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老赵瞬间皱紧了眉头,脸色越发难看:“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工具丢失,大概率是员工疏忽,不能随便栽到别人头上。”
“我也就是随口提醒您一句。”孙二喜故作担忧,“要是真的是肖建坡偷了,连同木料一起销赃了,您身为装卸队队长,少不了要担管理责任啊。”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老赵的顾虑。
工具管理不善,队长难逃其咎,一旦和肖建坡的失窃案扯上关系,他肯定要被追责。
老赵顿时烦躁不已,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去干活吧。”
孙二喜转身离开,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又得意的笑。
他清楚,怀疑的种子,已经彻底种下了,只要再稍稍推波助澜,就一定会生根发芽,彻底毁掉肖建坡。
肖建坡在派出所,整整待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一早,李所长再次提审,这一次的审问,更加犀利尖锐,一遍遍追问:剩余的两方半木料藏在何处?销赃给了什么人?非法获利多少钱?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偷过厂里木料,更没有销赃获利。”肖建坡的回答,始终如一,没有丝毫动摇。
“肖建坡,你现在处境非常不利。”李所长敲了敲桌面,语气凝重,“张铁刚当面指认你,你有充足的作案时间,如今就连你所在的装卸队,都上报工具丢失,种种疑点全都指向你,你再不主动交代,我们只能依据现有证据,依法处理。”
“所谓的证据,根本站不住脚。”肖建坡情绪微微激动,却逻辑清晰,“张铁刚天黑没看清我的脸,仅凭身形指认,不算实证;有作案时间的工人不止我一个,难道全是嫌疑人?我偷木料尚且说不通,何必再偷两把铁锹,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李所长心里也清楚,这案子处处蹊跷,所有疑点全都指向肖建坡,却没有一件实打实的铁证,经不起仔细推敲。
沉吟许久,李所长最终开口:“你先回厂里,近期不许离开本镇,随时配合警方后续调查,我们会继续深挖线索,一旦找到新证据,会第一时间找你核实。”
肖建坡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已经是上午十点,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慢慢适应光线,徒步往木材厂的方向走。
回到厂区时,刚好是午饭饭点,工人们陆续从食堂走出,迎面撞见肖建坡,所有人全都愣住了,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肖哥……你回来了?”有工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打招呼。
肖建坡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面色平静,径直往员工宿舍走去。
肖建坡被警方放回来了!
消息瞬间在厂里炸开了锅。
是查清了、彻底清白了?还是证据不足、暂时释放?
各种猜测,再次席卷全厂。
食堂里的翠翠,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拾,不顾一切地冲出食堂,在宿舍楼下,死死拦住了肖建坡。
“建坡哥!”翠翠声音颤抖,眼眶通红,满眼都是心疼,“你……你没事吧?”
肖建坡看着她哭红的双眼,满心愧疚,柔声说道:“我没事,就是配合问话,问清楚了就放我回来了。”
“可是厂里的人,他们都在乱说……”
“让他们说去,清者自清。”肖建坡语气坚定,看着翠翠,“别在意旁人的流言,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你也要相信我。”
翠翠用力点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我信,我一直都信你。”
两人对话的一幕,被过往的工人看得一清二楚,众人眼神各异,有同情心疼,有鄙夷猜忌,也有单纯看热闹的。
孙二喜站在食堂门口,远远望着这一幕,脸色阴冷,心底越发慌乱。
肖建坡居然平安回来了?警方居然没有定罪?
他心里越发不安,虽说自己早就销毁了所有证据,张铁刚的指认也模糊不清,可万一警方顺着线索查下去,万一露出半点马脚,一切就全完了。
不行,绝不能就此罢休,必须彻底断了肖建坡翻身的可能。
宿舍里,同事外出干活,只剩肖建坡一人。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这一天一夜,他想通了所有事,能处心积虑陷害他、置他于死地的人,只有孙二喜。可他没有任何证据,根本无法自证清白。
他心里最愧疚的,是张翠翠。他本想心疼这个命苦的姑娘,处处护着她,到头来,却连累她一起承受流言蜚语、旁人冷眼,受尽了委屈。
“建坡哥。”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翠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肖建坡起身打开门,翠翠端着一个热腾腾的饭盒,站在门外,眼眶依旧泛红:“你一天一夜没吃饭了,我给你打了饭菜,快吃点吧。”
“谢谢你,翠翠。”肖建坡接过饭盒,满心愧疚,“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翠翠连忙摇头,眼神坚定:“别说对不起,我不怕委屈,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你千万别灰心,警察一定会查到真相,还你清白。”
肖建坡看着她满眼信任的模样,心底涌上一股暖流。
是啊,他不能灰心,不能认输。
为了自己的清白,也为了身边这个无条件相信他的姑娘,他一定要挺住,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夕阳西下,落日的金红色余晖,笼罩着整个木材厂,远处传来下班的汽笛声,工人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难熬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诬陷风波,远远没有结束。
肖建坡心里清楚,他要面对的,不只是旁人的误解、漫天的流言,还有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恶人,以及随时会袭来的、新一轮的阴谋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