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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临危陈情

    焦东林当时还幼稚地问他:“报纸上报导的都是事实,你撕那报纸干什么?”


    那人在翻着眼看看焦东林,几乎是吼叫道:“什么事实?明知道那样的岗位不适合女同志,为什么要安排她们去干?”说着那人用拳头往自己胸脯上砸,只砸得嘣嘣响,一边还在吼叫着,“我们大老爷们年轻体壮的,最适合到那些岗位上工作,为什么不让我们去?要让不适合那些工作的女人去干?”


    “你以为大家都是瞎子看不出来。那些都是你们公安局领导的子女占了别人的工作岗位。她们当了交警后干个一年半载一转正,马上再调换个风刮不着雨淋不着的地方去享受。”


    “你以为她们能在那个岗位上干多久,不信你敢和我打个赌?不用五年。三年后你再去看,你看还能不能见到她们的身影。”


    “你们这种事情还登报宣传,说她们是种奉献精神。这个社会适合干这个工作的男人多的是,别人想干都干不成,谁稀罕她们去奉献了?说假话都不知道脸红!骗人也没有这样骗的。报纸上什么都敢登,简直是在玷污党报!我本人就是共产党员,我要是不撕了我嫌丢党的人。”


    焦东林被那男子呛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从此他每次路过那个女子交通岗时都要下意识是往那个岗台上看一看。果真没有五年,也没有三年。仅仅是在第二年当他再路过那个报纸上宣传的模范女子交通岗时,那些英姿飒爽的女交警就不见了,岗台上站着指挥交通的人换成了男交警。焦东林心想还真被那个复员军人说中了。


    有一次焦东林去交通大队调查一起案子和交警大队李队聊上了,不知为什么神使鬼差地他问李队:“李队。那年你们有个女子交通岗,报纸上宣传过,现在怎么不见了?”


    李队气往下嗨了一声说:“那不是当时局里有几个领导的女儿不好安排,想了那个点子,就成立了个女子交通岗,把那几个领导的女儿给安排了。


    “这事当时我就不同意,说那活不适合女人干。因我是转业军人出身就想接收复转军人。那些复转军人不但适合这工作,还好领导。可咱下边的人说话又不算数,也没有人会听咱的,为这事我还得罪了人。等这些人一转了正,一个个都调离了。那个交通岗只不过是她们的跳板,你还想让她们在岗台上站一辈子?”


    当时焦东林就想或许那个复员军人的工作岗位真的是被这些领导的女儿们给顶占了,所以才会有那样过激的行为。后来他也不知道那个曾经在部队出生入死,建立过二等功的血性男人在哪里,在干什么,处境如何……他甚至一度还产生了想去看看他的念头。


    就是从那件事后焦东林才觉得自己成长了,对什么事都不再盲目地下结论,都要从现象再看到本质,从表面再看看背后的成因。慢慢的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职业有多么的伟大,多么重要。细想想这只是一种社会的分工,哪一种工作只要有存在的必要,就得有人干。如果说伟大的话,任何工作都是伟大的。他们公安系统也不是水晶雕的,队伍里一样有沉渣和瑕疵。既然自己的职业不是伟大的,自己又何必要做个伟大的人。有时他就想无关自己的事,自己去管它干什么。可这个陌生人求助了自己,他感到了自己的责任。作为人民警察怎么能忘记保护国家利益的职责。他觉得自己的职业就是再普通,起码自己的良知总还是得有。


    佟前进接到了焦东林的电话,是秘书郭伟把电话递给他的。佟前进拿起电话问道:“是焦队呀。好久没有你的电话了,这项工作还顺利吧?”


    焦东林忙答道:“还好。还好。佟书记,您能抽出时间吗?我有事想见一见您。”


    佟前进表情严肃了起来,焦东林想要见他就一定是有不小的事情。要不然他不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佟前进沉吟着说:“那……你现在来我办公室吧。下午我还有两个小时时间,四点后有个会。”


    焦东林答应一声,挂了电话就忙开车去了市委见佟前进。


    郭伟给焦东林倒了茶水退出去轻轻地把门带上。佟前进问焦东林:“说吧。有什么事?”


    焦东林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自己来这次显然是来告状的而且还是不关自己的事情。但焦东林和佟前进的关系除了上下级的工作关系外,还有着另一层更深的连结,不管是他焦东林还是佟前进都不得不把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看得重了一些,否则佟前进也不会答应焦东林来见自己。因为有这层原因焦东林还是把压在心里的话告诉了佟前进。他觉得这样的事情如果自己连佟前进都不能汇报那就真的没有人可以汇报了。如果佟前进不支持自己的话那也只能无能为力。郭八子会怎么想就只好让他想去,自己能做到不出卖郭八子良心上也就平衡了。所以焦东林认为来见见佟前进是非常必要的。


    “佟书记。有件事我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应该不应该管,想听听您的指示。所以我才来找您。”焦东林斟酌半天才张开了口。


    佟前进已经看出焦东林在开口时的犹豫和为难的表情,就很平和地说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讲。”佟前进还以为是不是关乎到自己的什么事情让焦东林这样难以启齿。


    焦东林只好鼓起勇气说道:“我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他告诉我了一些事情涉及到我们公安局内部的一些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焦东林故意没有说出郭八子的名字。


    佟前进一听不是自己的事情就暂时把心放下了些问道:“哪方面的事情?”


    焦东林看着佟前进接着说道:“您还记得上次佟秋硕的案件吧。那个案件不是单纯的诈骗案是有人冲着您来的,佟秋硕只是被人利用的牺牲品。”


    “当时就在那个案件侦破的关键时刻,主管我们刑警支队的局领导寇俊星副局长命令我把放在成西省破案的人员给撤回来,要把抓捕的事交给当地的公安人员。您是国家的高级干部,嫌疑人冒充您去诈骗犯罪这不是一般的案件。如果我们破不了案对国家对您都没法交代。案子的侦破正处在关键的时候,他却让我把人员撤回来,我当时就觉得这中间有什么问题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紧接着成西省方面另一个和佟秋硕一起作案的嫌疑人突然发生了车祸死了,成西省警方认为这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他杀,。死者就是诱使佟秋硕作案的同案犯叫郑发展。郑发展的身份是大开集团上岭分公司一个建筑工地的材料验收员。”


    “佟秋硕是在给建筑工地运送建筑材料时认识的郑发展。两个人并没有更深的关系。据佟秋硕交代郑发展是在他们单位一位大领导到工地视察工作后开始接近他的。而那个郑发展单位的大领导据佟秋硕的描述,应该就是严付生。当时严付生看见了佟秋硕的样貌就愣了一下。这以后就发生了郑发展诱使佟秋硕顶替您行骗的事情。我怀疑这件事与严付生脱不开关系,真正想整您的人是严付生,佟秋硕和郑发展都是他们选中的工具。”


    “然而郑发展被灭了口案情就无法再查下去。当时我感觉佟秋硕的处境也很危险就没有让放在上岭的秦大树撤回,就让他们想办法找到佟秋硕然后带回天邑保护起来。”


    “在佟秋硕到案后我们进行了秘密突审,但佟秋硕只交代了他的作案经过,并不知道郑发展背后是谁在指示。当时我不明白的是寇俊星就是刑警支队出身,他又负责着破案方面的工作,应该非常清楚在案件侦破的关键时刻是不能停止的。可他却让我中止调查,把人员撤回。从这种迹象看应该是他受人指示,所以才会这样做。”


    说着焦东林看看佟前进的表情,在判断着自己这样说佟前进愿意不愿意听。佟前进并没有看他,双臂交叉在胸前缓缓地踱到了落地窗前。下午的阳光在佟前进的身前切割成了几何的光影,他的背景像尊未完成的青铜像,眉弓在眼窝投下梯形的阴影,目光愈发沉暗。玻璃幕墙外远处的吊塔和脚手架似乎在蒸腾着这个城市。


    佟前进听焦东林停了下来,然后低沉地说道:“接着说。”


    焦东林就接着讲:“在此事之前天邑市的九霄云美娱城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影响很大。在‘九霄云’出事前,有一次我去寇局的办公室里找他,他人没在。可他的电话响了,我就替他接了个电话。电话却是承包九霄云美娱城的刘光明打给他的。刘光明打电话是在向他汇报事情,我听电话里才知道他是‘九霄云’的幕后保护伞,刘光明得听他的。但介与上下级的关系我当时并没有把事情公开,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而这次我接到这个陌生人的电话才觉得事情的严重性,寇俊星的坠落时间应该已经很久了。”


    “在寇俊星还是我们刑警支队队长时,一次有一个线人向他透露火车站有批文物准备装行李车外运。寇俊星就带人前去查缴,他把缴获的珍贵文物交给了缉私队的宗二保,宗二保却没有把这批文物上交。再后来宗二保拿着那些被寇俊星收缴的文物去‘下窝子’,被文物贩子给认了出来……”


    佟前进打断他问:“什么是‘下窝子’?”


    焦东林向佟前进解释道:“‘下窝子’是老百姓们的说法。原是指钓鱼的人为了能钓到鱼,需要提前在鱼容易出现的地方放进鱼爱吃的东西以诱惑鱼儿前来,以便于好撒网或者下钩。老百姓们就把这个词用来形容警察诱惑犯罪分子出现的一种不太正当的手段。具体到文物走私就是警察让线人拿真文物卖给文物贩子,把交货的时间地点告诉警察。警察的人及时赶到现场没收买文物者的脏款,再把人带回二次进行罚款。这是我们内部创收的一种办法。”


    “这种办法叫“实窝”,还有一种叫“空窝”。“空窝”是让人装成买家诱惑手里有文物的人去交易。在交易时我们的人出现当场人赃并获。不但文物没收,还会对倒卖文物的人拘留罚款。这两种“下窝子”异曲同工。”


    佟前进不解地又问一句:“你们这样做有法律依据吗,算不算是诱使犯罪?”


    焦东林答道:“这很难界定对还是不对。不过这种手段一直都在用,对整治倒买倒卖文物的这种犯罪很有效果。”


    “接下来呢?”佟前进感觉公安局破案的事情很新鲜似的,就催着焦东林往下讲。


    “一次宗二保用于下窝子的两件珍贵文物被人认了出来。那两件文物之前就在这个给我打电话的人的手上。可那两件文物后来却出现在了香港的佳士得拍卖会上以上千万的高价拍出,结果被这个之前的文物持有人发现了。他在电话里问我这些被公安局收缴的国家珍贵文物怎么会出现在境外的拍卖会上?而且是在香港。”


    “有这样的事?”佟前进不由问了句。


    “还有更严重的。”焦东林继续说道,“前些天还是香港佳士得的拍卖会上,拍卖一个北魏的佛首粉陶面像,面像只有上半部分,没有下半部分。而下半部分就收藏在我们天邑市的博物馆里,被视为博物馆的四大镇馆之宝之一。我刚才特意去博物馆看了看。”


    “为这事我市文物局和博物馆提前得到了消息,特意派人前去参加了香港那个拍卖会,带去了五千万意在必得。他们准备把那上半部的粉陶佛首面像买回来与现在博物馆里的下半个佛首面像复合。可谁知那个佛首粉陶面像最后叫价叫到了一个亿,被别人拍下了。我市去人找到了香港特区政府也没有把那上半部分佛首面像索回,空空而归。如果还想把那上半部分的佛首面像买回来的话,现在就得出更高的价钱可能要两个亿三个亿的了。”


    佟前进听到这里他眉头一皱说道:“这件事我知道。当时文物局拿着材料来让我特批了这笔款项。我听了他们的理由就签了字,让他们去财政局办理手续。”


    “您知道这个粉陶佛首面像是怎么到的香港?”


    佟前进看看焦东林问:“这个我怎么会知道。你想说什么?”


    焦东林接着说道:“这个佛首面像与北邙山上的三条人命案有关……”他说着想起什么又停了一下才接着说,“那时您还没来天邑。那起重大案件影响很大直到今天还没有破案。据这个给我打电话的人讲三个人被活埋在地下,就是为了灭口。因为他们三个见过这个北魏的佛首面像,并知道它当时到了谁的手里。”


    “这个粉陶佛首面像是被北邙山上槐树庄村一个叫庄大铎的人从一座北魏的古墓下挖出来的。他拿到后交给了同村倒卖文物的文物贩子叫庄火发,想让庄火发帮他卖。庄火发把这个佛首面像藏在李尾巴的小吃店里。就在庄火发取出那个佛首面像准备去交易时被宗二保逮了个正着,就没收了那个佛首面像。这个佛首面像后来就被走私到了香港。因为香港业内知道其价值害怕走露了风声,导致大陆通过法律渠道追索。香港那边为了封锁消息,让宗二保做了那起活埋人的惨案。博物馆里残缺的佛首面像上半部,大家一直以来都不知道存在不存在,是有还是没有。如果有是在哪里,有没有被人发现。直到最近在香港佳士得拍卖会上出现,人们才知道这个佛面首像的上半部分是真实存在的,一下子就轰动了文物界。”


    佟前进很严肃地问:“这些你都有证据吗?”


    焦东林说道:“给我打电话提供这些信息的人,他说他愿意作证。但前提是必须得把那些真正的犯罪分子拿下免得他被报复。否则他不敢出面作证。”


    佟前进有些不太理解地问焦东林:“这个案子很久了吧?你是刑警支队的支队长,这么长时间案子没破你们刑警支队就没有任何作为,只靠这个给你打电话的人向你透露消息?你们的工作也太被动了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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