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显然,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风神就在说“师兄,这孩子走了一路肯定也累了。
再加上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要息一下。”
“对对对,休息该休息。”
夜幕低垂,星河横贯长天,清冷的月华铺满整座悬空而立的布星台。
一身素白衣袍的润玉独自立于高台之上,指尖牵引着一道道细碎的星轨灵力,有条不紊排布着诸天星辰。
时序轮转,星位归序,是他日复一日不曾中断的职责。
只是今夜,他的心绪却难以平静,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看见的花界变故。
他默默在心底复盘红星的所作所为,心底生出全新的感悟。
原来当自身拥有足够强横的实力,面对世间种种不公,根本不必隐忍周旋。
可以直言好恶,快意行事,以最直接干脆的方式解决症结。
这一番所见所闻,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给润玉带来了极大的启发。
身在天宫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他顶着天界大殿下的虚名,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与之匹配的公正对待。
天后素来忌惮他的存在,处处刻意打压、百般刁难。
他尚能理解,自己并非天后亲生,天后一直想要续位继承那个位置,自然看自己不爽。
可就连生父天帝,也常年将他视作透明人一般,漠视他的委屈与处境。
既然如此,当时为什么要把自己生下来?
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回天宫?
双重的忽视与排挤,让润玉在天宫的处境无比尴尬难堪。
空有天界长子的名分,地位虚浮,手中没有实权,处处受制于人。
自己的侍遇,甚至还比不上旭凤身边贴身伺候的亲信。
寄人篱下一般的压抑,早已在他心底积攒了无数年。
这一次亲眼见识到实力带来的话语权与底气,让他心生向往。
在此之前,润玉其实并不看好红星接管花界。
在他的认知里,前花神梓芬之前执掌花界几万年,一众芳主皆是梓芬一手提拔栽培,在花界盘根错节,根基牢不可破。
红星时隔两千多年才归来继承花神之位,大概率会和自己一样,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各路主事阳奉阴违,暗中掣肘,政令难以推行,处处束手束脚。
可红星跳出了所有迂回妥协的套路,一言不合便拔刀亮剑,以雷霆手段清算所有傲慢抗命的芳主,斩断旧势力的依仗。
一番强硬震慑过后,余下幸存的花界生灵心惊胆战,再没有任何人敢于违抗新主的命令。
花界的秩序,被她用实力强行重塑,稳稳握在了自己手中。
润玉抬手,轻轻捻动一缕星线,望着漫天沉默运转的星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他暗自轻叹,心底生出无限向往。
他不禁暗自发问,自己还要隐忍到何时。
何日才能拥有这般随心所欲、不被任何人拿捏,能够自主掌控命运与周遭局面的力量。
自己明明只想当个逍遥神仙,可是天后觉得自己要抢旭凤的位置,处处针对自己。
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方便。
出门的时候都要注意着,免得被抓着把柄,润玉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高台夜风凛冽,吹动衣袂翻飞,漫天星辰依旧冰冷疏离。
凛冽夜风掠过布星台,吹动润玉素色衣袂翻飞不止。
他静静望着周天流转的浩瀚星河,心底默默许下执念。
若有朝一日能突破桎梏,修成上神之位,拥有真正撼动六界的实力。
自己就可以当个逍遥散仙了,
再也不会如如今这般,处处被动、任人拿捏、隐忍求全。
一念至此,润玉眸光微动,俯身俯瞰下方烟火人间。
万家灯火零星错落,温柔又渺小。
他褪去人形真身,化作一条清透银白的应龙,身姿修长舒展。
纵身一跃,悄然沉入常年静谧无人的落星潭底。
潭水寒凉透彻,常年承接诸天坠落的星屑陨石,蕴藏着纯粹浑厚的星辰之力。
润玉静静泡在潭水中,任由微凉湖水包裹身躯,平复着心底积攒多年的不甘与艳羡。
片刻安宁过后,他心底忽然想起一事。
红星执掌全新花界,杀伐果断、实力强横,行事所向披靡。
可他细细回想,对方至今竟没有一件趁手适配的专属兵器。
心念既定,润玉当即敛了心绪,俯身潜入更深的潭底。
落星潭广袤幽深,常年有天外陨石坠落沉积,是锻造神兵的绝佳材料。
只是潭水极深,暗流隐匿,厚重星辰之力层层积压,想要寻到质地纯粹的陨石,极为耗费心神。
他耐着性子,在幽深水底细细搜寻、甄别。
——
与此同时,花界之内早已空空荡荡,尘埃落定。
一众老牌花草精灵尽数逃窜,余下的皆是初开灵智、懵懂纯粹的弱小草木。
无珍宝器物,无繁杂纷争,再无半分需要费心收拾的累赘。
红星看了一眼焕然一新、干净纯粹的花界,无需多做停留,转身提步离去。
她径直赶往润玉独居的璇玑宫。
往日这个时辰,润玉早已布星归位、静居宫中。
可今日璇玑宫宫门紧闭,殿内清冷寂静,杳无人踪。
红星站在宫门前,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今日布星时辰早已结束,润玉怎么迟迟还未归来?
她没有离去,静静立在殿前晚风里,耐心等候。
良久,远处一道单薄白衣身影缓缓归来。
润玉步履轻缓,素来清隽温润的面容此刻毫无血色,唇色泛浅,眉眼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怠,整个人看着虚弱苍白。
红星见状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迎上前去,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
“润玉,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这一句简单直白的关心,轻轻落在润玉心底。
刹那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温热暖意,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千年来独居清冷璇玑宫,偌大天宫,人人敬畏他的名分,却无人真心待他。
从来没有人会在宫门前等他归来。
从来没有人会留意他的脸色、关心他的处境、体恤他的辛苦。
无尽岁月,皆是寒凉孤寂、无人问津。
此刻红星满眼真切的担忧,温柔又炽热。
润玉怔怔立在原地,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暖意与动容,生怕眼前这份难得的温柔,只是自己孤身孤寂生出的虚幻幻觉。
红星看着他这般呆呆怔怔、眼神空洞失神的模样,愈发不解。
她微微皱起眉头,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你怎么了?傻傻愣着,难不成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