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打理家具店的生意,又接了刘秀英送来的家具,每天忙的不可开交,书屋这边,她全权交给小玲打理。
小玲跟着她做事许久,性子稳、手脚勤快、嘴甜懂事,借书登记、整理书架、招呼客人样样熟练。翠翠放心,每日开门落锁、日常打理,全都交由她负责。
平日里书屋清净安稳。
镇上不少退休老人、闲赋街坊,没事就爱往这里坐。
不买书、不租书,就借着屋里暖和、干净,看看报纸、翻翻旧杂志,凑个热闹,图个心安舒坦。
崔大爷就是其中之一。
老人家为人温和,识字懂理,几乎天天准点来书屋,找个靠窗的位置坐着,一看就是大半天。
这天白天日头冷,风刮得干硬。
小玲早早把煤炉烧旺,屋里暖融融的,比外头舒服太多。
跟平时一样,几个老爷子早早过来落座,安静看报闲谈。
屋里炉火正旺,书页沙沙,一切看着再寻常不过。
谁也没察觉,暗处藏着致命的隐患。
临近中午,屋里人坐着坐着,渐渐有人觉得头晕发闷、胸口发堵。
只当是炉火太旺、屋里太暖、空气不流通,谁都没往心里去。
直到一声闷响。
“咚——”
一直静静看报的崔大爷,身子一软,直接从板凳上滑了下去,重重栽倒在地。
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人事不省。
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老崔!你咋了?”
“崔大爷!醒醒啊!”
几个老人吓得瞬间站起来,手足无措,连连呼喊。
正在柜台登记的小玲吓得浑身一哆嗦,脑子瞬间空白。
翠翠姐今天不在书屋!
她慌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强撑着镇定,快步冲过去。
地上的崔大爷呼吸微弱、嘴唇发紫,整个人软绵绵的,怎么叫都没反应。
“出事了!快救人!”
街坊邻居闻声冲进来,不敢耽搁,众人七手八脚,赶紧抬着崔大爷往镇上卫生院跑。
小玲吓得腿软,一路跟着跑,一边跑一边发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她第一时间托人跑去家具店喊翠翠。
卫生院里,医生快速检查、听诊、测体征,神色凝重。
片刻后,医生放下听诊器,沉声开口:
“典型的煤气中毒,煤烟倒灌熏着了。幸好送来及时,再晚一会儿,人就救不回来了。”
一句话,当场定了性。
煤烟中毒,炉火烟筒漏烟导致。
在场所有人哗然。
“原来是书屋炉子冒烟熏的!”
“怪不得今天屋里闷得慌,脑袋昏沉沉的!”
“我的天,这也太危险了,坐着看书差点把命丢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半个小时,飞快传遍整条老街。
另一边。
街对面,刚刚解除三天停业封条、悄悄恢复安静营业的录像厅二楼。
孙老板靠着窗边,将书屋方向的慌乱人影、奔走人群、街坊骚动看得一清二楚。
听完底下人传来的消息,他阴沉多日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终于,成了。
一旁的二喜,擦着额头的薄汗,又怕又兴奋,压着声音低语:“孙哥,晕倒了,真晕倒了!医生都说是煤气中毒!”
就在昨夜。
整条街夜深人静、人人熟睡之时。
二喜按照孙老板的吩咐,趁着漆黑夜色,摸去了书屋后墙。
书屋取暖的煤炉烟筒,一截一截对接在外墙上。
他没砸、没拆、没破坏,只是借着夜色掩护,伸手轻轻拧松了内外烟筒接口。
松得不多,肉眼根本看不出异常,不漏明火、不漏大烟,白天看着完好无损。
唯独炉火一旺、屋内温度升高、烟气压力上来,细微缝隙就会缓缓倒灌煤烟。
煤烟慢慢弥散,悄无声息毒人。
专门针对久坐屋内、待得最久的老人。
干净、隐蔽、查不出、看不出、找不着人证物证。
完美的“意外事故”。
二喜当时还心里发虚,怕动静太大被人撞见,怕做得不彻底没用。
现在彻底踏实了。
真中招了。
真出事了。
真有人晕倒送医了。
“我就说这招稳。”
孙老板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眼底满是阴狠算计,语气淡淡:
“学生捣乱耗不动她,规矩太硬,她太稳。”
“那咱们就给她造一场天降横祸。”
炉子烟筒松动,谁看都是店主疏于检修、安全不到位。
天大的责任、天大的过错、天大的口舌,全部都要翠翠来背。
没人会怀疑是人为。
没人会查到录像厅头上。
警察来了,也只能定性——商铺取暖安全事故。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瞬间席卷全镇。
“好好的书屋,暖和归暖和,居然熏倒人!”
“太不安全了!这哪是看书的地方,这是害人的地方!”
“幸亏救回来了,这要是人没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那些平日里夸赞翠翠踏实善良、书屋干净正派的街坊,此刻全都变了口风。
恐惧最容易传人心。
谁家没有老人、谁家没有孩子?
一听说书屋能熏晕人,人人心里发怵。
谁还敢去?
谁还敢让家里老人孩子往里钻?
短短半天,翠翠苦心经营大半年的好口碑、好名声、正门面,轰然倒塌。
二喜看着对面乱作一团的书屋,笑得眉眼得意:
“孙哥,这下她完了。”
“闹出人命风险,要么赔钱赔到肉疼,要么直接没人敢上门,这书屋,不用咱们搞,她自己就得关门!”
孙老板望着街对面那片乱糟糟的景象,嘴角笑意更深,眼底寒意刺骨。
之前他吃亏、被查、被整改、被全镇笑话。
今天这一桩祸事,
新账旧账,
一次性清算。
他蛰伏三天,隐忍三天,憋的就是这一口恶气。
“没完。”
孙老板吐出口烟,声音阴冷低沉:
“这只是开始。”
“她不是稳稳当当、深得人心吗?”
“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翠翠的店,害人、出事、不吉利。”
此刻的书屋门口,围满了看热闹、议论纷纷的街坊。
小玲一个小姑娘,吓得脸色惨白、手足冰凉,站在人群里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死死望着家具店的方向。
盼着翠翠姐快点回来。
祸从天降,平地惊雷。
翠翠安稳踏实的日子,彻底到头了。
一场精心策划、毫无证据的“意外事故”,硬生生把她推到了全镇舆论的风口浪尖,进退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