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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成其好事

    这天翠翠去毛线店盘账,店里没客人,心直口快的堂妹小玲悄悄把她拉进里屋,一脸谨慎。


    “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生气。”


    “啥事儿啊,神神秘秘的?”翠翠随口问道。


    “是肖大娘。”小玲压低声音,“这阵子她总来店里帮我理货、收拾毛线,我俩经常聊天。昨天她不小心说漏嘴了,说她这辈子没啥念想了,年纪大了,就想找个踏实安稳的地方落脚,好好过完后半辈子。”


    翠翠神色平静:“这很正常,大娘早就把咱们家当自己家了。”


    “不止这些!”小玲凑得更近,小声道,“她还偷偷说,说我叔人老实、心肠好、踏实靠谱,是个能托付的人。说完她自己都慌了,赶紧嘱咐我千万别往外说,说是自己老糊涂了随口瞎念叨。”


    小玲认真看着翠翠:“姐,我看肖大娘是真动心思了。说实话我觉得挺好的,两个老人都孤单半辈子了,凑在一起互相照应过日子,多安稳啊。就是……就是外头那些闲话太难听。”


    翠翠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小玲的手。


    “我心里有数。你嘴严,做得对。大娘是苦命人,咱们多体谅、多包容,别跟着外人瞎揣测。”


    从毛线店出来,翠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事不能再这么含糊拖着了。


    两个老人心里都有念想,却都碍于脸面、顾虑流言、碍于名分,不敢往前迈一步,天天憋着心思、小心翼翼相处,太熬人。


    不如由她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把话说开,给他们心安,也给他们体面。


    当天晚饭过后,翠翠给张铁刚和肖大娘各倒了一杯热茶,三人安安静静坐在堂屋。


    灯光暖黄,氛围安稳。


    翠翠看着两位老人,语气诚恳又平和,直接开口:“爹,大娘,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好好聊聊。”


    两个老人当即坐直身子,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大娘,您来咱们家快一个月了。”翠翠慢慢说道,“您勤快踏实、心细善良,把家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妥帖帖,小宝黏您、依赖您,我和我爹,是真心感激您。”


    肖大娘连忙摆手,眼眶微微发热:“翠翠,可别这么说。是你们好心收留我这个孤老婆子,我该谢谢你们才对。”


    “一家人不说客套话。”翠翠笑了笑,转头看向张铁刚,“爹,您心里也清楚,自打大娘来了,咱们这个冷清的家,才算真正有了烟火气、有了过日子的样子,是不是?”


    张铁刚耳根泛红,憨厚地点点头,低声应了个嗯。


    翠翠放缓语速,目光温和地落在两人身上:


    “所以今天我就把话摊开说透。大娘,只要您不嫌弃,这里以后就是您一辈子的家,踏踏实实长住。您不是咱家的客人、也不是帮忙的外人,就是家里人。”


    “我爹年纪越来越大,身边需要个人知冷知热、照应起居。您后半辈子无依无靠,也需要个安稳的落脚处、靠谱的依靠。”


    “外人的闲话,咱们不用放在心上。日子是自己过的,冷暖自知,用不着跟旁人解释。”


    她顿了顿,给两人留足缓冲的余地:


    “当然,这是大事,不急着定。你们慢慢相处、慢慢琢磨。现在这样安稳过日子就很好。但我把话放这儿——以后你们俩要是都有这个心意,我第一个赞成、全力支持。”


    “我继母刘梅走了这么多年,早就跟咱们家没关系了。建坡哥的事,我们心里都难受惋惜,可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好好过日子,才不算辜负自己。”


    一番话说得通透坦荡,既戳破了两人之间暧昧温柔的薄纸,又给足了老人尊严、体面和退路。


    堂屋里安静了许久,只有煤油灯芯偶尔轻轻噼响一声。


    半晌,肖大娘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声音带着哽咽:“翠翠……你真是个好孩子。我老婆子这辈子受尽苦头,老了老了,能遇上你们父女俩,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张铁刚搓着粗糙的手掌,憋了半天,才老老实实开口,语气格外真诚:


    “翠翠说得对。人活着,总得往前看。他大娘,你……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别的事,咱们慢慢处、慢慢说。”


    一层横亘在两人心底的隔阂,就这么被翠翠轻轻拨开、彻底通透了。


    家里的暖意刚刚慢慢升温,外头的阴云,却再度悄然压了过来。


    几天之后,翠翠要去三十里外的青石镇给新开的饭馆送家具。


    青石镇比镇上繁华得多,集市热闹、人流密集,她的折叠桌椅在这里销路极好。


    十套家具全部卸货清点、结完账,翠翠想着顺路逛逛集市,看看有没有新的货源。


    刚转过街角,她脚步猛地一顿,瞬间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店铺门口,站着两个男人正在低声说话。


    其中一个,她一眼就认出来——是孙老板。


    而背对着她、身姿挺拔、穿着灰色中山装的那个男人,侧影熟悉得让她心头骤紧。


    正是那个省城来的李老板!


    孙老板站得微微躬身,姿态极尽恭敬,全程低着头,认认真真听对方吩咐。


    李老板神情冷肃,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面无表情点头,气场压迫感十足。


    翠翠心跳瞬间狂乱,她赶紧弯腰假装系鞋带,蹲在路边,屏住呼吸,努力捕捉风中飘来的零碎对话。


    风声断断续续,几句低语清晰钻进耳朵里。


    “……月底这批货必须齐,上面催得紧……”


    “李老板放心,作坊全员赶工,绝对误不了事……”


    “上次那个尾巴,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半点痕迹没留,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规矩你懂。一旦出半点岔子,没人能保你。”


    “懂!我全都懂!绝不出纰漏!”


    “尾巴”、“处理干净”、“神不知鬼不觉”。


    短短几个词,像刺骨的寒冰,狠狠扎进翠翠心里。


    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发凉。


    什么尾巴?


    是货?


    还是人?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肖建坡的身影,一个可怕的猜测疯狂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停留。


    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慢慢直起身,装作普通路人若无其事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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