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大步冲向落地窗。
水滴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
在地板上印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他双手一把扯住厚重的遮光窗帘,猛地往两边一拉。
金属挂环摩擦着罗马杆,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啦声。
原本宽敞明亮的玻璃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东西。
林安呼吸一滞。
那是手指粗细的精钢防盗网。
横七竖八的钢筋死死焊在一起,把整扇大窗户封得严严实实。
网格小得连个拳头都塞不出去。
他双手推开玻璃窗。
冷雨夹着风倒灌进来,劈头盖脸打在他脸上。
林安双手抓住两根钢条,用尽全身力气使劲摇晃。
钢筋纹丝不动。
接口处的焊渣甚至还没打磨平整,粗糙的金属颗粒在林安手心划出一道血口子。
他疼得倒吸凉气,立刻松开手。
林安低头看着掌心渗出的血丝。
彻底成了笼中鸟。
他不甘心,伸手去摸固定在墙体上的膨胀螺丝。
螺丝帽被电焊死死封住,表面还涂了一层防锈漆。
别说徒手拆,就算拿扳手来也无济于事。
手腕上的银色锁链晃荡着。
链条磕在窗台上,当啷作响。
林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红木门。
恐慌混着怒火涌上来。
他大步走回房间中央。
银链拖在地板上,像一条甩不掉的蛇。
走到书桌旁时,链条缠在桌腿上。
林安用力扯了一下,没扯动。
他弯下腰,狼狈地把链子一圈圈绕出来。
湿透的衬衫贴在背上,冷风一吹,他直打哆嗦。
房间里的陈设一如往常。
林安扑向床头柜,一把抓起上面的座机电话。
听筒里没有任何声音。
连忙拔出电话线一看,接口处的铜丝早就被人剪断了。
他扔掉听筒,拉开书桌抽屉。
里面平时用来裁纸的美工刀不见了,只剩下一把软塑料尺。
他几步跨到红木门前,挥起没受伤的拳头砸向门板。
“砰!砰砰!”
实木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他指骨生疼。
“苏语冰!你开门!”
林安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宽敞的卧室里撞出回音。
门外静悄悄的。
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微弱嗡嗡声。
“你这是非法拘禁!”林安换了只手继续拍门。
“放我出去!”
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林安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隔音效果太好。
他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丝轻微的摩擦声。
像是真丝布料蹭过墙纸的声音。
她还在门外。
就靠在墙上听他发疯。
林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火。
硬碰硬在这个世界行不通。
他放软了声音,试图讲道理。
“语冰,妹妹。”
“我衣服全湿了,特别冷。你先让我出去洗个热水澡行不行?”
没有任何回应。
林安咬住下唇,换了个借口。
“我的化妆品还在楼下洗手间!”
“我得赶紧涂上,不然明天去学校会被人看出来的。”
“你也不想我被别的女人盯上吧?”
就在这时,门底下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卡簧声。
“咔。”
林安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门板最下方,一块方形的木板突然往里倒了下来。
那是苏家以前养大型犬时留下的宠物门。
居然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
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顺着洞口飘了进来。
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推着个纯银托盘,慢慢塞进卧室。
托盘上摆着三菜一汤。
汤面还在冒着热气。
旁边叠放着一套干净的纯棉居家服。
苏语冰的声音顺着那个方形小洞传进来。
软糯,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先换衣服,别着凉。”
“饭菜趁热吃。”
林安盯着地上的托盘,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她管这叫保护?
把人当狗一样关在屋里,从狗洞递饭?
“我不吃!”
林安抬起脚,想把那个托盘踹回去。
脚刚踢出去,还没碰到碗碟。
一阵剧烈的抽痛从胃部直窜上来。
咕噜噜。
他的肚子发出响亮的抗议声。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安踢出去的脚僵在半空,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原主这破身体,稍微饿一顿就低血糖。
加上刚才淋了雨一路狂奔,体能早就透支了。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接着是苏语冰慢条斯理的语调。
“哥哥如果不自己吃。”
“我不介意推开门,一口一口喂你。”
木板啪的一声合上。
门外再次恢复死寂。
林安僵着腿收回脚。
他狠狠抓了两把湿漉漉的头发。
认命般地蹲下身,伸手端起那个银色托盘。
托盘很沉,底部传来的温度烫着他冰凉的手心。
他把托盘放在地毯上,盘腿坐了下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逃跑。
林安拿起托盘里的汤匙,舀了一大勺人参鸡汤送进嘴里。
滚烫的鲜汤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冻得僵硬的五脏六腑渐渐暖和过来。
他甩掉脚上沾满泥水的湿袜子。
也顾不上换那套干净衣服,端起米饭开始大口扒拉。
红烧鲍鱼块头很大,他连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左手腕上的银链随着动作不停晃荡。
撞在银质汤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
雨点砸在精钢防盗网上,水花飞溅。
林安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脑子里盘算着各种逃生路线。
二楼距离地面少说也有六米。
就算能把防盗网弄开,跳下去也得断条腿。
就在他端着碗发呆的时候。
雨声中混入了一阵刺耳的轰鸣声。
声音从街道远处传来,速度极快。
轰——轰——
那不是普通轿车的声音。
像是一台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发动机像野兽一样咆哮。
林安停下咀嚼的动作。
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
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
轮胎碾过积水坑,发出巨大的破水声。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划破雨夜。
吱——
车子一个急刹,直直停在了楼下的大门外。
林安咽下嘴里的饭菜,连滚带爬地从地毯上站起来。
银链哗啦啦响了一地。
他扑到窗户前,双手抓着冰凉的钢筋,往下看。
庭院里的路灯昏黄。
一辆迷彩涂装的重型越野车横停在雕花铁门外。
大灯刺眼的光柱穿透雨幕,直直打在铁门上。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高挑女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根本不打伞,踩着战术靴大步走到铁门前。
女人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苏家昂贵的金属大门上。
咣当!
巨响震得林安所在的二楼窗户都跟着抖了一下。
楼下的女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仰头看着别墅黑漆漆的窗户。
“开门!”
一个嚣张的女声穿透风雨,砸进林安的耳朵里。
“我找一个淋雨的漂亮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