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秦淮茹晾完衣裳快步追了上来。
听见这话就笑了。
“可不嘛,就是看你织得好看,我才想着也给雨生哥织一条。
你瞧这灰色,围在他脖子上,多精神。”
娄晓娥抬眼望了望何雨生。
浓眉大眼,肩宽背厚,灰围脖搭在颈间,确实挺提气。
“是挺好看。我估摸着,爱华同志要是戴上我织的那条,应该也不差。”
简单聊了两句,何雨生和秦淮茹便回了后院。
刚进屋,何雨生就凑到秦淮茹耳边小声嘀咕:
“娄晓娥织的围脖,你非要我戴着,差点就露馅喽!”
秦淮茹嘿嘿一乐。
“这叫物尽其用,不浪费东西。
再说她那条早让我拆了重织啦。
你脖子上这条,可是你老婆我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怎么,小生子,你还有意见?”
何雨生举起双手。
“秦副厂长发话,我可不敢有意见!
你牛掰,我服了!”
他算发现了,这媳妇不是纯正的小白莲,多少有点腹黑。
十一月中旬,广交会结束,保密局杜主任来了一趟。
何雨生请客,俩人小酒馆里点了几个菜一壶酒。
喝完酒,何雨生又请他到复兴文化茶座喝茶。
公私合营之后,京城茶馆改革,很多改叫茶社、茶点社,或者文化茶座。
茶社一般只喝茶,茶点社兼卖中式点心,文化茶座则可点中西点心,甚至西式蛋糕。
包间里,杜主任把一块蛋糕塞进嘴里,三口两口咽了。
“雨生,这次找你纯属私下聊聊天,没有公事!”
何雨生品了口武夷岩茶。
“知道知道,您哪次不是私事儿?不用刻意强调。”
“现在环境清雅,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
从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外传!”
杜主任又吃了一块蛋糕。
“我想问问,你怎么知道这次广交会会出问题,所以刻意躲开了。”
何雨生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广交会出问题?咳咳咳,卧槽杜哥,你别逗我了,出什么问题了?”
杜主任眼睛盯着何雨生的表情看了半天,方才缓缓说道道:
“问题不大,有些干部犯了‘拿好东西讨好洋人’的思想问题,外贸方面的领导换了一茬!”
何雨生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
“你别告诉我,我给大领导献言的那件事也没成!”
杜主任摇了摇头。
“没成!你献言垄断世界男性药物市场。
我们派人跟十九国客商谈了,他们只想要药方或者药品,根本不愿意代替我们开发市场。
现在谈判破裂,我们很可能再次变成最低供应端。
没办法,谁让咱们缺钱而且还走不出去呢?”
感叹几句,杜主任扭头看向他。
“雨生,你跟我说句实话,这次广交会的事儿,你提前真没有预知?”
何雨生摇摇头。
“杜哥,事前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之所以改变想法,是金刚大力丸的出口价从一百九十九变成五十。
当时我多少有点心灰意冷,所以主动给老领导献言献策,以此为条件得以脱身。
至于你所说的这些我事前根本不知道。”
杜主任又吃了块小蛋糕。
“老书里说有一种警隙虫,细若草籽。
不见不闻而先觉险兆,凡有祸乱灾危要起,必先蠕蠕而出;
雨生,你和这警隙虫有点像啊。
每每窥得先机,祸福皆可预知。”
何雨生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
“杜哥,我要真有你这么牛逼,就不用现在工伤在家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哥们心肝脾肺肾可都受伤了!”
杜主任抬了下头,伸手抓过何雨生面前的糕点。
“雨生,你这伤的真假咱们暂且不论。
这两年文化方面多少人栽跟头,你却能岿然不动,挺立如初。
快时每个月四五本连环画,慢时每月还有两三本。
如此高产,却从没出过任何问题,说你不知道点什么谁信?”
说到此处,他吮了下手指,将面前茶水一饮而尽。
“兄弟今天只一个人来,咱们聊的都是我私下所想,你别介意。
韬光养晦也好,趋吉避凶也好,都是你的本事。
之所以先把话说出来,是希望将来有一天有我落难之时,你也能帮我一把。
至少帮我照看照看爹妈,老婆孩子,兄弟姐妹。”
何雨生笑了。
“我说杜哥,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整得好像托孤一样呢!
就你这身份地位,谁能动得了你啊?
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你肯定没事儿!
有事儿也就烦一会儿,一会儿就完事儿!”
杜主任脊背靠在椅子上。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谁知道能不能走到对岸。
雨生,我几乎没有朋友,如果说有,你算一个!
今儿这话你要往心里去,真有那一天,记得帮我照看照看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