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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刘梅回家

    日子就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安静、温吞,没有波澜,也没有风雨。


    刘梅在赵大刚身边,彻底过上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松弛日子,杨家三兄弟自从拿到钱以后就没有来过,看来是彻底放弃刘梅了。


    在这里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日日惶恐,不用熬夜操劳伺候一大家子人,更不用受冷眼、挨数落。山里空气清净,日子简单纯粹,每日无非是扫地做饭、种菜缝衣。闲暇时搬个竹凳坐在院坝里,晒晒太阳、吹吹山风,听听林间鸟鸣。


    赵大刚性子憨厚温厚,话不多,所有的好都落在实处。


    清晨天刚亮,他就上山砍柴、打猎,从不让她碰重活;天冷会提前把柴火烧暖屋子,夜里悄悄给她掖好被角;她随口说一句菜味寡淡,隔天灶上就多了一小罐腌菜;她闲得无聊侍弄菜园,他便默默帮她翻地除草,把畦垄理得整整齐齐。


    这样安定甜蜜的日子,一点点熨平了刘梅心里千疮百孔的褶皱。


    她身上常年萦绕的卑微、阴郁与死气,被温柔的岁月慢慢冲淡。原本总是低垂的眉眼渐渐抬了起来,苍白的脸颊养出了淡淡的血色,嘴角也常常能扬起浅淡的笑意。她不再整日失眠紧绷,夜里能踏踏实实地睡着,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鲜活过来。


    可心底深处,始终空着一块地方,牢牢拴着远方的家,拴着她割舍不下的两个儿子。


    白日里忙着琐事还能暂时压下思念,可一到夜深人静,或是独坐发呆时,大宝沉稳的眉眼、小宝软糯黏人的小脸,就会不受控制地钻进脑子里。


    她无数次暗自惦念。


    不知道大宝现在长高了没有,读书是否还算用功,会不会懂事帮家里分担农活、照顾弟弟?自她走后,性子内敛的孩子,会不会日日沉默难过?


    更牵挂年纪尚小的小宝,从前最是黏她,走哪跟哪,片刻不离。没有妈妈在身边,夜里会不会哭闹着找她?天冷有没有人叮嘱添衣,吃饭能不能吃饱,有没有受旁人欺负?


    还有家里的丈夫张铁钢,以及从陈东家跑出去的翠翠,到底是被抓回去了还是逃出去,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了!


    从前日日相处,吵过、怨过、委屈过,可到底是相伴多年的张铁钢,她骤然出走,抛下一家老小,家里的农活、孩子的起居、里外琐事,全都压在了张铁钢一个人身上。


    他脾气硬、性子倔,从来不会细致照料孩子,这么久过去,他一个人撑着整个家,定然过得又忙又累、一团糟。


    越是细想,心里越是酸涩难耐,密密麻麻的牵挂缠得人喘不过气。


    离家越久,思念越重。


    这些日子,她频频做梦。梦里全是张家村的老院子,是熟悉的灶台屋檐,是两个儿子扑进她怀里撒娇的模样,还有张铁钢站在院门口,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每次从梦里惊醒,窗外夜色沉沉,山风轻轻吹动树梢,身边是安稳熟睡的赵大刚。她睁着眼睛躺到天亮,心口又酸又胀,满是牵挂与愧疚,久久无法平复。


    她心里藏着事,神色难免偶尔恍惚、落寞。


    赵大刚心思细腻,日日朝夕相处,怎会看不出她的心事。她发呆出神、夜里辗转难眠的模样,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从不多问,只默默加倍对她好,尽量让她过得舒心自在。


    这天晚饭后,夜色温柔,山间晚风已经变凉。


    刘梅坐在灶台边收拾碗筷,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看着身旁默默劈柴的赵大刚,心里积攒许久的情绪再也藏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她垂着眼,声音又轻又哑,带着藏不住的怅然:“大刚,我……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家里,梦到两个孩子。”


    赵大刚手上劈柴的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头温和地看向她。他神色坦然,没有半分吃醋、不悦与猜忌,眼底只剩包容与体谅。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宽厚:“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那边。”


    刘梅抬眸看着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满是无奈与牵挂:“我出来太久了,总忍不住想,大宝小宝过得好不好,张铁钢一个人能不能顾得上家里,还有翠翠……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赵大刚静静听着,沉默片刻,随即温和笑了笑:“人之常情,换谁都一样。那是你的丈夫,你的亲生骨肉,是你生活了半辈子的家,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往前站了两步,目光温柔地看着神色纠结的刘梅,语气格外宽和:“既然这么惦记,你就回去一趟。”


    刘梅猛地愣住,怔怔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她从未想过,赵大刚会如此干脆地让她回去。


    不等她开口,赵大刚继续轻声说道:“回去看看吧,看看孩子,看看家里。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你最亲的人。”


    他笑得坦然,没有半分勉强:“你回去一趟,心里也就踏实了。至于回来不回来,都随你心意,我不逼你,也不拦你。这里永远是你的落脚地,可那里,终究是你的根,有你的牵绊。”


    这句话轻轻落在心上,瞬间击溃了刘梅所有的犹豫与坚持。


    最初听到这话时,她是震惊的。她早已做好了留在山里、陪在赵大刚身边过完余生的打算,也早已将这里当成了唯一的安稳归宿,不敢再奢求、再念想从前的家。


    可赵大刚的通透大度、温柔体谅,让她压抑了许久的归乡之心,彻底松动了。


    第一次,她心里真切生出了归家的念头。


    回去,看一看。


    看一看她日夜牵挂的大宝小宝,看一看独自撑家的张铁钢,看一看生养孩子、生活半生的那片故土。


    起初她还犹豫克制,反复劝说自己已然离开,不该再回头,不该再搅动过往的恩怨牵绊。


    可赵大刚一次温和劝说,两次坦然放行,次次体谅包容。


    那点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归意,终于破土而出,愈发浓烈真切。


    她真的,实实在在动了回去一趟的心思。


    不求别的,只求亲眼看一看两个孩子,只求了结心底无尽的牵挂,只求让自己这颗日夜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彻底安宁,她哪里知道,因为她的到来引发了多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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