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年反手关上院门,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手在抖,心也在剧烈震颤,积攒许久的委屈、憋屈、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王秀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慌忙上前:“大年……”
刘大年没理她,转身径直走进里屋,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衣物行李。
“大年,你干啥啊?”王秀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拉住他。
“我走。”
刘大年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半点情绪,却透着彻底的死心。
“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大年你别这样!”王秀死死拽着他的衣角,急得泪流满面,“王勇就是个混不吝的混蛋,满嘴胡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行不行?”
“不止是他。”
刘大年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神疲惫又失望,直直看着她:“是你,王秀。”
“这几个月你怎么对我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一直忍着、让着你,全是看在你怀着孩子、身子辛苦的份上。可今天我彻底看明白了。”
“你从来没把我当过丈夫,没真心把这里当过家!你把我当免费长工,当随时取钱的提款机!”
“我没有……”王秀哭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辩解。
“你有!”
刘大年抬高声音,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你打心底嫌弃我穷、嫌弃我没本事、嫌弃我土里土气!你时时刻刻拿我跟肖建坡比!”
“是,我承认我穷、我没本事!可我有手有脚,我踏踏实实干活,我真心实意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可你呢?”
“这几个月,你给过我一句好脸色、一句暖心话吗?除了挑剔、抱怨、嘲讽、看不起,你还给过我啥?”
王秀哭得泣不成声,连连认错:“我错了大年,我真的错了!我往后一定改,再也不这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改?”
刘大年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满眼都是看透和疲惫:“你的性子,早就根深蒂固,改不了的。”
“我现在彻底懂了,你当初走投无路嫁给我,根本不是想安稳过日子,就是找个老实人接盘罢了!”
这话字字诛心,却句句都是实话。
王秀张着嘴,喉咙哽咽发堵,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凑活过这日子了。”
刘大年背上简单的包袱,语气决绝:“你爱怎样怎样。孩子你愿意生就生,生下来愿意送人就送人,我没本事伺候你,也养不起。”
说完,他抬脚走出房门,毅然决然离开了这个家。
王秀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放声大哭。
她哭,不是心疼刘大年走了,不是舍不得这份感情,是发自内心的害怕。
刘大年,是她走投无路时,唯一的依靠、唯一的退路。
若是连这个老实本分、处处让着她的男人都不要她了,她一个身怀六甲、无依无靠的女人,往后该怎么活?
回娘家?她万万不敢。这些年她的所作所为,早已让父母在村里抬不起头,她再回去,只会惹人闲话、徒增麻烦。
留在镇上?她没工作、没积蓄、没住处,一个大肚子女人,根本无法立足。
越想越慌,越想越后悔。
王秀后悔自己平日里太过刻薄任性,后悔不该处处拿捏老实的刘大年,更后悔纵容王勇上门闹事,彻底捅破了两人之间的窗户纸。
可世上最没用的,就是事后后悔。
人已经走了,气已经伤透了,说再多、哭再狠,都于事无补。
哭了许久,王秀慢慢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太了解刘大年的性子了。
老实、心软、重情、顾念家庭。
今天他是被气急了,才会狠心出走。但他心里惦记着孩子,惦记着这个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家,用不了几天,气消了,自然就会心软。
她现在不能贸然找他纠缠,他正在气头上,去了只会火上浇油。
最好的办法,就是安安静静在家等着,等他气消、心软,她再上门低头认错、好好服软,好好哭几场,这事自然就能翻篇。
至于弟弟王勇,王秀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厌弃。
从小到大,这个弟弟只会啃姐、惹事、添麻烦,从来没为她分担过半分难处。
今天这场决裂,全是王勇一手造成。
她心里,已经彻底不想认这个弟弟了。
可血缘牵绊,终究斩不断、断不开。
思索良久,王秀心里有了主意。
等刘大年回来,她就当众跟王勇断绝来往,放话再也不让王勇上门,彻底划清界限。
这样既能安抚刘大年的心,也能彻底断了弟弟上门闹事的后路。
想好对策,王秀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接下来两天,她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反复回想自己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
越想越愧疚,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
刘大年虽然没钱没势、老实木讷,却是实打实真心待她、全心全意疼她。
是她自己不知足、太贪心,总拿他跟风光体面的肖建坡对比,硬生生把真心待自己的人往外推。
可转念一想肖建坡,王秀心里又莫名一痛。
就算肖建坡还在,以她这骄纵刻薄的性子,怕是早晚也会闹得离心离德。
她的脾气,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太难更改。
只是如今,肖建坡早已杳无音信、下落不明。
留在她身边、真心待她的,从头到尾,只有刘大年一个人,如果刘大年再不要她,就真的走投无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