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天的游泳课,林薇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第四天,胤禛没叫她去池塘。
第五天也没有。
估计他又开始忙公务了,真难为他有空还要拉她一起游泳。
林薇趁着早上凉快,揉着还有些微酸痛的胳膊,指挥秋杏在小厨房做了一屉桂花绿豆糕。
天实在太热,绿豆最解暑。
糕切好了装进食盒,她想了想,多装了一份。
“秋杏,我去前院送个东西。”
“格格,日头大,打把伞。”
“不远,几步路。”
她端着食盒走到前院书房门口。
苏培盛不在外头守着。
门半掩着。
林薇停下脚步,有些犹豫。
按规矩,苏培盛不在她不该进去。
正要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什么东西磕在了桌面上。
林薇推开门。
书房里窗户关着,门帘也放下来了。
闷。
一股子热气裹人,怎么也不放个冰盆呢。
胤禛趴在书案上,脸埋在胳膊里。
公文散了一桌子,笔搁在砚台边上,墨都干了。
“贝勒爷?”
没应。
林薇把食盒放下,走过去。
“贝勒爷?”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搭在桌上的手臂。
烫的。
——坏了。
她绕到侧面,弯腰去看他的脸。
眼睛闭着,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嘴唇干得起皮。
——中暑了。
——大热天关着门窗批公文,这屋里跟蒸笼有什么区别。
——工作狂的下场。
林薇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手指刚贴上去就缩回来了。
这也太烫了,都要能煎蛋了。
她转身跑出去,正撞上回来的苏培盛。
苏培盛手里端着茶盘,看见她从书房出来,愣了一下。
“苏公公,贝勒爷中暑了。”
苏培盛脸色大变,茶盘往旁边一搁就要往里冲。
“等等。”林薇拦住他。
“先去打一盆井水来,要凉的。再拿几条干净帕子。”
“要不要请太医——”
“来不及,先降温。让人去煮绿豆汤,不要加糖,加一点盐。再喊个人叫太医。”
苏培盛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跑了。
林薇回到书房,先把窗户推开。
热气往外走了些,人还是不行。
林薇扬声叫小路子:“拿两个冰盆来!”
她把胤禛从桌上扶起来。
他整个人软的,靠着椅背,头往后仰。
脖子上全是汗,领口湿了一片。
——看着挺瘦的,怎么那么重啊。
——原身小胳膊小腿的,一个人也搬不动啊。
她咬了咬牙忍着手臂的酸痛,连拖带拽把人从椅子上弄到旁边的软榻上。
他半躺着,她把枕头垫到他头下面。
苏培盛端了水盆和帕子进来。
林薇把帕子浸到井水里,拧了拧。
折好敷在胤禛额头上。
凉帕子贴上去,胤禛眉头动了一下,没睁眼。
她又拿了一条帕子,擦他脖子和手腕。
这几个地方散热快。
——脉搏跳得好快。
——呼吸还算平稳。
——没事,就是热的,不是热射病。
——降下来就好了。
苏培盛站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格格,主子他——”
“没大事,暑气太重了,怎么人在房间办公,连个冰盆都不放,还不开门窗,那么热的天气是个人都受不了的。”
而且四爷本身就怕热,她没说出口,因为这是后世考古的结果加上她穿过来以后的观察,不能宣之于口的。
苏培盛低头躬身,他懊悔的想抽自己大嘴巴子:“今日本就没有事务,书房就没安排冰盆,后来来了个急折子,爷就进来处理了。谁知谁知......都是奴才的错!”
林薇懂了,四爷本就不是奢华的性子,今日没打算进书房就不浪费冰盆了。结果临时的公务只能忍着闷热处理。
可他毕竟是身娇肉贵的贝勒爷,哪受得了这个。
“窗户都开着,门帘掀起来,通风,我让小路子拿了两个冰盆,但是好像不太管用,再来两个吧,温度降下来再撤掉。”林薇有条不紊的安排。
苏培盛照办,现在能有个主心骨,可太好了。
林薇坐在榻边的脚踏上,一遍遍换帕子。
井水被额头上的热气捂温了就换一条新的。
手忙脚乱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离他有多近。
胤禛躺在榻上,眼睛闭着,脸就在她眼前。
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比刚才好了很多。
睫毛又长又密,她都想伸手摸一摸。
嘴唇还是干的,颜色比平时淡。
——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很乖呢。
——没有那个板着脸的气势了。
——就是一个普通的生病的年轻人。
——嘴唇有点干吗,好想给他涂润唇膏。
——或者拿什么给他润润,比如......
——色女啊,他现在是病人,你狗头不要了
她把帕子又浸了一遍,重新敷上去。
门外秋杏端了绿豆汤来。
林薇接过碗闻了闻,汤味儿微咸,是无糖的。
“贝勒爷。”她轻声叫了一下。
胤禛的眼皮动了动。
“贝勒爷,喝点汤。”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
目光散的,对了好一会儿焦才看清面前的人。
“……苏清沅?”
“嗯,是我。您中暑了,喝口绿豆汤。”
胤禛没动,有点分不清现实还是梦中。
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他不会烧糊涂了吧。
“能坐起来吗?”林薇问。
胤禛并不清醒,但还是听话的撑着榻坐起来一点,动作很慢。
她赶紧把枕头往他背后塞了一个,让他靠着。
碗递到嘴边。
胤禛接过去,喝了一口,皱眉。
“咸的。”不爱吃,怎么会有咸的绿豆汤
“解暑的,加盐补水。”她懂他,爱吃甜的四爷。咸汤像喝药吧,晚点给他做甜的绿豆沙吧。
他又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就是眉头拧的像个扣儿。
小口小口地喝完了半碗,递回去。
手递碗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指。
他的手已经没那么烫了,但指尖还是比往日热的。
“额头还难受吗?”
胤禛靠在枕头上,看着她,眼睛还是迷离不太清亮。
帕子从他额头上滑下来了,他没管。
头发散了几缕,搭在脸侧。
一贯收拾得整齐齐的人变得狼狈。
“你怎么来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现在知道自己病了。
“送绿豆糕,正好撞见。”
“……正好。”他反应慢半拍似得重复了一遍。
——他这个样子……
——平时凶巴巴冷着脸的老板,病了以后变得好乖。
——好有反差萌啊。
——不行,心脏受不住,乖萌的四爷呢。
林薇把滑落的帕子捡起来,重新浸了水拧干,叠好。
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他。
“您自己敷着,我——”
胤禛没接帕子,他听到了她的心声,她居然喜欢现在这样的他。
“你敷。”声音越发无力,轻飘飘的。
林薇看着他。
他靠在那里,脸色还是白的,眼睛半睁着看她,目光都带着无力感,一副柔弱样。
没有平日那个不苟言笑的样子了,让人好心疼。
她把帕子重新敷到他额头上,却错过了四爷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低头再看的时候,胤禛已然闭了眼。她以为他又睡着了,想站起来,刚一动身。
“别走。”
林薇腿刚离开脚踏又坐了回去。
他没睁眼,声音闷闷的。
“再待一会儿。”
——四爷,你这个样子。
——我怎么走得了。
屋里安静下来。
穿堂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吹起冰盆的凉意,总算不那么闷了。
林薇坐在脚踏上,手搁在榻沿。
帕子温了就换,换了再敷。
沉睡中胤禛的呼吸平稳了,脸上渐渐有了点血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又睁开眼,偏头看她。
她正低着头拧帕子,因为忙碌头发也松散了一缕垂在脸侧。
“苏清沅。”
“嗯?”她抬头。
“明天的绿豆糕,少放糖。”
林薇愣了一下,弯了嘴角。
“好。”
胤禛把脸转回去,看着天花板。
嘴角翘了一点,很小的幅度。
苏培盛在门外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低头对自己嘀咕:主子这是好了吧。
但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不太对。
他又探头看了一眼。
苏格格坐在榻边,主子躺着看天花板,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也并没有什么异常。
苏培盛挠了挠头,出去守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