来,所以接驳车就不用发愁有没有生意。我们不强制游客坐景区提供的接驳车,实际上和强制是一样的。”
皮振庭点了点头表示他理解。然后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项目想让我来干?”
“是这个意思,当然还要征得你的同意。你要是同意的话,我们可以把你做为接驳车项目的候选人。”纪景义没有避讳地说道。话中的意思是即使是皮振庭答应了也只是候选人之一,不一定会让他干。
皮振庭这话怎么听他心里明镜似的。纪景义说的候选人是在说给他听,实际上只要自己答应了,自己就会是唯一的人选。皮振庭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道:“这个项目的利润你们计算过没有?”
纪景义看看皮振庭,似乎感到有些失望的样子对他说:“看来我还是找别人吧……”
皮振庭不知道自己说错在了哪里,他忙拦住纪景义:“不不。纪金融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纪景义问他:“你是什么意思?”
皮振庭此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可这是投资又不是别的事情,自己不能不问清楚。但看纪景义的态度,似乎这个项目就是对他的恩赐,不允许他再有什么质疑和想法,自己只好先答应下来再说。皮振庭就对纪景义答应道:“我投。你说怎么个投法?”他改变了自己的问法。
纪景义就很不客气地直接说道:“如果你决定投这个项目。这个项目我们是一次性打包出售。为期三十年,总价十个亿。在合同签定之日要先付一半,剩下五个亿开业三年内全部付清。三十年内接驳车的投入、管理、盈利全部是你们的,景区不再收取你们任何费用。”
先投入五个亿对他皮振庭倒不算什么。剩下的五个亿实际上是在景区开业三年内,由他所挣的利润来支付,他的风险就在这提前交的这五个亿。皮振庭不想再折腾了,他只想挣那些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还可以不费力气地能轻松挣的钱,而且还要有持续性,否则他就不愿意再染手。可符合这样条件的挣钱门路不是他皮振庭一个人在找,多少人都在找。但这样的挣钱门路又在哪里?纪景义说的这个接驳车的项目似乎是稳赚不赔没有风险,最大程度地接近了他的要求。
所有景区的接驳车都不允许讨价还价,定价多少就是多少。也不怕客人不坐,不坐你就自己走着进山。停车场离景区的核心区几十里远,你能搭得起时间,能走得动,那你就不坐接驳车。这段路是从叫河的河神庙下边到白水涧后山的瀑布那里,皮振庭对这段路是心中有数的,他知道没有一个游客能不坐车靠两条腿能走下来这段路程。除非有充足的时间,路上还要打火起灶做饭过夜……这样的人又能有几个。
皮振庭问纪景义:“接驳车的定价你们也不管吗?”
“我们只是按照景区的需要给你们建议,对外你们必须接受景区的统一领导。比如有客人投诉什么的,景区要出面处理。至于定价权我们只给建议,最后由你们来定,景区核准。我们初步测算了一下,一个人往返双程定五十元比较合适,单程三十元。根据以后物价的变动可以再议价。”纪景义把他们测算的数字告诉了皮振庭。
皮振庭在心里暗自算着,一个人五十;十个人五百;一百个人五千……这个数字垒起来是非常可观的。纪景义不允许他问得太多,他狠狠心决定不再问了。不就五亿元,三十年的经营权,不愁客源不欠账,开门就能收钱,这确实是个好项目。
皮振庭见过有些景区在离主景区很远的地方就把外来车拦下来,任何车辆都不能进景区。要想进景区就必须坐景区提供的接驳车,不坐你就走着进。几百几千里地跑来了不能因为坐车多花几个钱就再折回头不进景区,那等于白跑了。对一般的游客而言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这个钱都得花,且不讲价不赊账,没有讨账要债之后患。这几乎是个白捡钱的项目,皮振庭不知道纪景义怎么会让他来干,就有些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次:“这个项目你们真能让我来干?”
纪景义说道:“我既然说了就能让你来干。不过我们是打包出售,你要弄明白你要先付五个亿,三年内再付清后五个亿,这是我们的先决条件。你可以考虑考虑再作答复。”
皮振庭是农民出身,特别是遇到这样的的项目他不能不思想再三。关于崤山老君台旅游风景区接驳车的事,他相信会是一块看得见的肥肉。他从舅舅邓正原那里看到过景区的评估设计图。
崤山老君台旅游度假风景区是四季开放,不是季节性景区。春天满山野花可踏春赏景;夏天沃原酷热难当而这里的气温平均22度,可以避暑度假;秋天满山红叶,烂漫多彩;冬天千壑银装,滑雪赏冰。人文景观与自然景观相融合,探险与消遣同举。这里有农家民宿,田园饭食,吃不完的山珍土鸡,绿色美味……他想要是按这样的规划这个景区应该是不错的,会吸引人们来此旅游度假。可接驳车这一块虽然生意不会有问题,但这中间的利润究竟有多大现在谁也不知道。五个亿先给了他们,以后的经营又会怎样他心中也没数。皮振庭就对纪景义说:“先付五个亿没有问题。但不知道你们计算过没有,这一块每年的利润会有多少?”
纪景义对这一块有过计算,他说道:“保守估算景区开放以后,每年将有六百至一千万人次进区消费。即使按理论数字打对折计算,起码每年要有三百万人进入景区。在沙河镇到河神庙下边那块开阔地,能建停放一千辆车的大型停车场。外来车辆都要在这里停车然后转坐景区接驳车进入景区。”
“景区内设八个站点,一张车票可以在各点当日多次乘坐。每人车票往返初订五十元。每年就有一亿五千万的收入。承包期三十年就是四十五个亿。随着景区以后越来越成熟,人们的生活品质越来越提高,要求生活质量的人会越来越多。进入景区消费度假的人也会越来越多。这些潜在的向好因素会使接驳车这一块前景非常可观。而打包给你就是你只需要一次性向景区交五个亿,景区就把三十年的经营权全卖给你,挣的钱都是你的。”
皮振庭这么多年来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他比别人更清楚自己。他干过的所有项目还没有哪个能像这个接驳车的项目,能这样让人省心赚钱的。
皮振庭当过包工队头头,当过建筑队队长。后来在表哥的帮助下进山买了两个金矿口开矿。说是开矿哪有那么简单的事,不是谁能办个开矿许可证就能进山发财的。这要靠关系、底气、胆量加运气。进山开矿的人到了最后赔的人多赚的人少。还有些人别说赚钱了,最后连小命都搭了进去。
皮振庭刚进山开矿时有一个矿口遇到了问题。那个矿口是当时当县矿业局局长的表哥邓正原通过关系搞到的资料,据说是个富矿,黄金的储量在一吨以上而且还有其它贵金属。他高兴地筹集资金雇了工人在现场埋锅造饭,住在现场整整挖了一个冬天。单主坑道就挖进去了二百多米,还有几条支坑道却愣是没有看见一丁点有矿的迹象。他把能借的钱都借了,自己开的车也买了,只差没有卖媳妇。后来实在是坚持不下去难以为继,不得不把那坑口放弃了。
同是和皮振庭一样在白水涧的后山开矿的牟天雷平时和皮振庭关系不错,都是沃边县的,在县里又都有关系。他见皮振庭实在坚持不住了要弃矿就找到皮振庭。那天牟天雷特意炖了一锅野猪肉,两人临风把碗,大口喝着老杜康,大块吃着野猪肉,牟天雷问皮振庭:“你这个矿口真的不想要了?”
皮振庭无奈地说道:“挖了一冬天,山都快挖透了还是一点矿脉都见不到……外边欠了亲戚朋友一屁股钱,该过年了都在催着我要。我是实在没有力量了……”
牟天雷把手里盛酒的粗瓷大碗端起和皮振庭碰了一下说:“你要是真不要了,那我就接着挖了。反正扔到那里也是扔了,我再挖挖碰碰运气。”
皮振庭看看他,心想我就是抱着这种想法才越挖越深,挖到现在什么也没有挖到。你想再接着往里边扔钱,钱多你就扔去吧。他把碗里的酒一下喝了半碗说:“想挖你就挖,我是挖不动了。喝完这碗酒我就下山……”
牟天雷也把碗里的酒喝了一口说道:“那我要是挖出了东西,你老哥可别后悔。”
皮振庭对这个矿口是彻底地失望了,心说我挖不出来你挖就能挖出来了?他狠狠心道:“我说了不要了谁想挖谁挖去,不要了我后怕什么?”
牟天雷把手里的酒碗又和皮振庭一碰说:“有皮哥这句话,老弟我就放心了。”
那天皮振庭喝得醉醺醺地下山了,牟天雷就决定在皮振庭丢弃的矿口里碰碰运气。谁都没有想到牟天雷只一掘头下去,把一块死土撬起时掘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住,他用力又撬了两下,一块土落下后借着他头上的矿灯看见有黄色的东西在闪闪发光……
牟天雷激动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蹦到了胸膛外边跳。这是块自然金,当地人给这种金叫狗头金。他还是只听人说过从来没有见过。皮振庭带着人挖了一冬天没有任何收获,他只随手一掘头就掘出了一块狗头金来。老天爷要是想让谁发财,那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