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翻来翻去,货架上、机器里、储物间,干干净净,一盘违规录像带都没搜到。
没有实物证据,举报的第三条罪名,直接落不了实。
二喜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腰杆都挺直了不少,说话也硬气起来:“警察同志,你们也看见了,我们绝对守法经营!外面传言都是街坊误会、瞎猜忌!”
民警脸色依旧严肃,虽然没查到违规影像,可前两项举报属实,铁证如山,抵赖不掉。
“证件齐全不代表可以违规经营。”民警冷声训斥,“第一,夜间通宵高分贝放映,严重扰民,多条举报属实;第二,多次放任未成年学生进场观影,诱导孩子荒废学业、沾染陋习,影响极其恶劣。”
“念你们是初犯,暂不查封吊销执照。”
民警当场下达处罚通知,字字清晰:停业整改三天。
三天之内不准开门营业,必须整改到位。
“记住。”民警盯着孙老板和二喜,语气带着严厉警告,“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三天后复查,整改不到位、再有群众举报、或是查出违规影片,直接永久关停录像厅,绝不姑息!”
孙老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气又憋屈,却半点不敢反驳,只能低头连连应声:“记住了记住了,我们一定整改!”
民警走后,喧闹了许久的录像厅,第一次彻底安静下来。
大门被暂时贴上整改封条,门前冷冷清清,再也没有往日排队爆满的热闹景象。
二喜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冷汗,后怕不已:“孙哥,吓死我了!还好咱们机灵,没把那些录像带放店里,不然这次彻底完了!”
孙老板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狠狠捏碎了手里的烟蒂。
他不怕停业三天。
三天而已,亏不了多少钱,熬一熬就过去了。
可他最怕的是——风声紧了,上边盯上他的录像厅了。
从今往后,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再想放刺激片子、赚快钱、搞小动作,难如登天。
他原本算计着要悄无声息搞垮翠翠的书屋。
结果对手还没动,自己先栽了个大跟头。
“行。”孙老板咬牙,声音阴冷,“停业三天是吧。”
“这三天,先低调。”
“等风头过去,咱们新账旧账,慢慢跟她算。”
街对面录像厅大门贴上停业整改封条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整条镇子街道。
不少熟识翠翠的街坊路过书屋,都笑着进门跟她搭话。
“翠翠,这下可好了!孙老板那录像厅被迫关门三天,总算清静一阵子,没人跟你抢客源喽。”
“那俩人一心钻到钱眼里,早晚要出事,现在算是尝到苦头了!这下你的生意能更红火。”
大家本以为翠翠听见这话,多多少少会舒心几分。
可翠翠只是淡淡笑了笑,一边低头整理架上的旧书籍,一边轻声应着,看不出半分欣喜。
等人陆续走光,小玲擦着柜台,忍不住疑惑开口:“姐,录像厅要停业三天,咱们少了这么大一个竞争对手,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翠翠直起身子,走到窗边,隔着街道望向贴着封条的录像厅。
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碎发,她目光平静,缓缓开口。
“高兴什么,不过只是停业三天而已。等整改期限一过,风声松下来,他们照旧会开门做生意。今天这一劫,算不上彻底垮台。”
小玲皱起眉头:“可是他们被派出所警告了,以后做事总得收敛一点吧?”
“收敛只是暂时的。”翠翠轻轻摇头,“孙老板和二喜两个人,根子上心太贪、手太黑。赚钱只想走捷径,一门心思琢磨怎么靠着猎奇、刺激拉拢人,不肯踏踏实实长久经营。就算躲过这一次举报,早晚还会惹出新麻烦,不用我出手,他们自己迟早把生意做死。”
小玲似懂非懂,继续追问:“那咱们正好趁着这段空档,多吸引一些客人过来借书看书啊。”
翠翠转过身,坐到凳子上,慢慢跟小玲盘算账目。
“书屋每天流水看着稳定,办卡、零售加在一起,收入还算过得去,维持日常开销绰绰有余。但你心里要清楚,书本本身利润薄,上限就在这里。再努力经营,能扩张的空间终究有限。”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别忘了,咱们手里不只有这一间书屋,还有那家家具店。”
提到家具店,小玲愣了一下。
家具店近来确实不算火爆,镇上大家手头都紧,添置大件木器的客人不多,生意看着冷冷清清。
翠翠看穿她的想法,继续说道:
“家具店眼下客流量少,看着冷淡。可一套桌椅、衣柜、木床的利润,抵得上书屋忙好几天,书屋再热闹,终究是小营生。两者的收入体量,根本没法放在一处比较。”
“我若是把所有心思,全都耗在这条街上,盯着孙老板的录像厅互相较劲,天天提防他耍手段算计我,争一时长短,格局就窄了。”
翠翠的眼神望向镇子西边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
“与其耗费精力,陷入没完没了的争斗,天天提防对方下绊子,不如把重心挪到家具生意上。想办法拓展客源,联系周边村镇,多接定制木器的活计,把家具店的路子铺开。”
书屋她不会放弃。
这里承载着她的念想,有稳定的老主顾,是她在镇上扎根的起点,会照常开门运营,维持现状稳步经营。
但书屋只能作为根基,不能当成唯一的出路。
“孙老板一心守着这条街,只想挤压身边同行,靠着旁门左道赚快钱。眼光只看得见眼前街上的客流。可镇子外头,还有大片村镇,藏着更多机会。”
翠翠拿起账本,翻到家具店那一页,指尖轻轻落在纸面。
“他困在这里内斗,我没必要陪着一起耗。等他还执着于怎么打压我这间书屋的时候,我已经把更远的生意做起来了。”
小玲听完,总算彻底明白过来,不由得心生佩服:“姐,我总算懂了。咱们不和他纠缠,专心做大自己的生意。”
“就是这个道理。”翠翠浅浅一笑,“别人忙着互相拆台的时候,咱们只管埋头拓宽自己的路。他的生意根基不稳,心术不正,长久不了。咱们稳稳当当走正道,慢慢积攒家底,时间久了,差距自然就拉开了。”
街对面的录像厅安安静静,封条贴在大门上。
孙老板此刻还在厅内焦躁盘算,想着三天整改期满后,如何想出新法子抢客源、报复翠翠。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一条街的得失,浑然不知,翠翠的目光,早就越过了这条狭窄街道,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一山不容二虎的争斗,只是孙老板单方面的执念。
对于翠翠而言,她的战场,从来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