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楼梯口,翠翠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拉住肖建坡的衣袖,声音颤抖,满是惶恐:“建坡哥,我好怕。”
“怕什么?”肖建坡柔声问道。
“我怕我们再也回不了厂了,怕案子永远破不了,怕厂里不要我们了,我以后该去哪啊……”翠翠眼泪止不住地流,满心都是迷茫与无助。
肖建坡心里同样乱糟糟的,一片茫然。可他是男人,是翠翠眼下唯一的依靠,他不能露出半点慌乱,必须撑着,给翠翠底气。
“别怕,有我在。就算回不了木材厂,我们有手有脚,肯吃苦卖力,也一样能活下去,饿不着。”
话虽说得坚定,可肖建坡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在木材厂干了八年,从小学徒熬到仓库管理员,厂里的一草一木、一机一木,他都再熟悉不过。一旦丢了这份工作,他一个被警察调查过的人,哪个厂子还敢要他?
可这些话,他不能跟翠翠说,他只能给她希望,不能让她垮掉。
肖建坡带着翠翠回到家时,肖大娘早已站在门口等候。厂里的风言风语,早就传到了镇上,她也听说了七七八八,心里一直惦记着儿子。
“娘,我们回来了。”肖建坡低声喊了一句。
肖大娘看着神色憔悴的儿子,再看看身后瘦小怯懦、满脸委屈的翠翠,心里什么都明白了,没多问,也没指责。
“快进屋,饭早就做好了。”肖大娘侧身让两人进门。
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堂屋八仙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炒白菜、土豆丝,一盆温热的玉米面糊糊,还有几个紧实的杂面馒头,不算丰盛,却透着暖意。
“丫头,快坐,别拘谨,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肖大娘温和地招呼翠翠,语气和善,没有半点嫌弃。
翠翠拘谨地坐在桌边,低着头,一言不发,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吃饭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的,肖大娘一字不提厂里的烦心事,只是不停往翠翠碗里夹菜,心疼地让她多吃点,说她太瘦了,要好好补补。
吃完饭,肖大娘收拾碗筷,肖建坡跟着进了厨房帮忙。
厨房里,肖大娘终于压低声音开口:“建坡,你跟娘说句实话,厂里的事,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娘,我绝不可能做违法乱纪、亏心的事,我是清白的。”肖建坡语气斩钉截铁。
“娘信你,可厂里偏偏让你们回来避风头,这案子迟迟不破,要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肖大娘叹了口气,满心忧愁。
肖建坡沉默不语,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
“娘,我想好了。”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母亲,眼神坚定,“要是真的回不去厂子,我也不耗着了。咱们家房子临街,收拾收拾,我做点小买卖,靠手艺谋生,照样能过日子。”
“你想做什么买卖?”肖大娘疑惑地问。
“咱们在家蒸包子、馒头、花卷,我去街上叫卖,成本不高,实在卖不完,咱们自己家也能吃,不浪费。”
肖大娘看着儿子,满眼心疼,却也带着欣慰:“你真想好了?摆摊做小买卖,可比上班辛苦多了。”
“我想好了,我今年二十五了,不能再一直让您替我操心,我该撑起这个家,扛起担子了。”
“那翠翠呢?”肖大娘压低声音,“你把她带回家里,旁人会说闲话,你对这丫头,是真心的?”
肖建坡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娘,翠翠现在无依无靠,没地方可去,是厂长托付我照顾她。等风头过去了,再做打算。”
“你年纪也不小了,娘不拦着你喜欢谁,可翠翠这姑娘,虽说踏实本分,但眼下你们自身都难保,谈婚论嫁的事,太早了。等你安稳下来,咱们再慢慢说,不着急。”肖大娘语重心长地叮嘱。
“我知道,翠翠才十八,我心里有数,绝不胡来。”
夜里,翠翠住在收拾干净的西屋,肖建坡睡在东屋,与母亲的房间一墙之隔。
躺在炕上,肖建坡翻来覆去,丝毫睡意都没有。耳边是母亲平稳的呼吸声,窗外传来零星的虫鸣,他脑子里乱作一团。
八年的工厂生涯,难道就这么草草结束了?他心里满是不舍与不甘,可又无可奈何。就算日后真相大白,他回到厂里,那些流言蜚语、异样眼光,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或许,厂长让他们离开,本就是给他们一个体面的退路。
正胡思乱想间,门外传来一阵轻浅、慌乱的脚步声,门缝下,映出一道瘦小的影子。
“谁?”肖建坡轻声问道。
“建坡哥,是我……”翠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轻得几乎听不见。
肖建坡连忙下炕,推门出去。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翠翠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门外,满脸泪痕,满眼无助。
“怎么了?怎么哭了?”肖建坡心头一紧。
“我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想起厂里的事,一想到以后没着落,我就害怕……我无家可归,我能去哪啊……”翠翠哽咽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全都爆发了出来。
肖建坡看着她脆弱不堪的模样,心里揪着疼,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满心心疼。
他拉着翠翠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轻声安抚:“翠翠,天无绝人之路,别往坏处想。就算真的回不了木材厂,我们肯干活、肯吃苦,就一定能活下去。我会陪着你,绝不会丢下你不管。”
“可是我们……”
“没有可是,你信不信我?”肖建坡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坚定。
翠翠抬头,望着他眼里的暖意,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信肖建坡,这个男人,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信我,就安心跟着我,从明天起,我们一起在家做包子,出去摆摊谋生,踏踏实实过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肖建坡柔声哄着翠翠,等她情绪平复,送她回屋休息后,独自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再等了,为了自己,为了翠翠,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