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说没?货车是被人故意扎胎的,肯定是厂里有内鬼!”
“内鬼?谁啊?”
“还能有谁,能知道发车时间、送货路线的,就那么几个人……”
这话虽然没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嫌疑直接指向了装卸队的人。
孙二喜心里慌得厉害,表面却强装镇定,开会时一直缩在角落,低着头一言不发。散会之后,他迫不及待想溜出厂子,去找老吴问清楚情况。
可刚走到厂门口,就被肖建坡拦了下来。
“二喜,这么着急去哪?”肖建坡目光锐利,直直盯着他。
“我……我回家,我妈身体不舒服。”孙二喜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肖建坡的眼睛,随口编了个谎话。
“你妈上个月不是去你姐姐家住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肖建坡淡淡开口,一句话就戳破了他的谎言。
孙二喜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是……是刚回来,我也是刚知道……”
“是吗?”肖建坡往前走近一步,语气沉了下来,“3号车的运输计划,是你负责记录的吧?”
孙二喜浑身一僵,声音不自觉发颤:“是……是我记的,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太巧了。”肖建坡目光紧锁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你经手记录的车,偏偏在老鹰岭被劫,更巧的是,前几天你还特意跟王师傅打听,说那段路容易扎胎。”
孙二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当场急了:“肖建坡,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干的?”
“我什么都没说。”肖建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只是觉得,这一连串的事,巧合得太不正常了。”
说完,肖建坡转身离开,只留下孙二喜站在原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肖建坡已经怀疑他了!就算没有证据,可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深深种下了。
孙二喜再也不敢去找老吴,生怕被人跟踪,只能灰溜溜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作一团。他原本以为老吴只是偷偷弄点木材换钱,没想到竟然闹成了公开抢劫,现在厂里报了警,派出所立了案,万一查到他头上,这辈子就全完了!
他越想越怕,浑身都在发抖。
与此同时,翠翠在食堂也听到了货车被劫的消息,工友们的议论再次指向了“内鬼”。
“丢了这么多红木,值一千多块呢!”
“胆子也太大了,肯定是熟人干的,不然怎么知道行车路线!”
“要说内鬼,会不会是……”
说话的人刻意看了翠翠一眼,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可那眼神里的怀疑,赤裸裸地落在翠翠身上。
翠翠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双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捡不起来。
“翠翠,你没事吧?”刘婶连忙上前扶住她。
“没……我没事。”翠翠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发飘,“我有点难受,想回去歇会儿。”
她像逃一样跑出食堂,回到宿舍,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又来了。不管出什么事,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怀疑她。食堂出事怀疑她,货车被劫还是怀疑她,就因为她是外来的,无依无靠,就活该被人欺负、被人泼脏水吗?
眼泪无声地滑落,翠翠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她想起在张家村,刘梅打骂她,村里人说她命硬克亲;想起在陈家,陈东家暴她,陈母骂她是扫把星;好不容易逃到木材厂,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结果还是逃不过这样的偏见。
或许,她真的是个不祥之人,走到哪里,就把祸事带到哪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翠翠,开门,是我。”
是肖建坡的声音。
翠翠不想开门,她不想让肖建坡看到自己这般狼狈脆弱的模样,可敲门声一直持续着,带着耐心的坚持。她只能擦干脸上的泪水,强撑着打开房门。
肖建坡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饭盒,语气温柔:“听刘婶说你没吃午饭,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谢谢。”翠翠接过饭盒,放在桌上,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肖建坡看着她红肿的眼眶,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忍不住叹了口气:“又听别人乱说话了?”
翠翠摇了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
“翠翠,”肖建坡坐在床边,语气坚定,“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这次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已经查过了,运输计划是孙二喜负责登记的,货车被劫的老鹰岭,他上个月还特意跟司机打听了路况,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翠翠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是……是孙二喜?”
“我有十足的把握怀疑他,只是现在还没拿到证据。”肖建坡郑重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
“可是……可是大家都还在怀疑我,说我跟外人勾结,说我是内鬼……”翠翠再也忍不住,哽咽着说出心里的委屈。
“别管他们说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肖建坡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无比认真,“翠翠,你一定要坚强,要是你现在退缩了,就正好遂了那些坏人的心愿。”
肖建坡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翠翠望着他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对她的信任、关切和坚定。
“建坡哥,你……你真的相信我吗?”
“我信,从头到尾都信。”肖建坡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你也要相信自己,不要被这些流言打垮。”
翠翠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绝望,而是满满的感动。
是啊,她不是孤身一人。有肖建坡相信她,刘厂长相信她,肖大娘也相信她,她不能退缩,不能认输,更不能让坏人得意。
“我会坚强的,我不会走。”翠翠擦去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肖建坡看着她振作起来,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才对,快吃饭吧,饭菜再凉就不好吃了。”
翠翠打开饭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米饭,还有炒鸡蛋和几片腊肉,她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格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