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天过后,林英定做的货架全部完工。
翠翠带着店里的工人,一起把三组四层货架送到了理发馆。
货架做工规整,刷了透亮的清漆,原木纹路清晰好看,结构扎实厚重,比林英预想的还要好。
“太完美了!正好合我心意!”林英十分满意,当场结清了所有尾款,又热情地给翠翠倒了茶水。
店里没客人,两人坐在理发椅上闲聊。
“翠翠,这阵子一切都顺利吧?没遇到啥糟心事?”林英关切问道。
“都挺好的,生意安稳,没啥事。”翠翠淡淡回道。
“安稳就好。”林英点点头,再次叮嘱,“记住姐的话,安分守己,别多事,好好过日子就行。”
翠翠看着她隐忍谨慎的样子,终究忍不住问出了口:“林姐,你是不是知道镇上很多事?包括……肖建坡失踪的事?”
这话一出,林英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探头左右仔细看了一圈,确认街上没人偷听,才轻轻关上门,折返回来,压低了声音。
“翠翠,姐真心劝你一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安稳。”
“我们两个都是外地来的女人,孤身一人在外打拼,无依无靠。在这小地方,能守好自己的小店、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旁人的闲事、镇上的猫腻,我们根本管不起。”
“可是肖建坡他……”翠翠还想再说。
“没有可是。”林英直接打断她,语气带着无奈和疲惫,“我比你大几岁,吃过的亏、见过的黑暗比你多。听我的,别较真,别打听,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翠翠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妥协,心里堵得慌,说不出的难受。
她不想再戳对方的痛处,换了个温和的话题:“林姐,你家孩子……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提起孩子,林英眼里的光瞬间彻底暗了下去,满是苦涩。
“没有。半点音讯都没有。”
“你就不想接着找吗?”
“怎么不想?”林英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可我一个弱女子,无钱无势,孤身一人,能去哪里找?孩子他爹早就放弃了,劝我认命,说孩子大概率找不回来了。”
“认命?”翠翠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满心不甘。
“不认命又能怎么样?”林英眼底满是沧桑,“我以前也不服气,到处打听、到处奔波,找了一年又一年,最后除了把自己熬得身心俱疲,什么结果都没有。在这世道里,女人的命,从来由不得自己。”
她看向年轻的翠翠,语重心长:“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别跟命运较劲,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安稳活着,就是最大的福气。”
这番话满是悲凉,听得翠翠心里沉甸甸的。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身子,想起医生的诊断,想起自己这辈子注定无法圆满的遗憾。
难道她也只能认命,妥协退让,任由黑暗摆布?
不。
翠翠在心里默默摇头。
别人可以认命,她不行。一旦认了,就真的彻底输了。
“林姐,我店里还有活要忙,先回去了。”翠翠起身告辞。
“好,有空常过来坐坐。”林英送她到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走远。
这个女人,心里藏着数不清的秘密和委屈,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只能小心翼翼、忍气吞声地活着。可她善良心软,还愿意悄悄提点自己避险。
回到店里,翠翠继续埋头打理生意。
如今家具店订单源源不断,毛线店客源也稳定下来,每天从早忙到晚,身体很累,日子却格外充实。
肖大娘时常过来帮忙打理店面,张铁刚也总抽空过来照看。这个拼凑起来的小家,越来越和睦安稳,蒸蒸日上。
可翠翠心里的那根弦,自始至终紧紧绷着,从未放松。
匿名的警告信、林英反复的叮嘱、镇上接连不断的怪事、潜藏在暗处的危机……所有一切,都像层层阴影,牢牢笼罩着她。
她心里清楚,眼前的平静全都是表面假象。
这片看似安稳的小镇底下,早就暗流汹涌,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龌龊。
而她,已经站在了旋涡的边缘,稍不留意,就会被彻底卷入,万劫不复。
当天夜里,翠翠关店回家。
走到熟悉的街角时,那道诡异的人影,再次出现。
这次光线充足,她看得清清楚楚。
是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头上压着一顶旧帽子,帽檐遮着脸,完全看不清容貌。
翠翠心头一紧,脚下脚步瞬间加快,快步往家门口赶。
她快步走到院门口,伸手推门的瞬间,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那个男人,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直直地盯着她的方向。
寒意瞬间浸透全身。
翠翠赶紧推门进屋,反手死死锁上门,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心脏狂跳不止。
是真的。
她真的被人死死盯上了。
夜里狂风大作,刮得窗户纸啪啪作响,外头远处的狗叫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凄厉刺耳。
整座小镇,看似安宁,实则处处藏着凶险。
翠翠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她暗暗发誓,往后一定要更加谨慎,更加小心,步步为营,绝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
陈东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全是硬熬出来的。
小小已经一岁多,满地乱跑,嘴巴也伶俐,会脆生生喊爸爸、奶奶,自己也能乖乖扒着碗吃饭。招弟也学会了爬,整天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被逗得咯咯直笑。
两个孩子正是费钱的时候,吃喝穿戴、头疼脑热看病,样样都要花钱。
镇上的奶粉特别贵,一小袋就要一块多,两个孩子光奶粉钱,一个月就得十几块。再加上换季的衣服鞋子、零碎玩具,还有陈母年纪大了,常年咳嗽体虚,隔三差五就得抓药。
家里的开销一天比一天大,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
桂香生完招弟之后,身子一直没养好,虚得厉害,半点重活都干不了,只能守在家里专心带两个孩子。
一家五口的吃喝生计,从头到尾,全都压在陈东一个人身上。
他每天天不亮就摸黑出门,直到深夜天黑透了,才能拖着一身疲惫回家。收玉米皮、打零工、帮街坊拉货,只要能挣钱的活,再苦再累他都干。
可哪怕他拼尽全力没日没夜地忙活,一个月也挣不下几个钱。除去家里日常开销,最后剩不下分毫。
眼瞅着家里米缸快要见底,孩子的奶粉罐空空如也,老母亲的药也快要吃完,陈东急得满嘴起泡,整夜整夜睡不着。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老吴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