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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文熙送的纱巾

    大宝低低应了一声,不再搭话。


    车轮不停往前滚动,砂石碾出单调的声响。他目视前方,看着渐渐清晰的村口轮廓,心里五味杂陈。


    耳边是母亲满心欢喜的畅想,可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在家具店的一幕幕:张铁钢真诚留他干活、体谅他在外漂泊不易,翠翠沉默本分、踏实做事,肖大娘默默给他夹菜、待他温和热忱。


    这些真切的暖意,和母亲口中“全家刻薄、处处欺人”的说法完全相反。


    两种画面在心里反复重叠拉扯,让他心头紧绷,乱糟糟的。他不敢拆穿母亲的幻想,也没法全然相信她的话,只能一味沉默。


    他下意识加快蹬车速度,秋风呼啸掠过耳畔,吹散些许刘梅的笑声,也暂时压下心底的纠结。


    很快到了村口,大宝放慢车速。刘梅利落跳下车,抬手拍掉裤腿上的尘土,抬眼望向老宅的方向,脸上带着十足的底气和志在必得。


    “走,回家。”


    她拎起包袱,脚步轻快地朝着老宅院门走去。


    大宝支好自行车,静静跟在她身后。


    他心里暗暗想着:眼下就让娘好好高兴一阵子吧。真假对错、往后的风波、所有是非,都慢慢看、慢慢等,来日方长。


    ……


    天刚蒙蒙亮,翠翠就早早起床收拾妥当。今天要去往县城送货,这位客户是现如今店里最大的主顾,全套家具选用上等老榆木打造,每一处雕花、弧度都要求格外严苛。前期的图纸,翠翠跟陈文熙来回商量修改了许多回,不少细节还需要反复跟客户电话沟通确认,耗费了不少心血。


    正是因为订单分量重,对方的要求又高,翠翠心里多少放不下。生怕收货的时候客户挑出不满意的地方,后续还得返工调整,所以她决定亲自跟着跑一趟县城,当面完成交接。


    不到八点钟,陈文熙开着厂里的卡车,准时停靠在了仿古家具店的大门口。


    货厢内部,四张圈椅连同一张画案整齐码放整齐,每一件家具外面都裹着厚实的棉布,粗麻绳一圈圈捆扎牢固,就算路上一路颠簸,也不用担心磕碰划伤。


    翠翠走上前,绕着货厢仔细检查一圈,抬手轻轻拍了拍最上方那张圈椅的扶手,确认捆绑结实牢靠。随后她转过身,朝着店里的小玲细细叮嘱几句。


    交代完店里的琐事,翠翠伸手拉开副驾车门,弯腰坐进了车里。


    陈文熙启动车辆,老旧卡车传出一阵突突的轰鸣,缓缓驶出镇子,踏上通往县城的柏油公路。


    翠翠后背轻轻靠着座椅靠背,从帆布包里面掏出货单,逐行翻看核对。


    车厢当中两个人都没有过多话语。陈文熙一心一意握着方向盘开车,偶尔瞧见路边熟悉的村落,随口闲聊两句。


    翠翠简单应声作答。气氛松弛平缓,没有拘谨,也谈不上多么热络。


    车子行驶大约一个钟头,缓缓驶入县城城区。穿过好几条纵横的街道,终于抵达客户提前指定好的仓库大门口。


    收货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门前,身穿一件深色夹克,身后跟着两名搬运工人。众人一件一件拆开外层包裹,仔细查验家具。陈文熙搭着手帮忙揭开棉布。翠翠拿着单据,核对规格,清点货品数量。


    中年客户为人爽快,查验完家具,当即从随身皮包里面取出尾款,直接交到翠翠手上。双方签好了收货凭据,伸手握了握。


    “以后再有上好的木料家具,记得及时联系。”


    翠翠点头答应,跟老板告别,货车驶出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陈文熙放慢车速,车厢里安静了片刻。他腾出一只手,从座椅侧边拿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单手递向旁边的翠翠。他耳尖微微泛红,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自然。


    “送给你的,看看合不合心意。”


    翠翠望向递过来的礼盒,愣了片刻,并没有马上伸手接过来。她抬起头看向陈熙,对方目光依旧盯着前方路面,双手把住方向盘,刻意摆出一副区区小事,无需在意的模样。


    翠翠稍稍迟疑,伸出手,轻轻将纸盒推回到他身前。


    “文熙哥,这个礼物我不能收下。”


    陈文熙视线依旧落向前方的道路,嘴唇轻轻抿了抿。脚下轻点油门,车速又放缓些许,尽力维持平稳的语调。


    “翠翠,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前阵子我去往省城采购物料,路过一家饰品小店,橱窗里面摆着这条纱巾。我看着颜色,样式很适合你,顺手就买下了。”


    他飞快侧过头瞥了翠翠一眼,随即又转回视线,专心盯着前路。


    “东西既然已经买回来了,我一个大男人留着也派不上用场。要是你实在觉得不妥当……那就算了,我拿回家丢掉也行。”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给她增添为难。


    翠翠望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又看向陈文熙握方向盘的双手。嘴上说着扔掉也无妨,手却不自觉抖了几下。她安静沉默一小会儿,收回目光,声音放低。


    “文熙哥,秀英姐应该跟你提起过我的私事。”


    陈文熙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挪动了一下,没有开口答话。


    “我的心里装着一个人,他出门在外已经好几年,一直没有回来。我还在等着他。”翠翠说得十分平和,仿佛这件事早就在她心底扎根生芽,“所以我们两个人终究是不可能的。你是很好的人,我不愿意白白耽搁了你。”


    卡车继续向前行进,轮胎碾过路面堆积的枯叶,沙沙作响。陈文熙安静许久,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舒缓不少,脸上还浮起淡淡的笑意,好似轻易将心底的失落遮掩过去。


    “这件事我知道,秀英姐之前和我聊过。我并没有奢求别的。只是当时看见围巾,下意识觉得你戴上好看,于是就买下了。当真没有别的心思。你不愿意收,我自然不会强迫你收下。可是花钱买来的东西,直接丢掉实在舍不得。”


    话音落下,他浅浅一笑,神色坦荡真诚。


    翠翠的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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