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的话仍在继续。
“咱们不聚众闹事,不冲击工厂,不违反规矩!
但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翻篇!
没这个道理!
今天晚上,大家伙回家,不用吵架,不用打架!
每个人都动动笔,把纺织厂半路截羊的事写清楚!
天黑之后,统一都给我贴到故宫外墙去!
大伙记住一个名字。
带头干这事的,是纺织厂改革委员会主任,肖金波!
肖是姓肖的肖。
金是黄金的金。
波是波浪的波。
大伙千万别记错了!”
人群之中,肖金波还前挤呢,听言差点没瘫倒。
好家伙,当真是好家伙。
上万人写他的举报信,这不得直接拉京郊打靶啊?
这哪里是老实人啊,这特么是京城第一狠人啊!
等到一众人好不容易挤到台前。
已经是盔歪甲斜,满头大汗,衣服也皱成一团。
肖金波顾不上脸面了,他现在已经没脸了。
冲上高台,跑到何雨生面前,又鞠躬又作揖。
“何副主任!何副主任!
我是纺织厂的肖金波!
这事儿我们办差了。
借一步说话,咱们好好谈!”
何雨生眉毛一挑,朝旁边秦淮茹递了个眼神。
小将出马,一个顶俩。
小小纺织厂,拿捏。
秦淮茹眼底含笑,回了个眼神。
崇拜里带着娇羞。
意思很明显。
你真厉害!
晚上回家,必须好好补偿。
其他单位的人也已经挤到台前。
何雨生交代秦淮茹控制场面。
带领众人移步,前往轧钢厂小会议室。
张大民、肖金波、各方干部悉数在场。
肖金波姿态放得极低。
一个劲道歉,说好话。
何雨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
直接开门见山。
“张局长,肖主任,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浪费时间。
纺织厂半路截走我们五十头羊,往法理上说,这就是公然抢劫物资!
我们没报警,给足了你们面子!
我跟秦主任主动上门沟通。
你们闭门不见,刻意敷衍,把我们脸放在地上踩。
现在看事情要闹大,才过来低头道歉?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怕了!”
“道歉的空话就免了。
我就问一句,眼下上万工人怒气难平。
这事儿,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张大民适时开口,拍了拍肖金波的肩膀。
“老肖,知错就得认,犯错就得改!
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们纺织厂理亏,赶紧拿出个切实的解决方案来!”
肖金波知道糊弄不过去。
已经是栽了,不如光棍一点,至少让栽倒的姿势好看点吧。
“何主任,你来说吧,要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们一定做到!”
何雨生也不废话。
“第一,五十头羊我不信你们纺织厂一顿全都吃了,剩下的统统给我们送回来。
第二,请您一会登台,当众道歉。
第三,吃掉的羊用布料补偿,就说是交换物资。
我们也不多要,够全厂工人每人一套工作服就成。
怎么样?能不能做到?
能做到,这事儿咱们到此为止。
做不到,今晚上我就让人把故宫的外墙贴满。”
肖金波咬了咬牙。
“何主任,你不用说了,我们纺织厂认这个罚。
轧钢厂每人两米半布,按一万人算,再抛点余头。
明天我让人送来两万六千米棉布。”
何雨生不算狮子大开口。
按照棉纺厂的产量,每月可以生产棉布二百五十万米。
区区两万六千米,不伤筋不动骨,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剩下的事儿简单了。
道歉还羊,赔偿棉布。
转眼第三天。
轧钢厂大发福利,每个工人不用钱不用票,可领两米半的棉布。
秦淮茹跟何雨生的声望涨到极点。
在轧钢厂属于不可撼动的存在。
京城传言。
离轧钢厂的秦淮茹何雨生远点。
这俩人心狠手辣嘴巴毒,轻易能煽动万人。
这种人不适合招惹,只适合拉拢。
………………
黑龙江苏家甸农场,第二十五劳改大队。
李怀德满脸青肿的蹲在窝棚角落,手里捧着半块窝窝头慢慢的啃。
同样是劳改犯,待遇并不相同。
这里最恨的三种人。
一是曾经有钱有地位的人。
二是欺负弱小的人。
三是耍流氓乱搞男女关系的。
这三条,他全都占了。
现在他在劳改大队属于过街老鼠,几乎是人人喊打。
睡觉挨着厕所。
吃饭吃的最少最差。
分配的活最苦最累。
李怀德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他现在只要有空就往外写信。
给爹妈,给闺女儿子,给姜桂琴,给何雨生秦淮茹,甚至给刘岚那些姘头。
同样是乱搞男女关系。
但结果却不相同。
原因简单。
他有权有势,而那些女的贫穷且弱小。
统一口径,全都说是他胁迫的。
李怀德被判了劳改,他那些姘头几乎没啥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