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开春,春风和煦,万物复苏。
翠翠手里两门生意都步入正轨,针纺毛线店客源稳定、细水长流,新开的家具店稳步起步、日渐红火。她整日忙得团团转,穿梭在各个乡镇集市,跑货源、拓客源、对接新订单,日子充实又忙碌。
这天傍晚,她刚拉着一车新进的折叠桌椅到家,刚卸完货,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看见一道蹒跚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进了店里。
是肖大娘。
不过短短时日不见,老人像是老了十岁。满头黑发几乎全白,脸上皱纹深得像风干的老树皮,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满是藏不住的慌乱和绝望。
“翠翠!翠翠啊!”
肖大娘一把死死攥住翠翠的胳膊,年迈的身子止不住发抖,力道却大得吓人,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
“建坡……建坡出事了!”
翠翠心里猛地一沉,瞬间慌了神,连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轻声安抚:“大娘,您别慌,慢慢说,建坡哥到底怎么了?”
“他十天前带着编织货去省城交货!”肖大娘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滚落,顺着脸上的沟壑不停往下淌,“往常最多三四天就回来了,这次整整十天,半点音信都没有!”
“王秀怀着大肚子,天天在家哭,觉也睡不着、饭也吃不下。我这心里啊,就跟被开水煎着一样,日夜难安!”
翠翠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肖建坡失踪了,整整十天!
她太清楚肖建坡的生意和习惯了。他常年做玉米皮编织品,固定去省城交货,路线熟、人脉稳、性子踏实。每次都是早上坐镇上的班车出发,下午到省城,交货结账,顶多留宿一晚,第二天就返程,从来不会逾期不归,更不会凭空失联。
十天杳无音信,实在太过反常。
“大娘,他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有没有留新的地址,或者提过要去别的地方交货?”翠翠压下心底的慌乱,赶紧追问。
“没有,啥都没说!就跟往常一样,说去省城交货,我压根没多想!”肖大娘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满心懊悔,“我要是多问两句、多叮嘱两句就好了……翠翠,你现在常去省城进货,路熟、地方熟,你能不能帮大娘去找找?”
“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走不了远路。王秀挺着大肚子,身子笨重,更是一点指望不上……现在,我就只能求你了。”
看着老人满脸泪痕、绝望无助的模样,翠翠心里又酸又疼。
以前她最难、最落魄的时候,全村人都议论她、排挤她,唯独肖大娘真心待她,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惜照顾。老实憨厚的肖建坡,更是她年少时光里最温暖干净的念想。
于情于理,她都万万不能推脱。
翠翠用力稳住心神,郑重点头:“大娘,您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省城找人。您先回家好好歇着,照顾好自己和王秀,不管有没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回来告诉您。”
安顿好失魂落魄的肖大娘,翠翠心里乱糟糟的,再也静不下来。
她连夜把两家店铺的事务全部安排妥当,跟父亲张铁刚交代清楚店里的琐事,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揣着肖大娘给的一寸黑白照片,匆匆赶往镇上的汽车站。
常年跑省城的班车司机和售票员李姐,都熟识翠翠,也记得老实本分、常年扛着编织袋送货的肖建坡。
李姐看见她,习惯性搭话:“翠翠,这么早去省城进货啊?”
翠翠买好车票,压着心里的焦急,轻声询问:“李姐,我跟您打听个事。十天前早上的班车,肖建坡是不是坐这车去的省城?就是那个常年卖玉米皮编织品的小伙子。”
李姐回想了片刻,立刻点头:“对对对,就是他!那天他扛着两个大大的编织袋,东西特别沉,还是我搭手帮他抬上车的。怎么了,出啥事了?”
“他去了十天,一直没回家,半点消息都没有,家里人都急疯了。”翠翠语气沉重,“您还记得,他到省城下车后,往哪个方向走了吗?有没有跟您提过交货的地方?”
李姐无奈摇头:“这我可不清楚。所有乘客都是到省城终点站下车,各走各的路,我们从来不打听人家的私事。”
她看着翠翠满脸焦虑的样子,好心宽慰:“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常年跑省城,人头熟、路也熟,说不定是货款没结完、或者有事耽搁了。只是省城太大,茫茫人海,想找一个人,太难了。”
这话,刚好戳中了翠翠的心事。
是啊,省城地大人多,流动人口成千上万,仅凭一张旧照片、一点零碎线索,想找一个凭空消失的人,何其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