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事。”老板说,“我可以跟你签合同,保证每月收一千个,但你也得保证按时交货。交不上,要赔违约金。”
肖建坡犹豫了。一千个,意味着他至少要雇十个人。十个人的工钱,一天就是五块,一个月一百五。再加上其他开销,成本不小。
但利润也大。一千个就是一千块钱,除去工钱和其他开销,能赚六七百。
干不干?
“老板,我能……能想想吗?”
“可以。”老板说,“给你三天时间。想好了来找我,咱们签合同。不想干就算了,我找别人。”
肖建坡点点头,拿着钱走了。
走在省城的街上,他心里乱糟糟的。这是个机会,也是个挑战。干成了,能挣大钱。干不成,可能赔钱。
他想找人商量。第一个想到的是翠翠。翠翠聪明,有主意,肯定能给他出个好主意。
可是翠翠……翠翠在哪儿呢?他不知道。
就算知道,他也不好意思去找。一个大男人,事事都要找女人商量,算什么本事?
他咬咬牙,做了决定:干!
不靠别人,就靠自己。他能把包子铺开起来,就能把这个生意做起来。
第二天,他去找老板签了合同。合同规定:每月一号交货一千个,样式提前十天给样品。质量以样品为准,不合格的退回。货款当月结清。
签完合同,他拿着新的样品——这次是一个稍微复杂的篮子,带盖子的,花纹更精细——回了县城。
回到家,他开始招人。这次他招了十个妇女,都是手巧能干的。他把她们分成两组,一组做简单的,一组做复杂的。他负责教,负责检查质量。
为了赶工,他把家里的堂屋腾出来当车间,摆上桌子椅子,让大家在一起做。母亲负责做饭,一天三顿,管饱。
第一天,十个人做了二十个。第二天,做了二十五个。第三天,做了三十个。越来越熟练,速度越来越快。
肖建坡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一个月做一千个没问题,交了货就可以领下一批活了!
肖建坡的玉米皮编织生意越做越红火。
村里有十多个妇女跟着他干,每天聚在他家堂屋里,一边唠家常一边编篮子。屋里堆满了玉米皮,空气中弥漫着干草特有的清香。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肖建坡发现,自己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要教新人,要检查质量,要记账发工钱,还要跑省城送货,实在分身乏术。而且人多了,难免有人偷懒,编的东西质量参差不齐。
“建坡,这样不行。”一天晚上,母亲肖母对他说,“你一个人管二十多个人,管不过来。得想个法子。”
肖建坡点点头,他也意识到了。最近几次送货,老板就挑出不少次品,虽然没退,但脸色不好看。
“娘,您说咋办?”
肖母想了想:“要不……承包出去?”
“承包?”
“嗯。比如一个篮子四毛钱收,你转手卖给省城老板一块钱,中间赚六毛。她们自己编,编好你收,不合格的不要。这样你省心,她们也上心——编得好才能拿到钱。”
肖建坡眼睛一亮。对啊,这样自己就不用天天盯着了,只管验收收货。而且按件计酬,多劳多得,谁也不好意思偷懒。
第二天,他把这个想法跟大伙说了。
“从今天起,一个篮子四毛钱收。玉米皮你们自己准备,我这不供应。编好了拿来我验货,合格的就收,当场结钱。不合格的拿回去重编。”
这话一出,妇女们议论开了。
“四毛?有点少吧?建坡你卖给省城一块呢。”
“婶子,话不能这么说。”肖建坡解释,“我省城要跑路费,要跟老板打交道,还要担风险——万一老板不要了,这些货就砸我手里了,再说了如果降价我也会自己承担风险的,残次品都算我的,算起来哪里能挣那么多!”
王婶算了算:“一个篮子四毛,我一天能编四个,就是一块六。一个月干二十天,就是三十二块。比在家里闲着强多了。”
“就是,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还不耽误做饭带孩子。”李嫂也说。
大多数人都同意了。但也有几个嫌四毛太少的,不干了。肖建坡也不勉强——人少了更好管理,反正他每个月只要一千个。
承包制实行后,效果立竿见影。
妇女们为了多挣钱,编得又快又好。不合格的明显少了,肖建坡验收起来也轻松。他把精力放在开发新样式上——老板说,老是编一样的,市场会腻,价格不一样,给工人的价格也不一样!
他从省城买回来几个新样品,都是更复杂、更好看的。拿回来拆开研究,琢磨怎么编。琢磨明白了,再教给大家!
但他也有烦恼。
现在来学的人越来越多,不光本村的,邻村的也来。但他每个月只要一千个,多了不要。那些后来学的,学会了没活干,白高兴一场。
有人就来找他:“建坡,能不能多要一些?我们也能编。”
“不是我不想要,是省城老板只要这么多。”肖建坡也很无奈,“多了他卖不出去,就不要了。”
“那你再找找别的老板?”
肖建坡想过这个问题。省城不止一家收工艺品的店,他可以去找找别的销路。但眼下他走不开——签了合同,得先把这家的货供好。
而且他还有个想法:光靠给别人供货,挣的是小钱。要是自己能开店,直接卖成品,那利润才大。
但这个想法太遥远了。开店要本钱,要门路,要经验,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母亲又来说跟王秀的婚事,看来自己也要好好考虑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