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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小玲的心事

    傍晚,仿古家具店的灯已经亮了,暖黄的灯光从雕花木窗格子里透出来,在门口的台阶上铺了一地碎碎的光影。


    店里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小玲蹲在墙角整理样品木料,翠翠在柜台前合上订单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生意不错。县城来的两位客人看上那套老榆木明式圈椅,当场付了定金,还订了一张画案,说是放书房里撑门面。翠翠报价不低,人家连价都没还,利利索索签了单。


    “姐,今天这单赚不少吧?”小玲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翠翠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翻了翻桌上那摞图纸。最近仿古家具确实火了,镇上和县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愿意花大价钱买几件像样的东西搬回去摆着,说是显身份、有面子。她的店赶上了这阵风,刘秀英厂里的手艺又精细,省城的老客户口口相传,订单已经排到了年底。


    她正翻着图纸,门口传来自行车停靠的声响,有人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卷图纸,袖子挽到小臂,眼镜片上还带着傍晚的薄光。


    “翠翠,还没走呢。”陈文熙把图纸放在柜台上,展开来,“省城前几天订的那张大画案的尺寸,我又调了一版,你过目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翠翠接过图纸低头看了看——线条画得干净利落,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角落还留了一行小字:“面板加厚半寸,承重更好,工期多三天。”字迹工工整整,看着是用心写的。


    “挺好的,就按这个做。”翠翠把图纸收好,“辛苦你了,天不早了的还专门跑一趟。”


    陈文熙推了推眼镜,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热切,笑意温和:“没事,正好从厂里过来,顺路。”嘴上说着顺路,心里却是特意绕开正常回家的路线,只为过来见一见翠翠。“明天我去料场看一眼那块老楠木的烘干进度,要是差不多了就通知你。”


    明明不少信息之前工作对接就已经沟通完毕,他还是忍不住多开口,细细追问客户的喜好偏好,反复确认后期上门安装的时间,想方设法把相处的时间拉长。翠翠心里清清楚楚感受得到这份一厢情愿,面上只维持着工作该有的客气分寸,耐着性子一一应答。


    两个人站着说了十来分钟,大半是公事。说得差不多的时候,陈文熙低头看了看手表,才恋恋不舍准备告辞:“不早了,那我先走了。”临走又望向翠翠,顿了顿,“后续图纸有改动,你随时可以找我。”说完朝小玲也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自行车链条响了几声,很快被街上的嘈杂吞没了。


    门合上之后,店里安静了一瞬。小玲靠在柜台边上,手里拿着块擦布慢悠悠地抹着桌面,眼睛却往门口瞟了两下,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啧啧。”她出了个声。


    翠翠正低头收图纸,没抬头:“啧什么啧?”


    “姐,你说人家是‘顺路’,”小玲拖长了尾音,把“顺路”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厂子在东北方向,咱店在镇西头,他家在南边,哪门子的顺路?绕了大半个镇子呢。”


    翠翠把图纸收进抽屉里,没接茬。


    小玲凑过来,胳膊肘搭在柜台上,压低声音:“姐,你就没看出来?人家陈工对你有意思,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嘴上说是送图纸,每次都多待半天。今天这都几点了,还特意跑一趟……姐,你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翠翠把抽屉关上,抬起眼看着小玲,语气平平的:“你别瞎说。人家是厂里的技术员,过来对接工作是本分。”


    小玲撇了撇嘴:“本分?本分到把木料湿度都记在图纸上提醒你?本分到连夜改尺寸就怕你工期赶不上?姐,你睁着眼说瞎话呢。”


    翠翠沉默了一下,把桌面上散落的纸片理了理,声音放平,带着一份刻意划清界限的退让。她不是看不出陈文熙的心意,只是不想接纳,又不愿戳破弄得双方见面难堪,只能用工作的距离慢慢往后退。


    “我跟秀英姐说清楚了,我和陈文熙就是工作上的关系,没有别的。秀英姐那边我也交了底,这事儿已经到此为止了。”


    小玲愣了一下:“你真说了?”


    “说了。”翠翠的语气很淡,“人家陈工人好,有本事,以后能找到合适的人。我这边……我没那个心思,不能耽误人家,何况现在有人喜欢他了!”说完笑着看了看小玲。


    小玲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翠翠忽然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带了一点玩味的弧度:“不过话说回来——我看你跟他还挺合适的。你要是觉得行,我给你介绍介绍?”


    小玲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她猛地直起身来,手里的擦布往柜台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半截:“姐!你胡说什么呢!”


    翠翠看着她那副反应,反倒不说话了,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小玲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红得更厉害了,低头使劲擦着柜台面,声音嘟囔着:“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在厂里做技术设计的……我就是一个在店里帮忙打杂的乡下土妞,人家能看上我?你别瞎点鸳鸯谱了……!我还是觉得人家陈工看上你了!”


    嘴上嘴上刻意贬低自己推拒,可方才陈文熙说话的模样已经落在心上,心底悄悄冒出来一点朦胧的悸动,是少女藏不住的暗生情愫。手里那块擦布却来来回回擦同一块地方,擦了五六遍也没挪开。


    翠翠没有再逗她,端起茶缸喝了口水,低头把桌上最后几样东西归置好。小玲埋头整理货架,把那几个花瓶挪过来又挪过去,摆了半天也没摆出新花样来,耳朵尖那点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小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花瓶,转过来看着翠翠,声音正经了些:“姐,那个刘梅走了之后,你说她还会不会再回来闹?”


    翠翠笑了笑没说话,小玲有点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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